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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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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倒不必多此一举,往寻人打听周家事了,好与不好,母亲之后自然会问清楚。
范进回家这几日,都不曾出门,只在书房温习写文章,日子过得自在。
只南海县许多学子慕名来拜访,或邀请他的,范进都推了,与其在外头跟人虚与委蛇,不如多写几篇文章。
终是他多番推脱不肯见人,但魏好古亲自来访,范进却没法儿拒绝。
看着眼前隐约长高不少的魏家二公子,范进恍惚看到小时候的魏学廉,也不知那小子把那份火药配方送到该送的人跟前没有。
“好古,你不在家温习功课,怎么到我这来?先生可知道?”
魏好古缩了缩脑袋,忽而跑到范进脚边一把抱住,百般说好话,脸上表情明白写着教书先生不知道我偷跑出来。
伺候魏好古的奶嬷嬷忙笑道:“范相公勿怪,小少爷早就惦记着您,奈何老夫人不准他就出来,说是要带礼物,且让小少爷完成先生的功课,这才来了。”
说着一面打发人把礼物送来,左右不过是些书画册子之类,别小看这些东西,古时读书人对书很重视,轻易不送人,今日魏老夫人大手笔送来,的确是真的喜爱范进,也希望他与自家俩儿子交好。
范进谢过,又看到后头的丫鬟婆子抱着包袱,不禁疑问。
奶嬷嬷笑道:“小少爷许久不曾见您,说要在此处叨扰几日,范相公不见怪吧?”
“不怪不怪,有甚么好怪的?”魏好古撅着嘴道:“范哥哥恁个喜欢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
范进哭笑不得,对方这话倒是不假,魏家兄弟两当真不见外。
“若好古不嫌弃我这地方粗陋简单,你且住几日无妨,不过你这念书……”
谁知魏好古摆手道:“无事,范哥哥自然能教我,我都已经与先生说好了,他本来还不乐意,一听你是新任秀才,自然巴不得我与你学,我娘也知道。”
范进无话可说,笑着打发范安到后院与母亲说,收拾客苑给魏好古住,连魏家的四五个丫鬟嬷嬷都安置了。
魏好古一连住好几日,每日与范进同进同出,跟着他屁股后面跑,俨然又多了个哥哥一般。
是夜,魏好古赖在范进屋里,死活不肯去睡,嬷嬷催了三五回,只不肯走。
“退之哥哥,你给我讲讲,真假美猴王到底被认出来没有?”魏好古抱着被子,扒拉着范进不准走。
范进用书抵着脑门,直暗道自己如养个孩子,难为魏学廉以前成日家带在身边,也不嫌烦恼。
“甚么声音?”
范进刚要与魏好古再说,忽然听到前院那头有吆喝声,隐约看到火光,不过多时,院子里的人便瞧见佟汉匆忙跑来,后头跟着一队穿铠甲的兵士。
“少、少老爷,不好了,有卫所的人来了!”
佟汉急的面色发白,他本来在门房守着,正犯困,就听得外头有人闯进来,各个雄壮威猛,面含煞气,看穿着即知是营房卫所的军队。
当头那人只说一句要找范进,佟汉还要待问,对方一瞪眼,直叫他带路,他便甚么都不敢反驳,都找上家门了,还能说甚么?
“你就是范进?跟我等走一趟。”
当先那将军模样的人走到范进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一摆手,就有两个扛矛的兵士上前。
范进道:“可否告知谁要见我?”
那人道:“休要多问,去了便知。”
范进看恁大阵仗来抓他,也不算抓,若真是对他不好,大可直接绑人,不用这般客气,其实也不算客气,不然怎的直接闯门进来不告知一声。
不管实情如何,他是没办法问清楚了,只回头交代一句:“好生看着魏小公子,我母亲那边也不必说,等明天再与她解释。”
范安忙应了,匆忙拿了披风与范进穿上,眼看着一伙儿人匆匆来,又匆匆走。
范家住城郊,一队人马出范府后,竟不是往城内去,而是往城外西南角山林的,看时辰城门应该关了,自然是进不去的,可大晚上的,山旮旯能有甚么好看?
