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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变 ...

  •   挥之不去的政治阴云,已经笼罩在大宋上空很久,无数官员的目光,被东京城里的那座皇宫吸引了过去,因为那座皇宫就是暴风眼,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摧山倒海的力量。

      太皇太后高滔滔卧病在床数月,一直未见康复。若她只是一个不问世事的人,她的生死不会引起官场多大的震动,但偏偏她是个极不安分的女人。

      这个女人从小就被仁宗的曹皇后接到皇宫中,与当时的仁宗养子赵曙作伴,两人可谓青梅竹马,赵曙登基后,高滔滔顺理成章的做了大宋皇后;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高滔滔,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格,说她无法无天也不为过。

      她的儿子神宗皇帝一驾崩,她便垂帘听政,不到半年,便将神宗皇帝重用的大臣贬谪一空,扶起司马光等反对变法的守旧派,还用‘以母改子’这等极为无稽的理由,将耗费了神宗一生心血的新法尽废。

      八年来高滔滔牢牢把持着朝政,将孙子赵煦视为无物,大殿上奏事,大臣们也全是面向高滔滔,将赵煦这个皇帝当成摆设。

      赵煦快十八岁了,也早已大婚,但高滔滔丝毫没有还政皇帝的意思,就算病倒后,仍死死抓着大权不放。

      归于上述种种原因,高滔滔的生死就关系到整个大宋的政治走向,势必引发一场席卷天下的政治风暴。

      元祐八年(1093年)九月初六,一队缠着白布的信使飞马冲入杭州城!

      那白色仿佛会传染一般,很快,在阵阵丧钟声里,整个杭州城人人都缠上了白布!

      太皇太后高氏,于九月初三归天了!

      然而,预测中的那场风暴并没有立即来临,时间进入了十月,亲政后的赵煦一直很安静,就像八年来一样,一直很安静!

      整整一个月,除了给几个原来被高滔滔贬去打杂的内宦复了官,赵煦什么也没做。

      赵煦越是安静,元祐党人越是胆战心惊,辗转难眠。

      难道,酝酿了八年的风暴还不够强烈吗?难道还要继续酝酿下去吗?

      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死寂,元祐党人再也不堪重负,先是集贤院学士吕淘上书试水,说当年太后刘娥也曾垂帘听政,仁宗亲政后下令不准任何人议论刘娥执政期间的是非,希望赵煦象仁宗一样,以保证朝局稳定。
      赵煦接到奏章后,依旧很安静,蛰伏不动。

      元祐党人却被这种安静折磨得快疯了。

      给事中范祖禹直接进宫找到赵煦,当着赵煦的面历数熙宁到元丰年间的事件,引经据典,从王安石到蔡确、到章惇,把这些革新派的大佬全痛斥了一遍,一个个奸诈险恶的大帽扣到这些人头上。

      赵煦依旧一言不发,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黑云压城城欲摧!元祐党人从未有一刻对这句诗有这么深的体会过!

      果然,不久之后赵煦全面给章惇、吕惠卿、曾布这些元丰党人复官了,但复的只是虚衔,象章惇复了大学士的虚衔,实职依然是杭州洞霄宫提举,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这已经够元祐党人心惊肉跳的了,多年来在政治斗争中很受伤的苏轼立即决定开溜,他主动上表请求外放,赵煦准奏,于是苏轼从礼部尚书变成了定州知州。

      外放前,苏轼给赵煦上了一道奏章:陛下圣智绝人,春秋鼎盛,臣愿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为,默观庶事之利害,与群臣之邪正。以三年为期,俟得其实,然后应物而作,使既作之后,天下无恨,陛下亦无悔。

      这份奏章大意是让赵煦遵循为政的成理,先耐心观察事情发展,明辨大臣谁忠谁奸,以三年为期,等三年后你明辨是非,再顺势施政,天下百姓才不会生怨,将来也不至于后悔。

      赵煦却没有回音,仿佛苏轼什么也没说过一样。

      元祐党人却开始瑟瑟发抖了。

      蔡确被他们流放到岭南,贫病而死,章惇、曾布、吕惠卿一个个被他们扣上了奸邪的大帽,踢翻在地,这八年来该积下了多少怨气?将心比己,若是自己被如此对待,恐怕已是怨气冲天了吧。

      那么,夹着这股冲天怨气而来的报复将会如何的猛烈呢?

