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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发难 安王待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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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你们都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太后语气稍缓,却更添几分压迫之感。
“眼下你要做的,是不能让浴堂殿那小贱婢抢了先。她有多猖狂,你可亲眼目睹过。一旦她凭借狐媚手段和过人姿色拿捏了陛下,将来你能有好日子过?”
皇后缓缓抬起头,哀声道:“儿臣愚钝,求太后指点……”
她已经向安王诚恳致歉,也获得了谅解,原本都是误会一场,说清楚就可以了,但谁能想到如愿居然脱离了安王?
如今她成了天子新宠,不知几分出于自愿,几分出于报复之心?
不同于宽厚明理的安王,天子执拗偏激,一旦发病,行事更是匪夷所思,如愿也非省油的灯,不敢想象这两人搅和在一起会做出什么。
太后耐下性子道:“俗话说,内外有别。如今正是你彰显皇后威权的时刻,既然彤史送到了跟前,你还要无动于衷吗?”
皇后面泛为难,“儿臣去浴堂殿?似有不妥……”
“的确不妥,”太后冷笑道:“按理她该去清宁宫拜见你,那你就等着受礼吧!”
皇后打了个哆嗦,叩头道:“太后息怒……”
“真是胆小如鼠,”太后颤手指着她,压抑住怒气道:“你若不能胜任,不妨让你妹妹来,她兴许比你更有中宫风范。”
皇后顿时如遭雷击,爬起身道:“求太后示下……儿臣必当遵命行事。”
她已年华蹉跎,失去太多,如今只剩下皇后的虚名,若连这都保不住,此生还有何意义?即使真要失去,也不该落在裴静姝头上。
“趁着陛下在前朝忙活,你以封赏之名,带皇后仪仗去浴堂殿,于公于私,无人赶拦。”
太后也不知她是傻还是装傻,只得把话挑明,“至于该怎么做……你和严尚宫私下商议吧!”
日上中天之时,皇后的凤辇到了浴堂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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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堂殿中正一派喜气,尚服局奉命来为如愿裁制新衣,由于司衣司主官崔司衣在清宁宫当值,所以这项差事便由典衣苏氏暂领。
她带着两名掌衣、四名针工,身后的小内监抬了两乘朱漆木箱,里面盛放着各色衣料。
“妾身奉陛下口谕,来为娘子量身裁衣。”苏典衣屈膝行过礼,示意手下们将衣料展开,请如愿自行挑选。
如愿离开安王府时,什么都没有带。倒不是来不及收拾,而是那个瞬间突然起了决绝之意。
除了这身皮囊,还有什么不是安王馈赠?既已决定两清,又何必多做流连?于是头也不回就跟着上车了。
这样一来,她便连身换洗衣裳都没有,心爱的素罗抹胸遭天子暴力撕毁,岂能不着恼?那可是兰衣亲手缝制的。
“有劳苏典衣。”她盈盈一笑,好奇道:“陛下没说做多少件吗?”
苏典衣愣了一下,讪笑道:“陛下日理万机,无暇交代这等细枝末节,娘子想做多少?您瞧瞧,这些都是今秋新贡的,有蜀锦、刻丝绫、软罗、素纱,都是京中最流行的,各样花色都备了些,请娘子拣选。”
如愿抬手轻轻拨弄着,见都是藕粉、月白、秋香、石青、豆绿等老气横秋的颜色,也就那匹泥金点桂软烟罗稍微光鲜。
若论材质的话,也算中等了,但她用过更好的,自然不会因此迷了眼。
她料想这只是开端,便随意搭配了两套裙衫,然后将殿中宫人都唤到了跟前,热络招呼道:“大家都看着,可有中意的料子?各自挑两匹,一并做新衣裳。”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就在一个时辰前,天子派人赐给如愿一匣金饼。她想也没想,便命人剪开用戥子称量,均分为十三份。
然后将殿中负责洒扫、陈设、灯烛等事宜的八名宫人,以及外边看守殿门、值守传讯的四名内监全都唤来,连同荀娘在内一人分得一份。
宫里每逢年节打赏,可都是按品阶分成三六九等,最底层连漏下的残渣都得抢,何曾见过这等盛况?
每人到手折合下来将近十贯,相当于多半年的血汗钱。除了激喜若狂,更多则是由衷的感动。此刻见她连缝制新衣都不忘众人,大家哪里好意思?
苏典衣也吓了一跳,忙躬身道:“娘子,万万不可。这些衣料是陛下特批给娘子制衣的,分赐宫人于理不合。各品级的衣料份例都有定数,妾身不好擅自做主。”
她语气恭谨,但态度坚定,明摆着不肯松口。
如愿笑了笑,指尖拂过绿绫上的宝相花,漫不经心道:“陛下只说给我制新衣,可没说能做几件,也没说不许我分赏。她们的份例,都算在我头上就是。”
“这……实在于理不合。”苏典衣为难道。
如愿淡笑道:“几件衣裳而已,能出什么乱子?难道我一个人做二十套可以,她们一人做一套就不成?”
