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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解药 “陛下千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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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痛得倒吸了口气,偏头抚过舌尖,隐约竟有血丝,诧异道:“真是狗胆包天,你可知这是大不敬罪?”
如愿不以为然道:“陛下真小气,这算什么?我昨晚流的血可比这多。”说着牵起他的手去验证。
天子顿时讪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吹吹就不疼了。”她推了推他,忽然兴奋地提议道。
天子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望向她,似乎不敢相信一个初经人事的少女,会轻易说出这般虎狼之言。
如愿见他突然脸红,心里也很意外,不由得暗暗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轻佻了?
可一想到什么都做过了,再装模做样的话,未免矫情,索性又放开了些。
赵大虽不是个东西,但话糙理不糙。
早年学过的手段不能荒废了,既然在安王面前没机会使,那对着他的兄长也无妨。
他的手比安王略宽大些,明明是最该养尊处优的,皮肤却不如安王的细腻。
但她喜欢他指腹上的薄茧,更喜欢虎口上控缰握剑留下的重茧,在她的印象里,这是力量的象征。
一想到这只手在朝堂上搅动风云,此刻却……她不由得仰头失笑,刚要开口嘴巴却被堵住了。
吸取了昨夜的教训后,他哪敢让她在此刻开口?
更声烛影里,床帷上的流苏在屏风上翩跹起舞,静夜里似有鸟鸣相和,婉转如春莺,娇嫩似乳燕……
凡事都是熟能生巧,闺帷之中自也不例外。
昨夜未能尽兴,如愿始终记得费了多大劲才缓过来,因此今晚铁了心要补回来。
是余毒催发也好,还是情难自已也罢,其实都不重要了。
她明白自己的优势,也清楚自己的位置,既然来了,那就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反正她又不是高门贵女,何必假做贞烈惹人耻笑?
倦极而眠之前,她强打起精神,亲昵的搂着自己的解药大表忠心,“陛下千秋万岁。”
天子得以大展雄风,原本无比激狂,可是听到这话却莫名一僵,眼眶没来由有些潮湿。
他借手中特权,强行将她掳来,只是为了派遣寂寞。
但她的一言一行总是出乎他的意料,她应该惶恐、抵触、仇恨甚至厌恶,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为所欲为。
她不该如此逆来顺受,甚至感恩戴德,除非逢场作戏,别有用心。
可一个孤弱少女,又能有何图谋?想来也不过是富贵荣华,权势地位,而这也是他唯一能给的。
一念及此,心下稍安。
他不习惯与人共寝,尤其是这样亲密的姿态,总觉得说不出的不安。即便疲惫困顿,仍在安置好熟睡的如愿后,起身披衣去了外殿。
日间未处理外的公文,都整整齐齐码在书案上,他伸手翻阅时,伴驾内侍忙将周围灯烛都点亮。
以往只要处理政事,就会心无旁骛,可此夜不知何故,总是心不在焉,一页文字反复看了数遍,脑中却只有皎白如弯月的纤腰。
最动人的,当属两瓣红莲间那隙桃粉,想到她先前提出让他吹一吹,顿觉一股邪火又窜了上来,忙命人拿来清水浇面,这才稍微冷静了几分。
真是个小妖精!
如她所言,他的确慧眼识珠,想到失控之下竟动了手,万般悔恨便齐齐涌上了心头。
再一想到她不哭不闹,反而迎上来的娇嗔样子,实在千娇百媚,世上怎会有这般妙人?
满脑子都是他,自然无心再处理文书,他索性起身走到了窗前,侧耳听着殿堂深处潺潺的水流声。
“传朕口谕,命彤史女官如实记录,明早便呈报皇后与太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留意她们的反应,回头一一报给朕。”
内侍领命,躬身退下了。
他又传召随驾的内给使,有些忧心的询问安王伤势。
“回禀陛下,大王左臂骨裂,后脑磕碰,太医说需静养月余,才能判断是否有脑络瘀阻。”内给使躬身道。
他缓缓垂下睫毛,掩去眸底的愧色,叹道:“整日舞文弄墨的人,非得冒险当街疾驰,为了一个小婢女,值得吗?”
