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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彤史 我担心的, ...

  •   “着裴小娘子即刻进宫,”皇后勉力克制住激愤,像是在拼命维持最后的体面:“本宫有话同她说。”

      随侍在下首的司言应诺,躬身退了出去。

      “陛下此举……又是何意?”皇后转过头,神色凄惶地望向王司籍。

      “回殿下,是妾身斗胆,自作主张来呈报您的。”王司籍暗中留意着皇后的反应,语声恭谨道:“您毕竟是皇后,有权力知晓。”

      “皇后?”她惨然一笑,垂眸扫了眼案上摊开的文簿,指尖尚未触及便缩了回来,“这种时候,倒是想起本宫了?”

      王司籍讪讪地低下头,不敢言语。

      皇后咬住下唇,将文簿合了起来,佯装镇定地问道:“那婢子……现在何处?”

      “回殿下,陛下命她暂住浴堂殿偏殿,外人不得靠近。”王司籍道。

      她知道这是在防太后,因他料定自己不敢有半分异动,想到这里心里便堵得慌。

      哪怕时至今日,看到他真正君临天下,百官臣服时,她依旧想不通那样的形势下,他究竟是如何翻盘的?

      成王败寇,作为输家能保命已是万幸,本不该再嗟叹,可她岂能真正甘心?

      皇后起身走到了窗前,背影依旧端庄,声音也逐渐平稳,“论理该由本宫为新人安排居处,主持册封,可你也知道,如今后宫是太后主事……去吧,也该叫她老人家知道。”

      王司籍得了这句话,心里便有了底,当即拿起彤史告辞。

      **

      大福殿内,气氛肃穆。

      太后独坐偏殿,捧着安王的脉案已经看了半天,连早膳都不肯用,可愁坏了众人。

      正在这时,外边宫人来报,说尚仪局司籍王氏求见。

      守在门口的尚宫严氏见状,便趁机去通传,太后回过神来,面有不耐之色,“何事?”

      严氏使了个眼色,王司籍趋步进来,恭恭敬敬道:“妾身前来呈报彤史记档。”

      不仅太后,就连严氏也面露惊诧。

      “彤史?”太后坐直了身体,神情有些恍惚,这个词听起来,实在是陌生又遥远。

      她放下脉案,招手道:“近前来。”

      王司籍屈膝行过礼,双手将册子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启禀太后,陛下在浴堂殿留宿两夜,皆由姜氏侍寝,尚仪局已记录在册,按照宫规,该分拨宫室、酌拟位分,请太后示下。”

      太后听到“姜氏”二字心里突地一下,缓了缓神,喃喃道:“陛下身边有姓姜的嫔妃吗?”

      严尚宫已接过文簿,恭恭敬敬送到了她手中。

      “回禀太后,这姜氏是陛下日前从宫外接来的。”王司籍垂首道。

      太后愈发疑惑,翻到新记录的那一页,目光落在姜氏如愿四个字时,脸色顿如寒霜,周身气息也为之一冷。

      “啪——”她猛地将册子掼在案上,霍然起身,广袖扫过案角,琉璃盏应声落地,清脆的碎裂声让周围人一惊,齐齐跪倒在地。

      “竟然是她?”太后目光阴狠,自言自语道:“怎么能是她呢?”

      一瞬间的困惑过后,她眼底翻起滔天怒意,“原来如此……”

      难怪素来沉稳持重的安王会当街骑马以致摔伤,必是得知这狐媚子被接进宫,才会乱了心神。

      而一向清心寡欲的天子,更是不顾弟弟的面子,悄无声息将人赚进了宫?都过去了两天了,她这个太后却是毫无觉察。如今生米煮成了熟饭,才想起知会一声?

      “倒真是小瞧了她。”太后咬着牙,满面警惕,沉声道:“此乃祸水,留之必成大患!”

      王司籍伏低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喘,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边传话的小宫人更是抖如筛糠,只有早年随侍的严氏神色如常。

      太后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王司籍,语气森然道:“你先退下。今日之事,不得向外吐露半个字。至于位分的事,我自有主张。”

      “是,妾身告退。”王司籍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室内只剩主仆二人时,严氏才上前一步,轻声道:“太后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大王还在养伤,您若倒下,将来谁为他筹谋?”