      这段时间,郁星河其实也不确定冯国顺接到他与章惇的书画后,会不会恼羞成怒,来个鱼死网破,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洞霄宫,与章惇求教论道的同时,和叶子学习武功,向青云道长学习吐纳之术。

      赵煦派使者来,给章惇恢复资政殿大学士衔的当日,郁星河也正好在洞霄宫,章惇脸上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恢复大学士衔的是别人,倒是拿郁星河打起趣来:“小友,这回你不用再天天躲到洞霄宫来了!哈哈哈!”

      风起青萍之末,章惇虽然只是恢复了一个虚衔,但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就像柳条抽芽,虽然微不足道,却预示着冬天已去,又将是春暖花开之际。

      此刻的冯国顺别说来找两人的麻烦,没有直接找章惇致歉,已经算他镇定了。

      郁星河轻轻一揖笑道:“晚生向学士道贺。其实,就算没有冯国顺之事,晚生也会常来洞霄宫的。二位于我亦师亦友,教授的学识足够晚生受益终生,星河真的很感谢二位师长!”

      郁星河说完又认真的揖了一礼,章惇看得有趣,朗声大笑道:“这可不象小友的风格啊!小友什么时候变成谦谦君子了?”

      郁星河还没作答,一边的青云道长先道:“无量寿福!章学士小心了,通常郁居士礼下于人,必有所图!”

      青云道长这是被他讹怕了,郁星河昂首傲娇的辩解:“道长此言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晚生好歹也读了几本圣贤书……”

      任他如何巧辩,章惇只是大笑,青云道长则无奈的摆了摆拂尘,叶子捂住嘴偷笑。

      郁星河大恼,作势要纠住明月碧星两个小不点提溜,把两个小不点吓得满院子跑。

      两个小道童长得唇红齿白,很是惹人喜爱,郁星河没事常会拿他俩来练练‘定身术’,有时也会带他俩到城中去玩耍,遍尝各种糕点美食,两个小家伙对他是又怕又爱。

      一日,郁星河和殷浪约好了一起出门逛街,叶子也跟在郁星河身边。

      郁星河和叶子听着殷浪绘声绘色的说着市井的八卦传闻。

      四大才子作恶多端,不慎惹上黑衣蒙面江湖高手,被逼喝酒,险些撑死。

      两人同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之前郁星河在码头赚的钱因为添置家仆,孝敬母亲,购买奇奇怪怪的药草用来研究,打造武器,已是花的七七八八了。

      叶子作为名满天下的杀手,自是有不少积蓄的,他也想把所有钱给主人,但郁星河却莫名感觉在吃小书童的软饭,所以严词拒绝了。

      唉,没想到笔墨纸砚那么贵,带的钱都花光了。

      郁星河眨巴着眼睛,有点沮丧:“本来还打算留几文钱买包松子糖,这下连糖都没了。”

      殷浪看着郁星河难得流露出来的可爱表情,竟莫名其妙脸红起来,“买,买糖,小事一桩,我请,星河你想买多少买多少。”

      正说话间,旁边忽然喧哗起来。

      那边是大商人霍安的摊位。霍安生意做得大,常年和出入边塞内外的人打交道,主要以贩卖奴隶为营生,他手上有漂亮的胡姬、也有粗实的壮汉,卖给不同的主顾,他甚至还有一些体格精壮的战俘,那可是难得的货色,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

      殷浪朝那边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看看,那边那个,是个奴隶贩子,我听人说,他和边境的官员颇有交情,背地里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有上头的人给他大开方便之门,就是这节骨眼,他也有恃无恐,依旧大咧咧地做着他的买卖。不知道这会儿又出什么事了,星河,你回去的时候绕着走,离他远点,免得惹麻烦。”

      这个时候,却听见霍安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叫道:“打死他!我不要了,大不了少赚几个钱,这个贱奴,居然如此大胆,快给我打死他!”

      郁星河好奇地抬头张望过去,没有注意到叶子已经把他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暗中手持匕首防范戒备。

      那边,霍安捂住了自己的肩膀,疼得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此刻,他圆滚滚的脸上丝毫不见和气,只有狰狞之色,对着手下人喝道:“拖过去,给大家伙都看看,冒犯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应了一声,从霍安的脚下把一个奴隶拖了开去。

      那个奴隶衣着脏污,但仍能认出穿的是一袭红衣,脚上和腰间都系着铃铛,头发乱蓬蓬的一团,脸也看不清楚,如雪的肌肤布满了血迹和刀剑伤,正昏迷着。

      霍安得到这个奴隶的时候,他就重伤危殆,大部分时候都是昏迷的,但是他露出的小片皮肤白得似雪。虽然具有极强的攻击性,看不见脸,但霍安盘算着,这种异域美人如果能活过来,肯定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可是,就在适才,这个奴隶又有了片刻短暂的清醒,就在霍安俯身审视他的时候,他暴起伤了霍安。