内给使自不敢答,只低声劝慰道:“陛下莫要担心,太后已经派了两拨太医轮流值守,大王除了偶尔伤痛难耐,难以起身,其他时候也与常人无异。”
他抬头望着殿外渐起的曙色,面前又浮现出如愿的模样,定了定神道:“姜娘子如今是朕的人了,总得有个名头。”
原本还想从长计议,可她已经自比娼妓来嘲讽他了,若再拖延下去,指不定骂的多难听。
内给使一愣,斟酌着道:“依微臣之见,需先脱贱籍,以免将来落人口实。姜娘子的身契,应该在安王手中,却不知他肯不肯……”
天子冷哂一声:“必不在他那儿。”
他转头望向大福殿的方向,低声道:“应该在太后手里,看来得朕亲自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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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宫规,凡天子临幸后妃,彤史须执文簿于殿外候立。待事毕,方入内详录其月日时辰与起居情状,以备日后查验。
然永熙年间,天子清心寡欲,后宫久无承恩之事,彤史一职遂形同虚设。
尚仪局为精简冗员,便将此差事交由司籍王氏兼领。
此番承蒙圣意,王氏自不敢怠慢,她匆匆步入藏书阁,从故纸堆里翻出了闲置多年的文簿。
随后研开朱砂,提笔蘸墨,在泛黄的纸页上郑重记下:“永熙十年八月,帝幸浴堂殿照影阁,侍寝者姜氏如愿。”
她吹了吹纸页,待墨迹干透,方才合上文簿,敛容屏息,亲自送往中宫呈报。
皇后刚梳洗罢,正坐在妆奁前梳妆,听说王司籍求见时,有些莫名其妙。
待看清她手中所捧文书时,不由变了脸色。
上回看到这册文簿,还是大婚之初。
“怎么……”她张了张嘴,声音里满是苦涩,“后宫来新人了?”
王司籍不敢言语,只低头奉上文簿。
妆台前的崔司衣忙上前接过,恭恭敬敬呈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强自镇定,但双手却止不住发颤,只得吩咐崔司衣将文簿放在妆台上。
窗外晓风习习,恰将扉页翻开,一行红字映入眼帘:
永熙元年六月,帝幸清宁宫,行合卺礼,正位中宫。
她只觉得双目刺痛,慌忙别过脸去,可心中激荡,再难平息。
原来她在这座宫殿里已经蹉跎了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她比天子年长三岁,因着皇后表姨的关系,大婚之前并不陌生,且以表姐弟相称。
彼时她有自己的意中人,从未想过会入宫。
可先皇骤然暴毙,年仅十五岁的太子被拥上龙椅,表姨也从皇后变成了太后,前朝后宫皆布满秦家耳目。
为了进一步控制年少的天子,当务之急便是为他挑选听命于秦家的皇后。
经过重重筛选,她不幸被选中。
初闻噩耗时,她也哭过、闹过、反抗过,可到底拗不过命运,最终只得听从家族安排。
“殿下……”崔司衣唯恐她在外人面前失态,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皇后回过神来,抬手将属于自己命运起点和终点的那一页翻过,待看清新录入的那行字时,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姜如愿……怎么会是她?”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妾身并不识得此女,”王司籍如实禀道:“是御前的人来尚仪局传口谕,陛下已在浴堂殿……留宿两夜,皆由姜氏侍寝。”
皇后眉头紧皱,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泛白,胸中翻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是委屈?悔恨?还是愤怒?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知道今日处境是咎由自取,可一段失败的婚姻,不该只有一个人受苦。
她可以一辈子独守空房,但他也该同她一样孤寂,而不是独自奔向温柔乡。
“一个贱婢,何德何能?”她忽然替安王感到不值,似乎也理解了太后的良苦用心,不无遗憾道:“就差一点啊……”
如果那日天子晚来一步,如愿必当命丧当场,自己又何来今日的耻辱?
“不,”她神思恍惚的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怕冷般,抬手拢紧了衣领,噶声道:“是裴静姝……是她算计了本宫。”
她想嫁给安王,却碍于他有个艳冠群芳的宠婢,这才找上了自己。
当年表姨秦太后失势,自己本该面临清算,是裴家不遗余力保住了她,于情于理她都该回报,这才不顾外人诟病,始终将家事放在第一位。
收拾一个婢女,不过举手之劳,她有什么理由回绝?若是那个婢女识相,回去之后就该剃发出家或羞愧自杀,乖乖给未来主母腾出地方。
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天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她。
怎么就忘了呢?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就算年少时因为一些心结而无欲无求,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能永远停在原地?
多么绝妙的一箭双雕?天子夺走如愿,安王身为臣子,自不敢有怨言,甚至还得彻底断了念想。
如此一来,她裴静姝再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