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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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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叫我哥,明明我们不在一张户口本上,明明他姓杨我姓程,明明没有血缘关系。
他一口一个哥。
他说。
「如果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就私奔。他们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同意的。」
我知道小宝在想什么。同样的,他轻而易举看穿我。
我可笑的忍耐,不堪一击的坚持,毫无用处的自信,在小宝这句话中碎成的泡沫,受挫的泪水不打招呼直接涌了出来。
眼角被温热的唇覆盖,小宝动作轻柔吻走我滚烫的泪,温热的手心圈住我半边脸。刚才自扇的半颊脸此刻火辣辣的疼。
他声音染上低低的乞求,说出的话却如同往沉静的湖里里丢了一块石头那般惊天泣地。
「哥,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心头上那根刺第一次跟着心脏同频律动,以至于半分疼都没了。
小宝不需要我的回答,很多事情上,他比我果断。
他不费力将我拦腰抱起,轻轻放在刚才他躺的床上,然后自己躺了上来。他正面圈住我背对的腰。我大脑只剩下白茫茫的空白。
我做了一晚上数学题,左脸是火辣辣的疼。
精神疲乏至极浑身软绵绵恨不得直接化开在小宝怀里。
我闭上眼,在耳边那句晚安里,竟然真的睡着了。
我曾在某本三流小说中读到一句话,爱是不可触摸的可触摸,是明知不可为而为。
我当时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不可触碰就别他妈伸手,不可为就别他妈做。
可现在感同身受伤春悲秋也是我。
我就是个矛盾的傻逼。
这夜并不踏实,小宝的身体像火炉,暖洋洋的烘着我的身体。我像被人架在在火炉上烘烤,
炽热的温度将空气烤得扭曲变形,底下还有人不断添柴加火。
原来人在被火燎的时候,连呼吸都是痛苦的。
睁眼的时候,天微微亮。
却不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上是两道金属滑轮轨道,轨道中间一根长圆柱金属,再往下,是一瓶倒置的,已经挂了一半的药水。
小宝熬了一夜,眼底淡淡的灰青:「哥,你终于醒了,我都怕你烧傻了。」
原来不是梦。
我想说什么,小宝妈妈拎着早餐从门外进来。
我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小宝凑过来扶我:「阿姨,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小宝妈妈梳了一个很温婉的低盘发,她说话向来低声细语,此刻显得有些急:「你这孩子……」
她握着我的手:「你才住宿多久,怎么瘦了这么多?你看看现在还生病住院了,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听阿姨的,你回来住,阿姨给你和小宝做饭。」
我摇了摇头,刚想拒绝小宝妈妈的好意,小宝却当着小宝妈妈的面打断我。
那一刻我心跳如雷,生怕小宝此刻宣布出柜。
小宝只是拉着我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替我答应了一切好意:「晚上我们就回去,等会我回学校帮哥收拾行李。」
小宝说我烧糊涂了,怎么也喊不醒,到医院量了体温才发现数值高得吓人。
我没有说话。
心中两个字像一把高悬头顶的凌迟刀。
报应。
我拉小宝走上歪路的报应。
……
白天我们在学校学习。晚上小宝躺在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和我相拥而眠。
小宝妈妈欣慰地说:「你们兄弟俩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
她哪里知道,她嘴里相亲相爱的人,会在cs拥抱jw。
她对此毫无察觉,我对此心惊胆战,害怕真相大白的那天。
小宝说,等高中毕业就去北方看雪。
至于为什么是北方,原因太简单了。
南方雪少,多是雨夹雪,雪花还未落地,先被雨化得干净。以至于每一场雪在记忆中都显得那么来之不易,那么刻苦铭心。
那年冬天,县里下了我们出生后第一场雪。
小宝在门外喊得嗓子快劈叉:「哥你快出来我们堆雪人玩。」
我看过好多电影,电影里的雪总是劈头盖脸又凶又猛,等我从门里出来才觉得被骗了。
雪很薄,薄得只有一层几乎快透明的白。我把雪拢起来,用鹅卵石当眼睛,小宝拿了他妈的口红想画嘴唇,最后发现雪太冷,口红不好上色,就用手指勾了一个浅浅的笑。
「生日快乐。」
他将肩膀抵在我肩膀,初雪的风裹着烤地瓜的香味,嘴里带着甜味的承诺说来就来。
「哥,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我的生日你也得陪我。」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的生日,标配就有两个。一个是杨小宝,另一个是杨小宝送的生日蛋糕。
小宝把雪人塞进冰箱,说要一辈子珍藏。
那一刻,我觉得时间能静止就好了。
停在此刻,定格在此刻。不要流动,不要继续。停,暂停。
然后,我妈回来了。
我妈是在我许完愿,准备切蛋糕时回来的。我一睁眼就看到她了,一头漂亮靓丽的黑发,和离婚前围绕灶台的样子完全不同。
离婚前,我爸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他要的是当初大礼堂唱歌的女人,而不是只会让他从冰箱解冻猪肉的女人。
我妈没忍,男人要的太多,要妻子貌美贤良,要满足口腹之欲,还要精神世界的共鸣。所以她拎着刀扯着我爸领子一路到民政局。
我妈看见蛋糕愣了一下。
她对我说生日快乐,还送了一个礼物。
那是一个装在礼袋的玩偶,一只很可爱精致的小羊玩偶。第二天,她又买了几身衣服裤子给我。小宝也很高兴,他说他哥多了一个人陪了。
周末,她下厨做了一堆好吃的,是不存在我记忆的食物。我吃了很多,每一道菜几乎都进了我的胃里,吃得小宝从一个话痨,忽然转性沉默寡言起来。
他沉默看着坐在沙发上和手机视频里男人吵架的我妈,沉默地递给我一瓶解辣的牛奶。
不记得我不吃辣没关系,只要有人愿意回来看我,只要我不是彻底被抛弃的那个人,我愿意吃的。我这样想,这样幸福。
我以为她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七天后,视频通话的男人来了,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很小的女孩子。我才知道,她再婚了,对方和前妻有个女儿。那只小羊原本是买给小女孩的。
我妈走那天没通知我。我一开门,房间黑漆漆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唯一多的,是一张没有密码的银行卡。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想也不用想是什么,迫不得已儿子你别怨我的内容。我没看,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仿佛缺位十来年的人从没有中途出现。
我没哭,被抛弃的,不被选择的人没资格哭。
小宝抱着我:「哥,我会永远陪你。」
他说到做到,一直陪我又过了好几个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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