9、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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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之上，看到郁星河竟是来码头卖药，而且还卖得如此昂贵，吕子汀心中立即有些计较，让陈纳喜凑近前来，小声地吩咐道：“你快些拿钱下去，装成海商向郁星河买药，顺便帮他大力鼓吹一下，让他的药卖得越多越好，快去！”
陈纳喜还有些疑惑不解，但被吕子汀一瞪，不敢再耽误，很快下楼去了。
未几，陈纳喜就扮成客商模样，挤进人群，一下子向郁星河购买了三瓶六和汤，并极力地帮郁星河吹捧着，扬言因身上所带银钱不足，这才暂时先抢购三瓶，另外已派人回家取钱，求郁星河无论如何给他多留几瓶。
他守在郁星河的桌边不肯走，生怕六和汤被人抢完似的，不时焦急的向人群外张望，大概是在期盼家里人快点送钱过来。
郁星河的六和汤总共才二十四瓶，一下子卖出了六七瓶，而且看这架势，再不抓紧，等下怕是想买也没有了！
四周的客商再不犹豫，纷纷涌上去掏银钱求购，陈纳喜急得连声大喊，堵在桌边不让人买，一声声地哀求着郁星河给他再留几瓶，扬言愿将价钱加到六百贯。
这还得了？
呦，没看出来啊，您还是表演型人才。这等浮夸的表演，简直比我请来的托儿还专业，郁星河觉得有趣极了。
涌上来的客商不管不顾，将陈纳喜挤得东歪西倒，有的拿金子，有的拿银子，有的拿珠宝，一股脑的砸到郁星河怀中，抢过一瓶六和汤就走，场面火爆极了！眨眼间所有的六和汤使被抢赐一空。
许多没抢到的客商后悔莫及，还围着郁星河不放，央求道：“郁神医，家中可还有六和汤，我等愿多出价钱购买，郁神医……”
郁星河拱拱手说道：“各位，不是郁某不想售予各位，不瞒各位，郁某本着治病救人的同时，也想赚些银钱奉养家中高堂，奈何六和汤调制极为困难，耗时费力，所得却有限，实在是没有了！
郁某回去后会抓紧调制，大概一月之后可再成药，而方才购得六和汤的人，到时大概也能验证出郁某这药的效果了，那时各位先向方才购得六和汤的同仁求证一下，心里踏实后，再来购药如何？”
郁星河不卑不亢，很是托心的言谈，使得客商更无怀疑，有的人甚至愿提前付钱预订，郁星河一律不受，这些人只得唉声叹气的散去了。
郁星河收拾桌椅时，让叶子一起抬回还给铺子，趁此机会低语，让他悄悄对陈纳喜一行人反盯梢，叶子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群。
这年头坏血病确实是航海的一大杀手，还没有很好的防治手段。
明初的郑和下西洋之所以没有大范围暴发坏血病，一是因为明初时喝茶的习惯已经改为泡饮，泡饮绿茶中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可以很好的预防坏血症，同时郑和的福船够大，可在上面种植蔬菜，多吃蔬菜同样能预防坏血症。
但时下宋人的饮茶习惯还是以团饼煎煮之法为主，这对坏血症起不到什么预防作用，加上目前来往海上的多是私商，他们的船也不可能空出位置来种植蔬菜，一但久航海上，便很容易出现坏血病。
回到楼上的陈纳喜终究是忍不住问道：“吕先生，您让小的去买郁星河的药，是不是准备找上门去说他卖假药骗人，可这又能和章惇扯上什么关系呢？”
吕子汀见陈纳喜终于开点窍了，心里舒服了许多，这事还得他们去操办，便也细细点明他。
“郁星河卖药所得银钱多吗？”
“多！”
“咱们买了他的药，再找个得了坏血病的人闹上门去，能不能告他卖假药？”
“能！”
“郁星河卖假药骗人钱财，和那些江湖术士有什么差别？”
“没差别！”
“章惇贬到杭州，表面上安分守己，实则结交江湖术士，他想干什么？”
“很难说！”
“郁星河能卖一次药，就能卖两次药，骗钱无数，他拿这些钱去干嘛？”
“这个得细查！”
“查个屁！还用查吗？郁星河与章惇过从如此密切，难道朝中诸公就不能想想，这是章惇在幕后操控，章惇他又是结交江湖术士，又是大量筹集金钱，他要干什么？”
“可是咱们也没证据证明是章惇在幕后操控啊？”
“要的就是这个没证据，有时候没有证据比有证据更好，咱们什么也没说，一切不过是朝廷诸公臆测而已，但这已经足够了！”
陈纳喜无限佩服地看着吕子汀，一件看似无关的事，经他这么一拉一扯，给章惇安个造反的罪状都差不多够了，这下终于不用天天去郁家外头蹲守了，陈纳喜连忙说道：“小的马上让人去找身患坏血症的人！”
