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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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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顺水行舟,范进乘船与张家大船隔得不远不近,能看见那高挂灯笼的影儿。
晚间,范进吃过船饭,坐在船头吃茶水,佟汉范安自在舱里打点铺盖等物,耿彪立在范进身侧,说起这几日城外的事。
“小的打听到,指挥使大人领了几条船的官兵,在近海一带停留几日,把来犯的红毛鬼都打跑了,咱们都高兴,只是又有人说,红毛鬼可没跑多远,找地方藏起来了,过不了多久又来。”
耿彪搓搓手,他听范进的话,在家里待小半月不曾出门,只在村里做些活计,偶尔听听外头动静。不想前两日佟汉找到他,说范家小相公看上他了,问他愿不愿意跟在身边做事。
耿彪再没有不同意的,他回来以后就打听范相公名讳,得过案首的读书人,能跟着这人那是他的机缘。
范进道:“也说不准,海盗常年来此骚扰,没甚么奇怪的。”
耿彪挠头,迟疑道:“小的还听说,这次死伤许多官兵,城里大户人家筹钱的,都花不少,这些个海盗没完没了,甚么时候是个头儿。”说到最后,耿彪一腔怨愤。
范进想着府城商会筹钱给卫所衙门等,暗暗叹息,打战从来就没有不死人的,至于要海盗完全绝迹,还有得等。
范进道:“看不出来你倒有心,有官府卫所的兵士在,自然能保一方百姓,你勿需太过担心。”
放下茶杯,范进看着开远了去的大船,又看了眼日头,忍着困倦的眼止不去休息。
耿彪道:“少老爷这话不错,可小的听说因着这次红毛鬼的事,几年来都是这样,咱们府尊并诸位大人没少头疼。”
范进挑眉看他道:“我倒不该要你到身边,你若是往水师军营去,说不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耿彪咧嘴笑笑,又摇头:“俺当不得少老爷这话,俺只跟着您老人家,哪儿不去,您聪明,俺也跟着学学。”
范进能看上耿彪,除了自己身边缺人手,便是看上这人身上那股子忠厚的憨劲儿,这样的人比心眼儿多的更让人放心。
“少老爷,里头铺好了,你且去歇息一会儿,天热的慌。”佟汉出来回话。
范进在船头走了两圈,摆手:“不了,这处吹风凉爽,我不睡,你们自去。”
正说着话,几十丈河面外,隐约见火光冲天,临近几艘船都听见了,纷纷出来眺望。
“该不会是逃走的红毛鬼来了罢?不是说打跑了?”
“这可怎么办?要不咱们还是下船走陆路罢?”
“那好像是张家大船,天可怜见的,怎的遇上这种事?”
一时河面热闹起来,范进打发范安端茶水过来,吃着瓜子点心看戏,脑海中想起他与魏学廉分别时的情景。
不知道安俭看到那信里头的内容,会作何感想,范进手指敲着桌面,一点也不担心前头那番打斗会殃及池鱼。
吴家白白吃了这么个闷亏,会让张师陆完好无损离开府城才是怪事。
那封信里,范进把早就写好的火药配方放进去,本朝已有红衣大炮,热武器已经用在战场上,更不用说火炮的技术,本就比以往更前。
然而即使神机营配备的武器再强,他们也有弱点,大炮的配方并不非常完善,所以使用起来时常有哑火,一/炮打出去,偶尔还有空炮的。
范进把自己知道的火药配方拿出来,经过魏学廉的手交给官府,于他于魏学廉,都有好处。
算算时辰,不出意外的话,魏安俭现在应该在府衙与莫府尊面见,或者直接见到都指挥使司的那位将军也不定。
其他船只停在河心不敢过去,范进可不管这个,一包银子丢到船家手上,一迳大摇大摆从张家大船不足五丈的河面过去。
远远看去,穿着家仆衣裳的仆人们好不惨烈,几个黑衣人手持长剑,见着人就砍,还有人四处搜寻。
光天化日这么明目张胆,范进不禁要说一声佩服。
船的那头有人落水,看到范进这条船就叫嚷起来,耿彪紧张看着范进。
“少老爷,咱们……可要救救他们?”
范进淡然道:“为什么要救?”