      “筹谋?”太后冷笑一声,缓缓坐了回去,摸索着抓起沉香佛珠,气息犹自不稳,“陛下先前不近女色,又膝下无子,我当他身有隐疾,这才信了他病中所言,以为他真有立皇太弟的念头。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试探罢了。”

      严氏倒抽了口冷气,骇然道:“您是说,陛下连您也算计了……”

      太后神色疲惫,苦笑道:“我虽生了他,却没有养过,他那样凉薄的人,对我能有什么情分?当年的事,也算各取所需……不提也罢。”

      “太后先别灰心,”严氏安慰道:“陛下虽不近人情,可大王宅心仁厚,待您一向纯孝。”

      太后眉头稍展,微微一笑道:“如意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就连先帝当年也偏疼他,若论才德,未必就不及……”

      大概意识到不妥,忙咽下了话头。

      “您觉得陛下此举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严氏沉吟道:“他一向醉心于权术,闲暇时宁可和文臣辩经,与武将骑射,都不愿召幸美人,怎么这回就……”

      太后神色凝重,沉声道:“我最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严氏疑惑道:“请太后明示。”

      “如意的性情,咱们都清楚,他断不会与陛下相争,大不了就吃个哑巴亏。”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狠厉,“我担心的,是这贱婢怀上龙嗣。陛下一旦有了儿子,朝臣必定奏请立储。等到了那时,如意该何以自处?”

      凭着多年的默契,严氏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忙附和道:“还是太后英明,这可是皇长子,岂能出自贱婢腹中……哎呀,太后恕罪,妾身失言……”

      眼见太后变了脸色,她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因为太后便是微贱时承幸,生下皇长子才得以一步登天。

      “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还不经脑子?”太后沉着脸,低声呵斥。

      严氏慌忙跪下请罪,待太后面色平静了,才趁机进言:“这事虽在情理之中,可咱们不能贸然动手。浴堂殿那边的内侍和禁卫皆听命于陛下,万一被他抓住把柄,反倒引火烧身。陛下如今羽翼丰满,权威正盛,咱们该避其锋芒,徐徐图之。”

      太后赞许地点头,饶有兴趣道:“你且说说,由谁出面合适?”

      严氏唇角勾起一抹笑,阴恻恻道:“当然是中宫之主,皇后殿下。约束后宫妃御、处置赏罚等事宜,本就是她分内之责。”

      太后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严氏垂眸,语气平和,但字字诛心,“她成婚至今无所出,本就对恩宠求而不得。如今突然冒出来个姜氏,还是当面羞辱过她的婢女,她心里岂能不恨?由她出手,名正言顺。就算陛下事后追责,也不可能杀了她。毕竟真要杀的话,何须等到今日?”

      太后摩挲着指间佛珠,心下逐渐振奋,缓缓道:“就依你所言。”

      **

      皇后本就因彤史之事心神不宁,乍闻太后召见,更是心惊肉跳。

      她匆忙梳洗打扮了一番,出门时脚步甚至有些发虚。

      “儿臣……参见太后。”等到了大福殿,几乎要宫人搀扶,才能迈开步子。

      太后端坐上首,神色威严,目光森冷,让她不寒而栗。

      “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太后语气冷硬,开口诘问:“皇帝在浴堂殿藏了个女子,夜夜留宿,彤史都记档了,你这个中宫皇后,莫非是见了司籍才知情?”

      皇后脸色苍白,垂下头嗫嚅:“儿臣……儿臣……儿臣无能,请太后降罪。”

      “无能?你倒有自知之明!”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怒喝道:“裴婧娴,废太后秦氏大权在握时,你狐假虎威,从不把年少孤弱的天子放在眼里,还严密监视,屡屡掣肘,论理早就该赐死。”

      皇后没料到她突然翻旧账,当即面如灰土,匍匐在地不住叩头。

      “陛下幸得天眷,得以铲除奸佞,拨乱反正。此后念在夫妻一场,不仅饶你不死,还依旧保留皇后之尊,可你这些年来是怎么回报他的?”太后疾言厉色道:“你日夜枯守清宁宫,凡事不闻不问,就连龙体欠安也视而不见,更遑论子嗣事宜?”

      皇后伏在地上,两股战战,汗流浃背,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奈。

      可她早就领教了太后的性格,知道这种时候不要辩解的好,否则只会迎来更多斥骂。

      太后见她又是这副窝囊样子,简直啼笑皆非,“裴家花那么大力气保住你,是让你坐稳中宫,为皇室开枝散叶,不是让你当泥塑菩萨的!”

      皇后嘴唇翕动,眼眶渐渐泛红,死死咬着唇,颤声道:“太后教训的是……可陛下早就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碰我……”

      太后对他们夫妻之间的恩怨毫无兴趣,更无意劝和,否则皇后若诞下嫡子那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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