吕子汀见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淡淡地说道：“身患坏血症的人倒是要找，但却不能这时找上郁家门去？”
“为什么？”
吕子汀几乎要拿酒杯砸人了，若不是陈纳喜与冯国顺有层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早被吕子汀踢回家种田了。
“你没听郁星河刚才说什么吗？他这药只能防，不能治，你要想证明他这药不能防，总得出海一趟才知道吧？出海一趟少也得花个把月时间，若是你明天就找上门说他的药是假药，能说得通吗？”
“不能！”
陈纳喜老老实实答了一句，差点把吕子汀噎死！
“做事要想不留把柄，就得有耐心，走吧！饵已经下了，咱们回府静侯它几日又何妨！”
郁星河回到自家小院，品茶看书。两个时辰后叶子带回消息，说陈纳喜一行竟是进了两浙路经略司，他花了些时间潜入经略司衙役，发现陈纳喜是其中幕僚，他们似乎在密谋什么。但白日不好潜行加之守卫较严，叶子也没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
郁星河安慰叶子无事，便在桌上思索起来。
冯国顺为何找上自己呢？
郁星河习惯性的将各个疑点写出，然后一一削减，最后剩下‘章惇’二字跃然纸上。
其实理清头绪后也不难想象，冯国顺是两浙路经略使，相当于后世的一省之长，自己虽有功名但相对官员也只是个普通百姓，冯国顺想收拾自己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至少人家冯国顺是这么认为的），没必要花钱买药，绕个大弯子来设套。
就算不剔除朱大夫的事，自己身上唯一值得冯国顺这么小心翼翼、花这么大心思的，也唯独只有章惇这一个因素。
靠！看来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不行，得找章老头理论去，这大神斗法，让咱们这小鱼小虾去顶雷，成何体统？
郁星河把钱扔给叶子，饶是他知晓主人神奇之处也吃惊异常，郁星河炼制六和汤的那些草药就是他去药店买的，不过百文，一下子却赚回上万贯……
“章老头！章老头！”郁星河嚣张地冲进洞霄宫，喊了几声，没人回答，接着喊：“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章老头还不速速现身！”
这年头没有老头儿这个叫法，郁星河觉得这么叫顺口，骗他说这是尊称，章惇听了笑而不语，任由他怎么叫。
“无量寿福！”
只见一位仙气飘飘的美型中年大叔---洞霄宫的主持青云道长，正好转出三清殿来，见郁星河这般杀进来，不禁一甩拂尘说道：“郁居士就算不怕章学士怪罪，难道就不怕我三清祖师怪罪吗？”
郁星河假装不好意思的羞涩甜笑，但事实上他这几个月都差点将洞霄宫的门槛踩烂了，常与章惇、青云道长二人坐而论道。
第一次见面时，他打量了郁星河面相许久，只出一语：郁居士非常人也！
当时郁星河怀疑他看出些什么来了，心里有些发毛，但后来他再没说什么，相处久了，郁星河也就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非但如此，见青云道长练的吐纳之法有些门道，便欲讹取，没想到青云道长说声法受有缘人，很爽快的教他了，如今他与青云道长之间亦师亦友，有点说不表道不明的意思。
郁星河假装天真无辜的可怜模样，上前请他带路，心里不以为然，但嘴上真诚地说道：“道长何出此言？三清祖师一心化解世间厄难，晚生时刻将三清祖师供在心里，这不，一有困难立即想到了三清祖师，何罪之有？”
“无量寿福！郁居士这张嘴……大概也只有章学士能与郁居士论一论了！”青云道长虽保养得宜看起来三四十岁，但这七十多的老头了，也被郁星河说得哭笑不得。
随着青云道长来到西院一雅舍，只见章惇大袖飘然，正在一丛修竹下挥毫泼墨，意态悠闲已极，悠闲得让郁星河有些不爽：“章老头！别画了！有人要找你麻烦！赶紧想法子！”
章惇仿佛没看到他进来一般，手上不停，连头也不抬一下，但有声音传出：“别人找不找老朽麻烦，不得而知，但小友这模样，却分明是来找老朽麻烦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设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