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山外青山楼外楼 ...
-
青云道长知道两人必有要事相商，他也没有多留，轻诵一声无量寿福使告辞而去，郁星河自己走到小几边提起瓷壶一闻，酒香盈鼻。
又是酒！章老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抚琴喝的是酒，泼墨行书喝的也是酒，而不是茶。
郁星河跑这么远来，口有点干，无奈只得到院角的竹渠下捧水而饮。
这竹渠就是将竹子劈开两半，打通竹节做成，然后一段段的承接起来，将山上的泉水引到院中，既可作饮炊之用，又给假山旁的小溪提供了水源，使院中时时细流叮咚，鸣佩入耳。
泉水入口清冽甘甜，郁星河畅饮了几口，感觉清爽些，这才长舒一口气说道：“章学士，晚生是真的有事要说！”
章惇依然故我，手中笔尖细细点染，头也不抬地说道：“小友有事但说无妨，老夫这耳朵还算灵光！”
郁星河拂去石凳上的落叶，自顾坐下，这才将今日自己遇到的事细说一遍，故意没把自己的分析所得说出来，想看看章惇是什么反应。
章惇这时刚好画完，放下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小友那药真能预防你说的坏血症吗？”
“你怀疑我在卖假药？”郁星河眨巴着双眼，一幅你竟然不相信我的委屈模样。
好气哦。
章惇只是呵呵一笑，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
郁星河满肚怨气倒不是因为章惇怀疑他，而是从章惇的问话可看出，这老头一下子就抓住了事情的核心，而且还是一边画画一边思索的情况下，这么快就将事情的脉络理清，让郁星河有些挫败感，自己花了一刻钟排除，才想清楚冯国顺的目的所在，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章老头，我那方法确实可预防坏血症……”
章惇听到这大笑起来，郁星河说的是‘方法’而不是‘方子’，老狐狸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笑完说道：“几百贯钱对那些海商来说如九牛一毛，再说这方法确实可预防坏血症，小友也不算骗他们，这只是各得其所，各取所需而已，不过，小友啊！老朽最近用度也有些紧张……”
“停！有本事你也到码头卖药去，少来讹我，我很穷的！”郁星河双臂环抱，一幅防备的姿态。
“那就算了，不过小友这药卖一两回就把它撒到西湖里吧！让百姓们今后带着西湖水出海，便不再担心患坏血症了！”
郁星河点点头，本来他也只打算赚一两回就作罢，话又转回正题：“章老头，现在不是我那药假不假的问题，就算我卖的是包医百病的仙丹，到了冯国顺手上也必成假药，人家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说来晚生这回可够冤的，不过是喝了你几壶酒，就要出来给你顶雷，你还好意思在晚生面说提什么用度紧张？”
章惇哈哈一笑，真个又把酒壶推到他面前，让郁星河越发郁闷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要不小友出去游学吧！”
其实这勉强算得上一个应对方法，冯国顺对章惇无处下手，这才找到郁星河头上，若是这时郁星河突然消失在两浙路，说不定冯国顺会就此罢手。
郁星河抿了口酒，甜甜地坏笑起来：“章老头，您不会就想出这样的法子吧？这不符合你我的行事风格！”
“哈哈哈！小友以为咱们的行事风格是怎么样的呢？”
“来而不往非礼也！敢算计到我郁星河头上，我肯定把他薅秃。”
“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确实，老夫不反对小友以直报怨，老夫一向也是遵遁孔夫子教诲行事，关键之处不折不阿，但不代表就无须审时度势了！
小友啊，你我如今皆是虎落平阳之时，且按小友夜观天象所得，风云际会之时不远矣！当此之际，咱们何须在平阳之上与恶犬纠缠呢？”
“算了吧，章老头您是虎，晚生却当不得，不过您说的也有些道理，就暂且忍他一时也无妨，说吧，章老头您打算怎么办？”
“小友心中早有计较，何必再来考较老夫呢？小友才思敏捷，砚中墨犹浓，老夫的画尚缺一诗，就请小友题一首吧！”
郁星河见在章惇面前讨不到便宜，反而被他将了一军，心中更是不爽，抄过酒壶又狂饮几口，傲娇的哼了一声，喝光你这老头的酒，这才拂袖而起。
章惇方才画的是西湖景色：西湖波光潋滟，四周青山绵延，楼阁层层叠叠，望不见见头，湖面游船纷纷，歌舞不休。
郁星河略一观瞻，很快提笔在画中留白处题下一首：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章惇一看，顿时扶须大笑道：“好！好好好！有小友这诗，老夫这画便成难得的佳作了，还真有点舍不得送出去了呢！”
“这个无妨，您别惦记我赚的外快就行。”
“哈哈哈！”
一老一少在院中相视大笑，两人又把酒畅饮一翻，半醉之时，郁星河才卷起那幅画晃出院来，他一时还舍不得走，又去青云道长那里讹了一块洞霄宫历代珍藏的白玉，白玉刻成三清祖师像，据说能驱凶避邪！正好，他早想弄回去哄娘亲开心了！
青云道长身边有两个小道童，一叫明月，一叫碧星，见师父被郁星河讹诈，两个小童子急了，上来抱住他的大腿不让走。
“郁居士，你怎么每次来都讹我们师父东西，下回不让你进门了！”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定！明月碧星可不许动了啊！这是你师父教本居士的法术，若是你们再动，就说明这法术不灵，也就是说你们师父在骗人！”
郁星河做出点穴的样子，得意的坏笑，像只偷腥的狐狸，眉眼弯弯。
真是可爱又欠揍。青云道长无奈的宠溺一笑。
两个小道童只有八九岁，一时绕不过弯来，为了维护师父的名声，果然定在地上不敢动了！
“我也不是白拿你们洞霄宫的东西，瞧着！”
叮叮的几声，几块碎银准确地飞进了功德箱，郁星河这些日学了些武功，身形连闪，三两下消失在洞霄宫大门外，风中还隐隐传来他的声音：“明月碧星可不许动啊！修道者讲究心诚，就算没人看到，你们也不能动，本居士下次给你们带糖葫芦吃……”
声音越去越远，衣衫飘然的青云道长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小童还定在原地不敢动，真是哭笑不得！
“师父，郁居士他给我们施了定身术，师父快帮我们解开！”看到青云道长，二小童如见到救星一般。
“无量寿福，解。”
郁星河回到城中，转了个小弯来到经略司衙门，把那那幅画交给守门的衙役，嘱之转交冯国顺后，自己则把玩着青云道长那讹来的玉像。
手感不错，温润细腻。郁星河满意的眯起了眼，懒洋洋地走在大街上。
冯国顺想以阴谋算计自己，再牵扯到章惇身上，但阴谋之所以称之为阴谋，就因为它见不得光，一但被人识破，便一文不值，所以郁星河与章惇送上一幅画，将冯国顺的心思点破，轻易便能化解过去。
冯国顺只要不傻，便不会再有所举动，他之所以这么拐弯抹角的通过郁星河去对付章惇，就是顾忌章惇知道背后的推手是他，现在事情被郁星河两人隐晦的点破，他再施行下去的话，就得考虑章惇今后的猛烈反击了。
而章惇这把利剑，几人敢轻逆其锋！
朝中风云际会，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