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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神医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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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桥河两岸,是杭州商业最繁华的所在,青楼酒馆林立,商铺质库成行,每日从早到晚,这里无不是人潮涌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酒楼的二楼靠窗位置,此刻坐着四个年轻士子,皆是青衫幞头,羽扇纶巾,风流潇洒,四人曾同往石鼓书院求学,才名不俗,加上出身大富贵之家,有杭州四大才子之称。
正高谈阔论间,窗边一人突然指着楼下笑道:“几位仁兄,看看!看看!谁来了!”
“我道是谁,这不是咱们杭州的郁大神医嘛!哈哈哈!”其他三人也凑到窗边,其中一个笑答道,他把‘神医’二字特别加重了口气,听起来充满了不屑和戏谑的味道。
“哎,看来人家还是挺识时务的嘛!知道辱及司马文正公,得罪了朱大夫,此生大概科举无望了,于是立刻改行,几个月便博得一个神医的外号,不错,不错,哈哈哈!”
“钱兄所言有理,不是有句俗话叫不为良相,即为良医嘛!人家这悬壶济世,也不失为救世之举嘛!”
几人听了不禁拍案大笑,极尽嘲弄之意,那姓杨的书生接着说道:“可怜啊,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家伙,待小弟来赏他一杯酒喝!”
说完他端起一杯酒靠在窗边,静待目标走到楼下。
几人口中说的自然就是郁星河,两月前他碰到桩溺水事件,那溺水的童子被救起后送入旁边的百草堂,百草堂的胡郎中是杭州名医,经他诊断,确认溺水童子已经没有呼吸与脉搏,正准备让人抬走。
恰好郁星河经过,他也曾学医多年,此事力所能及,又岂能视若无睹,于是立即上前以心肺复苏术施救,最终成功将溺水童子救活,此事很快在杭州传开,后来还真有些邻里找上他求医,皆愈!郁星河也因此得了一个神医的名头。
章惇还拿此事向他打趣过,说他既会夜观天象,又会济世救人!是为全才也!
郁星河虽未真打算以行医为业,但可惜囊中羞涩,今天正打算用这神医的名头,去钱塘江码头狠狠赚一笔,还让殷浪找了一个,托的“专业团队”。
走到酒楼前,他已经看到二楼的窗子边探出四个书生,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嘲弄的表情。郁星河如今在杭州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了,特别是在文人士子之中,这几个月来,除了殷浪,大多数读书人遇到他不是避开,就是冷嘲热讽,大概都是为了向新党表态,以求仕途顺利。
唉,真的无趣。郁星河双眼幽深,面色淡漠的掠过。
郁星河走到窗下时,二楼上突然泼下一杯酒,外加一个戏谑的声音:“郁神医,我请你喝杯酒!”
郁星河身旁书童打扮的叶子一闪身,抱着主人避到檐下,等酒水尽数泼在地上,叶子才重新走出来,仰头深深看了四人一眼,仿佛要把四人的样子刻在心里,楼上的四人对这个清秀小书童的目光不但不在意,还嚣张地大笑不止。
郁星河也笑笑,脸上的梨涡酝酿着醉人的甜美,眼底却闪烁着恶劣的光芒。
唉~~我可真是个大方的人,今日你们请我喝一杯,礼尚往来,今晚我会请你们喝一桶。
希望你们到时喝得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郁星河不想为几个炮灰大打出手,叶子的身份不能暴露。
关键一点,郁星河知道身后正有人在跟踪自己,他还不确定对方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但总归不会是心怀善意。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吕子汀带着几个手下,如同闲逛的主仆,远远缀着郁星河向钱塘江码头走去,一个叫陈纳喜的手下凑到吕子汀身边,轻声说道:“吕先生,咱们这么跟着也不是办法,小人在他家外面守了两天了,他连大门都不出,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被人欺负成这样,也不敢吭一声,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把柄可抓?不如咱们直接找个由头,给他栽个罪名算了!”
吕子汀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声说道:“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一个没有缝的鸡蛋,你硬说里面有骨头,能使别人信服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此次对付郁星河这个人,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乱来不得!若让人怀疑是咱们在背后栽赃,不如不做!”
陈纳喜想了想说道:“小人细查过,此人极是招小娘子们喜欢,咱们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吕子汀听了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语气变得有些不善:“郁星河不过是一枚棋子,别忘了咱们的目的是什么,就算你构陷他行为不端,治了他的罪,能牵扯到章惇身上去吗?难不成你打算说是章惇让他去勾搭女人的?荒谬!”
