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
范进琢磨一晚上都没弄明白，翌日一早，范母笑眯眯找到范进，后头的佟枝捧着攒盒，看样子又是要送亲访友？
听清范母来意，范进道：“母亲自送去林府便可，儿子就不去了。”心里有事，范进做甚么都不得劲，哪怕是娶媳妇也一样。
范母嗔怪道：“这怎么能让我送去？他与你也是有半师之谊，若不是他县试点你案首，怕是你今日就不得如此顺遂，这说媒贺礼，你怎么着也的亲自送去。”
“还有，周掌柜那里娘也准备了一份，你不在南海这些日子，他逢节日都送礼来，再往后都是一家人，沾亲带故的，娘想着好歹也与他一份。”
“周庆忠？”范进反问，忽然右手扇子一敲左手掌心，原来想不清的事，他总算知道在哪里了。
“娘，我亲自去一趟，至于这礼……”范进只留了给林县尊的那份，道：“其他却不用的，周家婚事，待我回来再说。”
范进换了身衣裳，匆匆出门，范母看得犯迷糊，只得随他去。
半刻钟后，范进来到周记茶馆，里头依旧热闹，叫好声不绝。
周庆忠一听范进来，忙请里间坐下吃茶。
“哎呀！贤侄啊，我都等你多早晚不来，就知道你要打听我那堂侄女，等你几日不来，我还以为……哈哈哈……”周庆忠馆里生意好，家族有逢喜事，与新科秀才攀上姻亲关系，自然高兴得不行。
可惜他没个女儿，不然也想问问范进，做个翁婿。
“不消你问，我自告诉你，我那侄女样貌都是好的，针指女工不在话下，也识写字，虽不能与你诗词唱和，到底能盘账算本，打理内宅，你大可放心。”
范进暗道他可太放心了，不然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范进道：“周家在南海乃大族，退之没甚么好说的，今日来，却不是为着这事，是有些问题想请教周老板。”
周庆忠放下茶杯，笑道：“哦？是甚么事？我要是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范进道：“依然是周家，之前曾听说周氏本家与日本做过海运生意？不知是真是假？”幸好范母提起周庆忠，范进才想起在茶馆听对方无意提起过此事。
当时周庆忠为了促成生意，把周家能耐往高了说，甚至一些旁人不能办的事，他们周家也行。
今日范进琢磨出来，本朝禁海，无端人员根本不给出海，可周家却能干这一行，说没有朝廷的人护着，谁信？
说起来林县尊怕也是其中一员，不然费劲巴拉找上自己做姻亲，南海又不是他一人中秀才，若只是为了小三元的名气，大可不必。
他无根无基，家贫无依靠，往后真成周家女婿，指不定怎样呢。
昨夜吴坤只差没明说日本有人来我朝之事，这节骨眼，范进不想淌这趟浑水。
周庆忠尴尬笑笑，捏着茶盏拨了拨浮沫，思索片刻，嗐了一声：“你左右也是自家人，与你说也无妨，只是兹事体大，你当我胡说便罢，往后自有你丈人告你知道。”
“周叔方才还说知无不言，怎么这就改口？”范进假意叹道：“咱们也算老熟人，这点子事我还不能知道？我若上门去问，周家家主该如何想我？望周叔体谅。”
“这个……”周庆忠犹豫道：“罢罢，咱周家做些小本生意，只偶尔出海与吕宋、日本等交易，不是我说，但凡做这个，没点子关系，还真就不成。”
周庆忠看着范进，语重心长道：“我也就是旁系的，只能干看着，插不进手，你不一样。”
“退之啊，你家如何，我明白，你更明白，你之前卖绵白糖赚钱我知道，写话本我也知道，只这两样你赚的银钱，怕还及不上周家底下一条船的利润多。”
“往后你走官场上的路，朝廷俸禄如何想必你知道，若没个得力的岳家照顾你，你可难的很，眼下他们有心与你结亲，你只管答应便是，对谁都有好处。”
周庆忠以为范进嫌弃周家偷摸做海运生意不高兴，怕污了自个儿名声，嗤笑道：“不怕对你说，主家算盘打得好，早早与县尊那头结亲，如今两厢处一块，旁人就是想那这个做文章，也得掂量掂量。”
范进忍不住道：“难道县尊就不怕府城，亦或是都指挥使司的人知道？”
周庆忠点着桌面笑道：“你还年轻，谁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况且县尊也就在南海这处说得上话，再往上，自然还有旁人，至于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总之，今日你来问我，就是信任我，我也与你说实话，结这门亲，对你百利无一害。”