耿彪惊骇不已,又说不出大道理,只是下意识觉着想帮忙,但又因为才到范进身边,不敢太过多话,免得少老爷不高兴。
“罢了,你才跟着我,很多事不懂,去找范安,他会告诉你。”
耿彪瞅瞅里头,又看看范进,忙跑进舱里,不多会儿人出来了,耷拉着脑袋,一脸羞愧。
“你不必如此,原就是他对付我在先,我不救他们张家人情理之中,”范进道:“况且我也不知救了他们,那些个动手的人,会不会把我也当成一伙儿的。”
耿彪果然不在说话。
范进瞅着他,笑了声:“这么说吧,他们这些人在南海县,没少为虎作伥,欺压不少良民百姓,今日有此一劫,属实他们活该,你不用自责没救他们。”
耿彪点头道:“小的知道了。”
河水湍急,范进所乘船只很快远去,徒留张家那艘大船烧个大半。
及到傍晚,船只靠岸,阔别几月的南海,范进终于回来了。
范母早等在府门外盼着儿子,马车一到,范进跳下车来,与范母见过,扶着进了府。
家中人口不多,范进母子又是和气的主家,几个仆人俱来见过,说说家中这几月的事。
到晚膳时,范进母子在里面,佟汉佟枝裘婶几人在廊下,诸人吃了餐热闹饭食,又得了范进从府城带回来的特产小食等物,各个喜不自胜。
翌日,范进大早起身,往城郊四处看看,选了地方,再坐马车进城,往周记茶馆去。
临近茶水铺子,范进听得众人低声交谈,也不进茶馆,而是往人堆里凑。
吃杯粗茶,范进大抵听全了,张师陆废了。
这所谓的废了,可不是死了。
腰部以下大腿往上,血肉模糊的抬进张府,跟着的随从没一个活着回来。
“实在是惨喲!”
“哼!那是他们张家的报应!”
“可不是,在南海县威风多少年,今朝碰上硬茬儿,活该他断子绝孙!”
一方小矮桌坐下几个老少不一的汉子,无一例外,对张家发生的事莫不是骂的,要么就阴阳一番,倒是愤慨了。
范进拍了拍略褶皱的袍角,丢下茶水钱,施施然往茶馆去,范安跟在他边上,怀里抱着匣子,倒是比范进这个正主儿还高兴。
周老板许多时日不见范进,听到范进来了,忙丢下手头伙计出来见人。
“范相公!恭喜啊!小三元的大才子来我这茶馆,周某蓬荜生辉!今日你要多坐会儿,咱们好好说说话。”周老板一面拉着范进往雅间去,立时打发小二把店里的茶果点心摆上。
范进道:“惭愧,不过运气好罢了,当不得周老板这话。”
周老板摆手,二人来到一间宽畅明亮的雅间,两侧坐下。
不待对方说话,范进先让范安把匣子拿来,笑道:“我在府城待得久,不曾及时给你手稿,这一来就给你带来了。”
周老板笑意更深几分,同样招手拿过随从手上匣子,笑眯眯道:“周某就喜欢范相公爽快,这是之前的润笔,你点算一下可够?”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范进轻点后,奇道:“周老板可算错了,怎的多了二十贯?”
周老板意味深长笑笑,把在场几人打发出去,雅间只剩下他与范进二人。
“范相公不必多虑,这是周某要给的。”
“这是为何?”范进可不认为对方开慈善,好端端白给他二十贯,好歹问个明白。
须臾间,范进已经想到缘由,本要推回去的手,也就停下。
“不瞒范相公,你不在这些时日,我这茶馆蒸蒸日上,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得亏你帮忙。”
这倒是,范进刚才进门时,一眼看大堂座无虚席,台上说书人唾沫横飞,台下看得叫好,他上楼时甚至还听到有外地口音的。
“以前这等好事我是不敢想,现在不同了,”周老板凑到范进跟前,低声道:“这还只是其一,另外,他张家吃瘪,我高兴!几个钱罢了,你买笔墨也好。”
范进懂了,张师陆这遭事,可算没白挨,让他多得两分好处。
范进暗道他还真就希望周老板多多高兴,这人逢喜事精神爽,一高兴就花钱,任性呐。
范进道谢收了银子,给周老板手稿,交易两清。
周老板笑道:“范相公,往后有新的本子,千万千万要念着咱们老交情可好?”他老人家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个,以前也说过,今日再提,就是怕范进找别家做生意。
范进道:“这是自然,我也怕麻烦,若是周老板给的价格合适,倒是希望长久合作的。”
两人一拍即合,如此便说定了。
回到家,还不曾过午,范进准备到糖坊看看,却迎来一位贵客。
范府几里外,一队县衙皂吏抬着轿子行来,轿子里头的林县尊很是激动,今早处置完公务,就忙不迭来找范进。
范进听闻,匆忙换身衣裳再出门接人。
“见过县尊。”
林县尊赶紧将范进扶起,越看越得意,这可是他们南海县几十年来头一个小三元的秀才,他可大大长脸了!年底部上评优,少不得他能得上头青眼,这不,急着就来看范进。
不是他多想,若是范进能再得个□□,林县尊觉着这辈子的脸面都有了!
“县尊大人请,”范进将人请进门,分宾主坐下,道:“劳烦县尊日理万机,本该是我到府上请安的。”
林县尊摆手笑道:“莫说这个,你今岁科考很是得用,本官等不及,要来见你一见,也有事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