被吕子汀这么一斥,陈纳喜只得讪讪的退下。
郁星河来的钱塘江码头,大宋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航海业已经极为发达,杭州作为东南第一州,这里每天海外客商云聚,钱塘江上泊满了海船,各国往来的海商如过江之鲫。
郁星河吩咐叶子从一个铺子里租来一张桌子。他眉目如画,神情专注,展开带来的红布,白玉般的手握住毛笔行云流水,落笔如烟云。
周围不少年轻女子被郁星河风姿朗月般的外表吸引,羞红着脸围在他旁边。当然也有不少好奇的百姓和水手、船客想凑凑热闹。
只见红布上写着:坏血病,航海第一杀手;症状表现:初期牙床肿胀、出血、萎缩,常有鼻出血,最终甚至死亡。
郁星河拿出一面小锣,猛敲一阵,很快码头便围上来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一些人见到郁星河,立即高声嚷道:“啊!是郁神医!是能起死回生的郁神医!快听听郁神医说什么!”
这些嚷嚷的人中,有两三个是郁星河安排的托儿,也有一些确实对他的医术佩服的人,毕竟那天被杭州名医断定已死的人,郁星河却当众救来了回来,这是做不得假的。
等围上来的人够多了,郁星河才好整以暇地开口:“各位客商,本人郁星河,家住杭州西门,自幼研习医理,幸有所成,各位远航海上,相信对郁某所说的坏血病一定不陌生。”
郁星河说到这,用折扇指了指红布上的病症介绍,接着说道:“坏血病的形成,多是由于长期航行海上,气血两虚、肌里失调,阴火日盛,以至病魔入侵,一但发病,无药可治,必死无疑,严重者导致满船人尽被病魔夺去性命。
有鉴于坏血病危害严重,我郁星河费时两年,翻遍无数医典,耗费无数心血,集合了三冬梅花雪、老山参、百年何首乌等三十二种名贵药材,终于研制出一种汤药,各位请看!”
郁星河说着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展示给围满四周的客商看,然后说道:“郁某研制出来的这种汤药叫六和汤,这种六和汤并非直接服用,具体用法是每十滴可兑水十斤,用于泡发黄豆芽,黄豆芽吸引药效后,出海的船员每日食用,可保不得坏血病!
郁某要声明的是,食用这种六和汤泡发的黄豆芽,只能起到预防作用,对已发病的患者,郁某也无能为力!各位,六和汤研制极难,数量稀少,各位欲购从速,先来先得!”
郁星河说完,淡定的坐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对有没有人赐买自己的汤药并不在意。
“请问郁神医,您这六和汤一瓶要钱几何?”
“郁某费时两年,此汤仅得二十四瓶,每瓶成本是四百六十二贯,出售价格收五百贯整。”
郁星河一报出价格,一些围观和客商就皱起眉头,他们行商海上,五百贯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问题是,郁星河那装六和汤的瓶子也太小了些吧!而且,六和汤是否真能预防坏血病,众人心里也没底。
这时人众中有一个衣着光鲜的客商说道:“郁神医说得没错,这什么坏血病确实是远航海上的最大危害,前年我那侄儿带船往占城南边,去时百二十人,两月后归来仅剩五十七人,连我那可怜的侄儿都未能保得性命,病死的六十三人症状皆与郁神医所说一般无二,唉!”
马上有人接口道:“不错,不错,我船上也常有人出现这些病症,药石难治,若是郁神医此方能预防,五百贯倒也值得,只是……”
“各位别只是了,郁神医能起死人而肉白骨,当日连杭州名医胡郎中都断定已死的人,郁神医一样救了回来,当时可是无数人看到了的,而且如今上门求医者无不药到病除,五百贯买条性命,我黄忠要了!郁神医,给我来一瓶!”
那叫黄忠的客商说完,立即上前掏钱,这时人群中还有几人在极力夸赞郁星河的医术,吹得口沫横飞,把围观的客商说得心动不已,他们倒也不是光说不练,继黄忠之后,又有两人上来向郁星河赐买六和汤。
旁边的酒楼上,吕子汀几人将下面发生的一幕皆看在眼里,吕子汀眉头一挑,心中顿时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