范进笑笑，不说话，私开海禁与外商，林县尊怕是没少打点诸县官员，这场祸事眼下还没折腾出来，若不是吴坤找他，他亦被蒙在鼓里，可能囫囵就答应周家亲事了。
念在县尊当初知遇之恩，范进暗暗叹息，朝周庆忠作揖道：“谢周叔提点，退之明白了。”
“这亲，怕是结不成了。”
说罢，转身就走。
周庆忠一惊，想问为甚么，人已经离开了。
范进迳往林府去，一路上，他的面色都不轻松，本朝对官员可谓极为苛待，说人话的意思，就是薪水很少，一个官员的俸禄，基本上只够自己吃用，养活一家子都难，大家想靠做官养家，几乎是痴人说梦。
这也是为甚么很多步入仕途后，一人往地方任职，很少带家眷，而后又滋生许多买官卖官之事，桌子上谈仕途，桌子底下递钱财。
林县尊的处境，范进能理解，但要他如此做，却不行，比起穷一点吃糠咽菜，范进觉得还是保命要紧，况且他还不穷，他赚钱的法子多得很，犯不着把脑袋栓裤腰带上讨吃的。
恰逢今日休沐，林县尊与妻妾在府中闲坐听曲，正好席上来了城里的说书先生，也在说西游记。
周家茶馆每说一出新章，不出两天，别家茶馆也出了，周庆忠不大管这事，左右是他一家打头，其他的只要没碍着他，和气生财，也就不追究旁人学他的。
听范进拜访，林县尊忙打发人领进来，又吩咐重新布置席面，林家妻妾齐齐往里间去，隔着屏风，到底能看到外间模糊场景。
“学生见过县尊。”
林县尊笑呵呵拉着范进入席，俨然把他当自己人，道：“你今日怎的有空来看我？别拘谨，在府中，不是在县衙，没恁多规矩，快坐。”
范进道谢坐下，仔细留意周遭许多事物，且是本地常见花木桌椅布置，没甚么不同，唯独一样，席上的杯盘碗碟是一套的，并不是本朝常用陶瓷，形制倒像外邦之物。
“今日无端讨饶县尊，实乃听家母之一，与县尊道谢来，”范进将攒盒放到桌上，细看林县尊面色。
原本他以为县尊定是家中清苦，送些绸缎金银小物件正合适，可今日得知内中实情，怕是自己手上的东西，有些拿不出手，对方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不过范进不在意，对方能想与他说媒，怎么说也是对方一片心意，即便他已无心答应此事，买卖不成仁义在，该谢还得谢。
再者，范进想问一问县尊，能不能就此罢手，都指挥使司既能查得此事，提督学政又在府城，虽然两者看起来毫不相关，他们又怎知，吴坤不会借司马徽的手往上报，或者五军都督府早就知道，只是挑下手的时机。
“你人就来，带礼做甚么？我这还缺你这点好东西？”林县尊哈哈一笑，也不曾打开攒盒看，抬手示意仆人送进里间，看样子，当真是不认为范进能送好东西。
范进笑道：“这却不能，家母吩咐，不敢不从，虽然这门亲结不结的成另说，但县尊大人太爱，学生铭记于心。”
“甚么？”林县尊一顿，微眯着眼道：“怎的结不成？那日你母亲不是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今日你就改口？是要糊弄本官？”
“学生不敢。”范进忙起身作揖，恭敬道：“学生往后不定如何，今日若定了周家小姐，若不能得个举人进士回来，岂不是辜负县尊美意？”
范进脑中急转，该想个不得罪人的理由开脱也罢，反正他今日要说清楚，这亲，不能结。
林县尊冷哼一声：“你这话不对，凭着你连中小三元的能耐，得不得个殿试本官算不准，但区区举人还绰绰有余，你不必妄自菲薄。”
范进咬牙，心一横，道：“不敢欺瞒县尊，学生闻得周家小姐有克夫之名，实不敢娶进家门的，望县尊体谅。”
“这亲，学生高攀不上，县尊勿恼。”
“好你个范进！不过一介秀才罢了，竟敢看不起我娘家侄女！”林县尊面色不虞，不待说话，隔着屏风的内室俨然有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
那女子将茶盏一丢，气冲冲出来，冷眼盯着范进。
范进看她头戴珠翠，两手并脖子上穿金挂银，一身气派，想来就是县尊夫人周氏。
一介县尊罢了，七八品官职，尚且能穿得豪富，范进更加肯定，林县尊与岳家所做之事，简直拿命再赌，他不说出来，便是不想搅合进去，然而周氏林县尊，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