      霍安现在想起来,手心还有点冒汗。

      那个奴隶的意识其实并没有完全恢复,只是依着本能出手,但那一霎那,霍安却感觉仿佛被猛兽盯住了一般,那一团凌乱的头发下面露出的那双眼睛,带着嗜血和残暴的光,令人不寒而栗。

      那个奴隶或许是想折断霍安的脖子,但是他实在太虚弱了,只掐住了霍安的肩膀,就被伙计按住了。

      他又晕了过去。

      霍安多年走南闯北,对危险有一种敏锐的直觉,他当机立断,这个奴隶不能留下,一定要杀死。

      伙计依着东家的吩咐,抄起了一根木棍,高高地举了起来,就要朝那个奴隶砸下去。

      “嗖”地一声,一颗松子糖飞了过来,擦过伙计的眼睛。

      那伙计“嗷”的一声惨叫,扔了木棍,捂着眼睛大叫起来:“啊、啊,我要瞎了…\"

      霍安惊怒,抬头看去,见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和一风姿朗月的青年从那边走了过来。

      那少年生得乖巧漂亮,和瓷娃娃似的,但他手中拿着松子糖的袋子,显然刚才的糖就是他所发。然而,霍安知道虽然是这小书童所发,但真正发布命令的却是那云淡风轻的公子。

      适才叶子传音给郁星河,虽然很不可能,但他怀疑这个奴隶就是魔教教主。不过这也只是猜测,看到他的真容才能确定。

      只是几息,郁星河便示意叶子先打断此举,震慑这些奴隶贩子。

      霍安沉下脸,但见是读书人,语气还算客气:“这是我的奴隶,要杀要打都是我的权力,公子恐怕无权过问吧。”那个伙计眼睛没事,只是被吓到,现在也被同伴安抚住了。

      周遭渐渐围过来一些看热闹的人,在那里交头接耳地议论。

      霍安不再理会郁星河,转而对伙计道:“愣着干什么,打死他,快。”

      郁星河含着松子糖淡笑,随意道:“哎,你等一下,送上门的买卖还能不做,我要他,你把他卖给我好了。”

      那个奴隶脸朝下,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听到郁星河的话,他的手指似乎微微地动弹了一下。

      霍安傲慢地瞥了方楚楚一眼:“不卖,我不缺这点钱,我今天就是要打死他。”

      郁星河眨了眨眼睛,他的容貌出色,加之年龄尚小,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人的时候,和家中幼犬简直一模一样:“你真的不卖?“

      霍安心中一动,但仍然道:“不卖!“

      话音刚落,尖锐的风声扑面而来,松子糖擦着他脸颊飞过去,而后“咻”地一下入木之。
      霍安愣愣地看着三四根头发丝在他眼前晃晃悠悠地飘落下去,再愣愣地回头,看见那颗糖已完全没入木桩中,然后,他才感觉到了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霍安勃然大怒:“臭小子,你找死…\"

      “嗖”地一声,又是一颗糖袭来,这回是擦着霍安的脖子过去,掉下的头发不止三四根,而是—小绺。

      叶子面无表情,威慑力十足,糖在手上,指向霍安,郁星河的神情也已经变得冰冷:“你真的不卖?\"

      可口的松子糖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这景象分外怪异。

      霍安怒从心头起:“来人啊…....\"

      一颗糖从他的头顶飞过,发冠啪嗒四碎,从头上掉了下来,成功地把他的话打断了。

      “霍管事,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卖给我朋友吧,一个奴隶而已,不要闹的不好收场嘛。\"持扇的殷浪剑眉如墨,一双桃花眼潋滟,身着昂贵的锦缎紫袍,看起来像是多管闲事的富家公子。

      霍安满是怒气的脸转为谄媚之色,\"原来是殷公子的朋友啊,我说怎么这么气质斐然呢。令尊可还安好,之前的羊肉生意,还请帮我多美言几句。一个奴隶嘛,就当是小小心意,送给殷公子了。\"

      \"霍管事说笑了,我殷浪岂是这等贪小便宜的人,钱回头我让下人送给你。如何?\"殷浪潇洒的打开扇子,对郁星河投去一个邀功的眼神,对叶子得意的笑。

      郁星河向他挑眉致意,风流不羁,\"回去请你喝酒,好好谢谢你。\"

      叶子本来已经对殷浪改观,但一看他这挑衅的笑,顿时手痒痒。

      欠扁,真是太欠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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