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追寻》烟霞

2、第二章

　　（二）

　　我还记得那日顾惜朝被我噎得说不话来。这不能怪他，我也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如此言语犀利的时候。之后我就出门办了个案子，顾惜朝这次却没有同往常一样跟上来，大概是先前我的话真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顾惜朝不在身边，我又难免有些想到他。我虽不喜他的为人，也同他有颇多仇怨，可并不能否认他确是少有的人才。前几次有他助我，破案捉人向来十分顺利，现今要我独自动手，却是拖了几日才处理妥当。

　　我轻叹一声，虚心也好实意也好，顾惜朝好歹认认真真帮过我许多回，抛开过往恩怨，我是不该道出那般的刻薄话语的。

　　我猜因着那天不欢而散的程度，顾惜朝多半会离去了。

　　每次思及顾惜朝，心头总是沉甸甸的，所以想到顾惜朝有离开的可能，我回家的脚步倒是轻快了，像是为着什么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过，世事往往不能尽人意。

　　譬如说，就在赶了几个时辰的路回来后，我一眼就瞧见立在我家门口很是显眼的顾惜朝。

　　他也见着了我，脸上是吟吟笑意，然后一开口又是语气柔和，本是算得上剑拔弩张的言语，在他口中没有丁点责问的意思：“少商，你怎么可以说我没有心？”

　　我一愣而后无奈地叹气。大白天的，顾惜朝又开始说疯话了。也难得他每次见我，总能寻了不同的话跟我说。

　　我一声不吭的反应似乎让顾惜朝更困惑了，他皱了眉，说道：“我想了几天，也想不出少商那般说我的缘由。”

　　这位聪明绝顶的顾公子几天来就在纠结这种事而得不出个结果？！他就不觉得自己做的事天理难容？他就不觉得自己的手段狠毒无比？

　　我觉得自己跟这个人实在是鸡同鸭讲，沟通不能，干脆无视他，直接往家里去了。

　　顾惜朝这时伸手拦住我，笑意不变，仍是那样悠悠一句：“为何说我没有心？”

　　顾公子，您到底是真的单纯地在纠结一个问题还是在同我寻衅？

　　我停下脚步，考虑了一下，觉得如果在这里和顾惜朝动手遭殃的保准是我的房子，于是便拽了他的领口准备朝北面拖，我记得那边不远处是有个小林子的，正好够我和他打个痛快。

　　顾惜朝伸出的那只手却是转而按住我的手。那种紧紧握住的力道让我恍了恍神，像是能从这样的接触里依稀觉察出手的主人些微不安的情绪。

　　可待我抬头看，顾惜朝依然是肆意张狂的模样，哪有什么类似不安的多余情绪？

　　“如何？少商可还觉得我没有心？”

　　伴着顾惜朝近在耳边的轻笑，我的手下分明能感到心脏跳动的节奏，却是他趁我不注意，将我的手引到了他的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我无言以对。

　　有一瞬间，我其实有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将眼前这人毙于掌下的冲动。

　　可我到底是犹豫了。

　　这颗心跳得很好。

　　一次又一次地跳动，稳健、有力。

　　原来……顾惜朝不是没有心的。

　　我一遍一遍这样告诉自己，才终于把几乎要洞穿顾惜朝那件青衣的手指松开。

　　我想顾惜朝一定能够感到我方才的杀意，可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看着我，任我松开他的衣襟，任我收回在他心口的手。

　　我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觉得不是我杀不了顾惜朝，而是我根本不想杀顾惜朝。

　　我明明恨透这个人，他欠了那么多血债，犯下滔天罪孽，为何我从来不曾想要杀他？

　　“少商，你终是不愿杀我的。”

　　顾惜朝淡淡道，他的眉眼里还是笑着的。

　　和之前毫无二致的笑容，我却觉得有些不同了。

　　——就像是破开迷雾，什么东西从虚幻朦胧走向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