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观察手札》心昏厌尔

2、第 2 章

　　老老实实上了几天班，乔善善又待不下去了。

　　他本科只是京市一所最普通的大学，主管因为知道他是何祝成的弟弟，对他十分关照。同事们猜到他是关系户，不爱与他交往，总是阴阳怪气。

　　是的，他就是这么没用。老老实实拿分红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去上班呢？

　　果然啊，就像爸爸妈妈说的，他没有能力，让哥哥养着他就好了。

　　乔善善独自一人去了似水年华。

　　他站在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你好像不是我的粉丝，但欢迎你来看我的演奏。

　　署名：纪元爆破，严京白。

　　就放在酒店门旁的桌子上，乔善善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那438块钱他还没有打过去，他只是来还钱的。

　　乔善善和平常一样走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从另一个光怪陆离的时空钻进他的耳朵里，人潮汹涌，男男女女都神情疯狂，比着他看不懂的手势。

　　他个子小，一路道歉一路走过去，也学他们做手势，握紧了拳头，只伸出食指与小拇指。

　　疾风骤雨的声浪一叠叠扑过来，极具力量的咆哮声喊得乔善善头皮发麻。

　　他终于挤到最前，看到一头彩虹色的棉花糖，墙壁上闪烁的“纪元爆破”，英俊的非主流少年拿着吉他嘶吼，将本就狂乱的氛围推向高潮。

　　乔善善仰起头，望向他。

　　他如此沉醉，如此享受，如此歇斯底里，又如此热血沸腾。

　　乔善善不懂摇滚乐，但他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人群舞动，将那个忧郁的、故作开心的自己抛进人海里。

　　他变成人海里的一粒。此时此刻，他好像，终于，真正地，开心了。

　　一曲结束，又起一曲。乔善善已经精疲力尽，他趴到吧台，要了杯甜酒，隔着起伏的人海望向台上的那个少年。

　　他长得与何祝成有五六分像，可气质却大相径庭。

　　相比于温文尔雅的哥哥，他简直是一个令人渴望直视的太阳。

　　太热烈，太耀眼，也太有攻击性。

　　“小粉丝？”调酒师将酒杯递了过来，轻扣桌面。

　　乔善善回过神：“啊……您在叫我吗？”

　　费罗手中的酒简直像一个艺术品，他神态优雅，从容不迫：“上次还是我替你和小白开的房间。”

　　“你们在一起了吗？”

　　乔善善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咳了好几声。他接过费罗递过来的纸巾，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您怎么会这么问？”

　　费罗长长地“哦”了一声：“你没对他负责？”

　　啊，这位成熟俊美的男人到底误会了些什么！

　　乔善善红着脸，赶忙解释：“我和他没什么，那天我醒过来他就走了，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费罗挑眉：“你不是他的粉丝？”

　　乔善善还没来得及解释，桌面砰砰砰一阵响。严京白大步上座，警告费罗：“闭上你那张挑拨是非的臭嘴。”

　　费罗耸耸肩，遗憾道：“原来真不是粉丝啊，有人又要伤心咯。”

　　严京白挥了挥拳头。

　　乔善善回过味来，连忙抱住他的拳头：“别打别打，我是你的粉丝，真的！”

　　严京白挑眉。

　　费罗也看过来，促狭一笑：“怎么会有粉丝不知道偶像的名字？”

　　乔善善把严京白的手放回到桌面，双眼亮晶晶的：“我当然知道我的偶像叫什么。”

　　“严京白！严京白！严京白！”

　　他一口气喊了三个严京白。

　　严京白忍俊不禁，懒洋洋撑着脸看他：“那小粉丝，你欠我的钱呢？”

　　褪去了演奏时的侵略与狂热，他这样的表情，倒有几分像哥哥。

　　乔善善一晃神，一只手在眼前挥了挥。

　　费罗意味深长地调侃：“瞧瞧，都看呆了。那晚多好的机会，也不知道把握。”

　　乔善善白皙的脸庞爬上红云，不敢再看，掏出手机，呐呐道：“我扫你？”

　　438交易成功。乔善善连忙又灌了几口酒，真情实意地夸赞道：“你唱得可真好听，简直让人热血沸腾的。”

　　费罗夸张地张大了嘴：“居然真的会有觉得你唱得好听的粉丝。”

　　乔善善一脸茫然：“啊……可那些人不都是来听小白哥哥唱歌的吗？”

　　费罗：“他们只是喜欢小白的脸。每次小白来唱歌，我这里营业额都要少三成。”

　　他痛心疾首：“三成，那可是整整三成！”

　　严京白面无表情地抄起旁边的水果堵住他的嘴：“我现在剥夺你讲话的权力，请闭嘴。”