这话一出,苏典衣反倒不好再说什么,真怕她故意刁难,要个十几二十套,还在花样刺绣上挑拣的话,那她们可有的头疼了。
反正宫中有规制,普通宫人纵使私服也不能僭越,应该能少花些心思。索性暂退一步,和声道:“既然您都开口了,便依娘子吧!”
“苏典衣都开口了,大家还要推脱吗?”如愿笑着招手。宫人们的四季常服都是内廷统一赶制,难得遇此良机,也实在不忍拂逆如愿的好意,谢过之后就欢欢喜喜去挑选了。
只有荀娘远远站着,如愿上前相劝,“天愈发凉了,何不挑些厚实的料子,做两件夹衣?”
荀娘唉声叹气道:“妾身年纪大了,穿不得这些鲜亮料子。”
如愿冷笑道:“鲜亮?亏你说得出口。”随即压低声音,嗔道:“你就是心疼我把金子分出去了,是不是?”
荀娘一听到金子,心犹在滴血。
她自觉这几日尽心尽力,怎么也算个心腹,如愿真要分金,自己独得一枚也在情理之中,但她却让自己和众人均分?“我恨娘子糊涂。”
如愿明白她的不忿,却并未理会,忍俊不禁道:“你才糊涂,陛下这般大张旗鼓,皇后和太后很快就会知道,我留着那些金饼压棺材?”
荀娘怔了半晌,这才明白她的用意。
天子人在外朝,一旦有人对她发难,肯定不能第一时间赶到。
可如今浴堂殿上下都得了她的好处,自然会心向着她,毕竟跟着她能实打实得益。
“还是娘子想的周到。”她讪讪低下头。
就在宫女们叽叽喳喳,分享各自心仪的花样时,外边匆匆来报,说皇后驾到。
苏典衣脸色骤变,她奉诏来为如愿制衣本无错,可被皇后撞个正着,倒像是上赶着巴结天子新宠,横竖落不了好。
荀娘心里也七上八下,垂首立在如愿身侧,背后冷汗直冒。
她本是教坊中人,莫名其妙被划拨到浴堂殿,如今面对皇后,怎能不尴尬?
如愿暗中松了口气,皇后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没什么可怕。当即整了整衣饰,从容出去迎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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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堂门外,步障次第展开,持扇宫人分列两侧,拱卫着朱轮华盖、鸾铃垂旒的翟车。
内侍执青罗伞盖矗立于车前,伞缘的珠络在日光中泛着璀璨华光。随行的司正、司言、司仪等女官按品级列队而立,打眼望去恢弘庄严,犹如王母下凡。
如愿头回见这等阵仗,面上满是艳羡,暗想以后有机会,也得体验一把。
皇后在左右搀扶下徐徐步出,广袖翟衣,花钗宝钿,精心描绘的妆容让她的气色远比往常好,只是神情冷峻如昔。
如愿心下微沉,遂放低姿态,屈膝行礼:“奴婢如愿,参见皇后殿下。”
她身量窈窕,步态袅娜,弯腰之际衣袂当风,飘逸若仙。即便只着寻常罗衫,且素面朝天,可依旧难掩殊色。
皇后胸口发闷,下死眼盯着她,面无表情道:“上前来。”
如愿不敢违拗,只得照做。
她虽纤柔,却一向和虚弱不沾边,即便前些天饱受磋磨,心力交瘁,可修养了这两日,看上去已和常人无异,甚至容色较之以前更显秾艳。
皇后岂能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想到形同虚设的婚姻,剑拔弩张的洞房,不觉苦恨交织,心如针扎。
“大胆奴婢,见了本宫,还不跪下?”她压住万蚁噬心般的痛,厉声喝道。
如愿心知她想在自己面前彰显权威,奈何人在屋檐下,只得暂低头。等将来扬眉吐气了,再同他们夫妻俩一一算旧账。
“奴婢知罪。”话音刚落,她便敛衣跪下。
皇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倒是愣了一下。心头火气稍平,却又升起几分鄙夷。
“身为婢女,不安于室,勾引主人在先,魅惑君王在后,如此水性杨花之人,本宫还是头回见。”她恶声恶气道:“安王待你一片赤诚,你转头攀上高枝便离弃于他,心中可有半分愧疚?”
如愿没想到她大庭广众之下提安王,顿时心头狂跳,耳根发烫,用力握拳平复住情绪,抬头望着面容狰狞的皇后,不疾不徐道:“殿下此言差矣。夫君另结新欢,妻子心中不快,本是人之常情。”
她不给皇后反应的机会,话锋一转道:“可殿下该去紫宸殿寻陛下理论,让他立刻下旨将奴婢撵出宫,这才是正理。您气势汹汹跑到这里,对着个形同货品的奴婢逞威风,如此行径又能比我高贵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