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范进》姜葶

31、第 31 章

　　一路回魏府，相安无事，范进经过魏学廉书房，里头传来暗淡烛光。

　　这几日两日不曾见几面，范进知魏学廉拜访家族亲友，自己不方便跟随，再者，他破天荒与吴端那几个副驾公子聚在一处，他知道魏学廉肯定晓得，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缘由，没有阻止自己。

　　大概这就是知己，君子之交，两人知对方行事为人，不探听，交往恰到好处。

　　范进拦住要敲门的魏松，摆摆手，自回客院。

　　吴端受伤这事轻易不会就这么揭过去，还有其他几个家族，这次张师陆找了条过山虎出山，没想到碰到地头蛇，怎么咬死的都不知道。

　　子那日后，范进再不曾出门会友吃酒，每日寅时起，酉时睡，埋头故纸堆，一门心思放在院试上，一面派佟汉探听外头风声，尤其是吴张两家的事。

　　只是甚么动静都没有，整个府城书生堆里如往常一般，谁有做了好句，那个得了府尊夸赞，就是没人说吴家公子如何，倒是张师陆俨然过得很舒心，一连出席几场文会，风头隐隐有超过范进的架势。

　　一复一日，广州府院试开始了。

　　那日范进比往常起的更早，依旧领着范安往衙门去，他着意看周围的学生，吴端等人果然没出现，张师陆一脸带笑经过范进身边，只当没看到人一般，与其他学子拱手作揖，当先排队去了。

　　“呸！”范安恼火啐了口，“神气甚么？这等张致的给谁看？！”

　　范安瞟了他一眼，范安呐呐停住，只嘴里依旧嘀咕两句，“少老爷别恁的看我，小的看不惯他那副德性。”

　　“看不惯也得憋着，”范进淡淡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跟在我身边若还是沉不住气，我打发你回南海。”

　　范安立马安静如鸡，不敢造次，虽然他知道范进大概极有可能是说说而已，可万一真要被主子赶回家，他也不放心主子一个人在这，他得留在主子身边保护！

　　张师陆率先进场，后头人依次排队，来往兵士，监考官员，比府试更多些，检查同样严格。

　　范进进了场，好巧不巧，正和张师陆隔着邻座。

　　考场上不准学生搭话，两人各看一眼对方，又扭头转开。这一场，范进仍然有信心考个名次，前两次案首的排名，天然让范进有优势。

　　院试主考换成提督学政司马大人监考，莫府尊从旁协助，大日头下，诸位考生忍着酷暑挥毫泼墨，几位考官往主位上一坐，偶尔兴致来了，或到场下看一圈。

　　直到日暮西城，本次院试才算结束。

　　院案首，南海范进。

　　消息很快传遍府城各个角落，府尊依旧历办宴，将榜上有名的学生都叫了来，免不了谆谆教导几句，诸人不管高兴不高兴，都得道谢，会说的，再奉承几句。

　　年年学子考功名，不问出身问学问，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范进没能再见吴端一面，听说往外地寻医去了，今年院试不考，又得在等，待到年底，又是秋闱，那时的他，将真正踏入科举考试第一步。

　　曾经的童生，如今的范秀才，春风得意，与长随收拾家伙物什，赶回南海去，年底再来。

　　魏学廉再三劝说范进留下，安心准备秋闱。

　　范进道：“有劳这些时日安俭照顾，我知你意思，一切是为我好，只是离家日久，怪念想我娘，多早晚回去看看。”

　　“再者，安俭放心，府城繁华我自放不下，回家料理停当，再回来时，总不能依旧住你别院，或许那时候，我能买下一方小院也不定，到时定与你喝个够。”

　　魏学廉叹道：“你的孝心我不及，如此不多留你，旁的我倒好，就是舍弟好古与母亲，我还放心，你回去若是那小子再叨扰你，你定不能纵容他，我且等你回来。”

　　魏学廉没有回南海的打算，准备过了秋闱乡试，冬日再回，与范进不同。

　　范进笑着应了，门外马车安顿好，城外码头早叫了船，此番回南海，他打算走水路。

　　内河四通八达，与走陆路另有一番景致。

　　魏家依旧有人跟着，在外海那番事，范进不曾与魏学廉解释，不过凭他对魏学廉的了解，对方想知道，一点不难。

　　码头上，魏学廉喊住正待上船的范进，扯到一边：“退之，你瞧。”

　　范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皱起：“他怎么也来了？”

　　魏学廉笑道：“你们大概是前世的冤家，事事碰到一块，有些事你不说，我就不问，我只与你说，这次回去，路上当心。”

　　范进道：“多谢安俭体谅，他如今是没了翅膀的秃鹰，凶是凶了点，我还不至于怕他不敢走。”

　　就在他们所在石阶旁隔了五六丈的河面，张家大船挂起高高灯笼，有仆人陆续进出，张师陆站在船头，远远看着他们作揖。

　　范进扭头当没看见，魏学廉倒是客气回礼。

　　“你勿需担心，一路河面也不甚安静，他自高调，自有人看不惯的，”魏学廉展开折扇，微挑眉笑笑。

　　“请赐教，”范进惊讶，“莫不是还有好戏在后头？”

　　魏学廉不说话，只微笑，范进大抵明白了，张师陆三番两次拿他没办法，这一路上，说不准真要搞事，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是不知对方那只螳螂钳，够不够雀儿塞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