　　乔善善不由得笑了出来。

　　还、还怪礼貌的。

　　他踌躇片刻，小声说：“偶像，我叫乔善善。或许，你可以认识一下我吗？”

　　浓密的黑发蓬松着、柔软着，矮他一头的少年认真崇拜地看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期盼与欣赏。

　　严京白手上一痒。

　　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怎么想便怎么做。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随心所欲地揉了揉乔善善的头发。

　　“我想，我已经开始认识你了。”

　　乔善善一呆。

　　严京白已经收回了他的手，笑得神采飞扬：“明天再来看我的演奏吧，乔善善。”

　　乔善善连着去了一周似水年华。

　　他去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他聆听严京白的演奏，也聆听他的梦想。

　　严京白今年才十八岁，没上大学，为了梦想自己组了乐队，但处处碰壁，只有费罗的酒吧收留他。

　　乔善善已经二十三岁了，他还一口一口小白哥哥地叫着，后果就是被打趣了好多天。

　　乔善善觉得和严京白呆在一起好开心。

　　每当严京白偶尔露出温柔的神色，他总会幻视哥哥在对他笑。

　　乔善善不可自拔，他好像窥伺到了一种新的可能。

　　他听到费罗说严京白没什么钱，乐队难以为继。

　　没关系呀，他有钱的，他有很多很多钱。

　　京市进入了七月份，何祝成又去了国外出差。忌日已经迟了半个月，乔善善独自一人回了故乡拜祭养母，连带着何祝成那份。

　　他在何家吃了顿饭，爸爸埋怨他没带哥哥一起回家，妈妈让他早点娶妻生子，不要再这么一事无成。他只好赶紧回到了京市。

　　乔善善下定了决心。

　　他要放弃何祝成了。

　　包厢的空调非常冷，今天严京白没有去唱歌。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眉眼间罕见地有几分阴翳。

　　乔善善把屁股挪到他身旁，小声问：“你现在是不是很缺钱？”

　　严京白冷着脸：“不缺。”

　　乔善善揪住他的衣摆：“我有钱。”

　　他悄悄觑着严京白的神色，慢慢说：“我……我……我喜欢你，我可以给你花钱吗？”

　　严京白觉得挺惊奇的。

　　他真有这么落魄了吗？

　　嗯，真的有。小老头做得真绝。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乔善善吓了一跳，忙松开手说：“你不要就算了。”

　　“我要。”严京白一把抓住，目光锐利，“你的条件。”

　　其实他能猜到，□□交易呗，谁吃亏还说不准呢。

　　对乔善善他有些好感，并不怎么排斥。

　　做好了心理准备，只听乔善善带着几分高兴的语气响了起来：“没有条件！”

　　严京白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有条件？”

　　“没有条件。”乔善善强调。

　　严京白愣了：“那你图什么？”

　　“我喜欢你呀，”乔善善说，“喜欢就付出，为什么要条件？”

　　他喜欢何祝成太久了，他知道喜欢就要付出，而付出不是一定有回报的。

　　“那不行，”严京白想了想，“必须要有条件，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他不假思索：“我可以做你的情人。”

　　“啊？”乔善善傻眼。

　　“那我们这不是……包养吗？”

　　严京白一脸坦然地反问：“你不是喜欢我吗？”

　　这这这这这这……

　　他只是想把情感寄托在严京白身上……是喜欢严京白，可那是对偶像的喜欢。

　　“喜欢我的人很多，”严京白说，“你是我比较愿意答应的那一个。”

　　“我对恋爱暂时不感兴趣，不想承担男友的情感义务。但我必须付出什么来回馈你对我的帮助。乔善善，你喜欢我，那我就和你在一起。”

　　他说话直白：“牵手，拥抱，接吻，上床，我没有经验。但你如果想，我都可以学。”

　　乔善善脸色爆红：“我都还没有说给你多少钱，你就……”

　　严京白：“我大概能猜出你有多少钱。”

　　乔善善：“？”

　　严京白：“从你穿的衣服鞋子、开的车，吃穿用度……大概能猜出来。”

　　乔善善一脸惊讶：“你这么了解吗？”

　　一身行头全是何祝成置办的，他自己根本分不清什么大牌小牌。严京白大学都没上过，居然这么了解吗？

　　严京白含糊道：“家里有人为富豪办事，所以了解了一些。”

　　乔善善很轻易地相信了这个理由。

　　严京白：“你同意了吗？”

　　乔善善鼓起了勇气：“同意了！”

　　严京白点点头：“打钱吧，还是之前那个卡号。”

　　乔善善感觉他好像和严京白变得陌生了一些。

　　他有些颓丧地打了两百万：“你查收一下。”

　　手机响了一声，严京白没看。

　　包厢里好安静，乔善善后知后觉从沙发里抬起头，宽大的阴影盖了下来。

　　唇上一软，他被搂进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怀抱里。

　　但……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