范进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耐被人杀人灭口,他唯一得罪的人只不过一个张师陆,眼下对方估计还躺在床上不知死活,大概是没办法对付他的。
一路上,官差兵丁都没说话,许是被人提前知会过,范进再怎么问,都无人回答,好在对方还算有心,给顶轿子他坐,范进就算再急,也只能随遇而安了。
大约走了四五里山路,范进掀开轿帘往外看,眼前是一座山谷模样,竟然被改造成营地,来往有兵士看守,不时一队队士兵经过,不远处有瞭望台,四周燃着火盆,最中间的地方建着一座小楼。
周遭黑黢黢地看不甚清楚,范进下意识觉得这处地方不简单。
“到了,范相公请。”
范进下轿,跟着人来到小楼前,门口的人验看过,侧身让开路。
范进看到了不算熟的熟人。
“学生见过指挥使大人。”
府城一别,又见面了,范进这会子大概猜到对方的来意,只是他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
“行了,本将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深夜叫你来,可知是为着何事?”都指挥使隶属五军都督府,乃地方军职,不受兵部管辖,说是地头蛇也差不多了,行事上无有所顾忌,大晚上想见个人,见就见了。
自打都指挥使吴坤得见府尊献上的火药配方,知道是眼前这小子倒腾出来的,他早就想再见上一面,之前倒不曾看出来对方有这份能耐。
“学生愚钝。”
吴坤笑了声:“你倒乖觉,人一走,就把火药配方拿出来,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点能耐,之前却是被你骗过去。”
范进道:“原来是这个,那火药配方不过是学生偶然知晓,又听说将军在海上与红毛鬼作战,苦于大炮不得力,学生斗胆,把配方送与好友魏学廉,他献于大人,也是好事一桩。”
吴坤冷哼一声:“还挺会说。”
“我问你,这火药配方,你可曾透漏给外人知晓?”
“不曾,”范进忙道,“学生这点微末技艺,不过班门弄斧,在大人面前实在说不上多好,又怎会有人瞧上。”
“那可不一定,”吴坤将硝石随手一搁,直勾勾盯着范进,良久才道:“你需知道你手上配方的分量有多紧要,若你不能保证不对外说出去,那么,我只好要你命的。”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又被威胁了,范进脑门一头黑线,当初他犹豫这么久没把配方送出去,就是今天,如今看来,还是躲不掉,他已是个秀才,按理说没必要也不敢这么对他。
可那又如何,他就算死,也没人敢站出来为他出头。
谁的腰杆能硬得过枪杆子?
“大人多虑!”范进镇定道:“大人深夜找学生前来,定不是只为了说这话,这火药配方若是到了旁人手里,定然危险万分,学生省得。”
“学生一心为君为国,又怎会做出背叛百姓之事。”
眼看吴坤还盯着他不放,范进咬咬牙:“请大人赐教。”
“本官可不敢教你,”吴坤道:“你现在可是广州城的香馍馍,我哪敢动你,不过提醒你几句。”
“近日红毛鬼虽然跑了,到底还有些倭人来此,若他们有甚么诡计,把主意打到我朝军备上,他们想找你,易如反掌,你好自为之。”
范进一听,反而松了口气,别的就罢了,只是对方所说的倭人,目前还成不了气候,一二蚂蚱,他不至于怕。
说道军备,范进想着外头那些东西,不由心惊,他一直以为广州城的军备库在府城附近山林,不想居然靠近南海,此处四通八达,与周围海域都能行得通,也不足为奇。
“学生明白了,”范进道:“今日我不曾看到甚么,也不曾见过大人,只不过兴之所至,到山脚走一趟,其余一概不知。”
吴坤挑眉,识时务,懂分寸,还成,比起张家那小子,有用多了。
张翊是个有成算的,因着孙子的事,没少往府城各家官员府上送礼,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为难便成了,要说帮忙推一把,那却不太可能。
今上不太理事,朝野诸事俱在万贵妃东西厂手里,他们万一行差踏错,被人捉着小辫子,不得被时刻盯着的人踩死?更何况张家跟谁搅合不好,竟与海盗勾结。
吴坤眼神微冷,他没拎着那海盗的勾头往张家兴师问罪,已是他看在张翊平日给面子的份上,至于他那个孙子,不提也罢。
一个废物,还能有甚么用?
“成了,你知道轻重就好,来人,送客。”
吴坤不欲多说,该提的提了,他不会特意帮范进,也不会故意为难他,两厢便宜。
范进回到府中时,东方显出鱼肚白,大半夜未睡,困得很,回房睡下,却怎么都睡不踏实,睁眼闭眼都是吴坤所说的话,对方难道就只是为了警告他几句,就没了?
武器军备,火药,倭人……范进眼微阖,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