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追寻》烟霞

1、第一章

　　“戚少商，你逃不掉的。”

　　青衣人嘴角噙着悠悠笑意，迎风而立，墨色卷发丝丝缕缕飘散在暖暖日光下敛入了千般万般的风采，美好得近乎虚幻。

　　顾惜朝笑容明明很温和，他的姿态也真真很随意，可我始终不能平静的面对他。

　　我恨顾惜朝入骨，顾惜朝亦恨我入骨。

　　但此时此刻，这般的恨意却化作一种烙在心底的深刻情绪，我甚至可以感到心脏猛烈地跳动，连血都要沸腾，可我奇异的并没有动一点要拔剑杀人的心思。

　　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心悸。

　　戚少商，你逃不掉，逃不掉！

　　顾惜朝的话语就徘徊在耳边，那么的柔和，又那么刻骨到叫人心惊！我摸不透顾惜朝的心思，却真生出些自己也许永远都摆脱不得面前之人的预感。

　　所以在很久很久一段时日的午夜梦回间，我总是能见着那人风华无双的样貌，然后听着那人用同样柔和的语气道出那句让我忘怀不得的话语。

　　“戚少商，你逃不掉的！”

　　每每梦到此段，我就会惊醒过来，然后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本不该有的冷汗。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逃得掉，可我知道自己到底是把这个人记得牢了，除却过往的恩恩怨怨，又滋生出别他情绪。

　　“少商，你做了噩梦？”

　　身边有人贴过来，若不是他身上发梢沾着的清冽露水尚带几分凉意，那轻轻的熟悉声音让我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我摇头，却是笑了。顾惜朝，你大概永远不会知晓那个叫我多次不得安睡的所谓的噩梦便是你自己罢。

　　“这次，你来得早了。”我瞥他一眼，也不打算再睡，便下床开始穿戴，准备待会儿就去练剑打发时间。

　　顾惜朝只是盯着我看，那眼神里分明在闪动着什么。原本被这么瞧着，我心里定然不适，可他天天这般，不习惯也得习惯。我懒得管他，自顾自穿衣。

　　我不是没有对这个整日整日地把我家当作自家跑的人做出过反应。记得在初时，我次次与顾惜朝大打出手，弄得鸡飞狗跳，可惜顾惜朝功夫和我在伯仲之间，到头来不是拆了屋子，便是殃及池鱼，伤了无辜路人，顾惜朝却仍是百折不挠地来寻我。也不是没有躲避过，但无论我去到巷子最复杂多变的江南小镇还是遥远又广袤的大漠，顾惜朝似乎总能凭着些微蛛丝马迹寻到我。

　　一而再，再而三，后来我索性不躲了，也不再对顾惜朝动手。于是我和他的相处便成了如今这般，倒算得上平和，间或还能说上几句话。

　　顾惜朝见我不理他，不以此为忤，大大方方朝我的床上一坐，开了尊口。

　　语气却是颇为诚挚，神情亦是认真，看不出半分作伪。

　　“顾惜朝如今不闻一名又身无分文……”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语句。

　　我停下动作，有些好奇，莫非这位目中无人、偏执自私的顾公子是转了性，终于意识到他在我家已经蹭吃蹭喝了太久时日，现在要来辞行了？

　　我期待地看他，却见顾惜朝抿了抿唇，再开口时，话语已然十分坚定，字字掷地有声：“但若少商你不弃，我愿许上一颗真心！”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正要穿上的白色外袍撕成两半。

　　顾公子，您的一片真心恕戚某实在无福消受啊！

　　戚某曾经不自量力，接受过你那所谓的真心，可为此我失了连云寨，失了最要好的兄弟，害了许许多多无关的人。这片真心直叫戚某铭记到心里去，永世不忘。

　　许上一颗真心？听了他这话，我心头就是一阵翻腾，忆起些往事前尘，出口的话也腾地冷了。

　　我说：“你没有心。”

　　这话并没有哪里不对。一个有心的人怎么会在犯了滔天罪孽后依然我行我素，不知悔改？一个有心的人怎么可以坦然自若地把仇人当作朋友来面对？

　　所以，顾惜朝是没有心的。至于有没有肺，这个问题还有待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