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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恩客 若在口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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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同院的姐姐们说第一次会有些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们也说,若情郎温柔耐心的话,也是可以避免的。
她们还说,无论如何,挺过去之后自会得趣,无论受迫还是自愿,都得学会品味,否则漫漫长夜有的煎熬……
可她的情郎不在,不,她没有情郎,如今面对的是个掠夺者。倒也不是毫无欢愉,只是刚品出几分,他便中途愤然离去,独留她浴海浮沉。
这样的行径属实卑劣,纵然放在秦楼楚馆,也不是个合格的狎客。
她已然没了胃口,便起身洗漱更衣。
正绾发时,荀娘领着乌泱泱一群人来谢恩。
浴堂殿并非皇帝驻跸之所,仅管护汤池、洒扫值守等,内外执事不过十来人,平常难沐天恩。
如愿刚来便得以品尝御膳,虽说分到手没多少,可大家都把这当成了吉兆,无比热情洋溢。
她骨子里有些愤世嫉俗,但历来也是傲上而不侮下,当然招惹她的除外。
见众人这么激动,也不由受到感染,当众许诺若得富贵,将来必不相忘。
荀娘在旁欲言又止,见她难得开怀,到底没敢多言。
宫人们也是投桃报李,见她还未上妆,便拿来自己珍藏的胭脂水粉花钿等,更有甚者连平时舍不得穿的新制绣襦和罗裙都献了出来。
待到众人散去,荀娘忍不住叮嘱:“宫里多的是见风使舵、搬弄是非者,娘子别同她们走太近,以免落人口实。”
如愿正对镜欣赏精心描绘的唇妆,头也不抬道:“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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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刚过,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如愿踌躇了一下,整了整仪容,硬着头皮走了出去,荀娘早领着宫人们在廊庑下等候。
夜色迷蒙,两列宫灯的华彩中,现出身着常服的天子,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郭永落后半步,垂首恭敬相随,待护送到廊下才止步。
荀娘拿不准如愿的脾气,生怕她突然发作惊扰圣驾,忙带头开口:“妾等恭迎陛下。”
天子略微抬手,沉声道:“都平身吧!”目光掠过众人,一眼就看到了半低着头的如愿。
想到昨夜中途离场难免尴尬,可碍于身份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大步走过去,在她即将屈膝行礼时,抬手托住了她的肘弯。
廊下羊角灯的光晕斜斜落下,映出冷硬的下颌与挺直的鼻梁,带着迫人的威压。
如愿心头一紧,慌忙收回了视线。他有些无措,只得收回手,径直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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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望向如愿,示意她快跟上。
天子十五岁大婚,随同皇后一起进宫的几名妃嫔都是秦太后钦点,后来随着秦太后失势,也都跟着遭到贬谪废黜。
亏得裴家根基深厚,皇后才勉强保住中宫之位,可由于早年立场敌对,嫌隙极深,因此形同陌路。
苏太后执掌六宫后,曾有过广择良家子入宫的念头,却遭天子反对,此后便搁置了。
算起来,如愿可是第一个得他青睐的女子,将来一旦飞黄腾达,整座浴堂殿也能跟着沾光。
如愿撇了撇嘴,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中趋步入内。
“宫里的饭菜可还适口?”行至寝阁门口,天子忽然顿住,回过头不咸不淡的问。
如愿也止住了脚步,鼓起勇气看向他,却未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而是紧张的问:“陛下,安王一切都好吗?”
天子眸色渐沉,面颊肌肉微微抽动,他强压火气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了进去。
如愿压下唇角,知道自己赌赢了。气成这样还能忍下去,看来很急色了。
她将交领衫略微朝两边扯了扯,半露着玲珑锁骨,这才袅袅娜娜跟了进去。
他面色阴沉,默不作声地倚着凭几,冷飕飕的目光穿过案上烛焰,叫人心里有些发毛。
这若是以前,如愿肯定会害怕。
但是经过昨夜之后,在她心里他就不再是九五至尊,只是一个男人,而她打小就学过怎么应付男人。
略微定了定神,她冉冉行至落地罩前,秋波潋滟,未语先笑。
他心里发虚,唯恐她这是嘲笑他昨夜的表现,便想给个下马威,冷下脸道:“你就是这么服侍安王的?”
如愿微微一怔,心头像针扎了一样。
天子懊悔扶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想着说些什么补救时,却听见古怪的窸窣声。
转过脸就见她正宽衣解带,姿态从容优雅,不见半分羞怯。将披帛、轻衫、绣襦、罗裙等一一搭在屏风上后,又散开了发髻。
青丝如瀑,披泻下来时,便如烟雾般笼在身侧,愈发衬得肤光如雪,亭亭玉立。
天子目瞪口呆,一时间几乎挪不开眼。
“这些都是别人的,可不能撕坏了。”她抚了抚那堆裙裳,冲他嫣然一笑,随后仅着亵衣登榻。
他不觉口干舌燥,喉头难耐地吞咽了一下,别过脸蹙眉道:“你是在责怪朕抠门?”
如愿笑而不语,轻巧地侧卧于榻沿,双腿交叠,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悠闲地把玩着鬓边散发。
灯烛离床榻较远,紫罗帐中黑黢黢一片,但她周身却散发着浅金色光泽,玲珑曲线若隐若现,瞬间击碎了他仅剩的理智。
可想到昨夜的不快,心里便有些别扭,不知她又要搞什么名堂,只得按兵不动。
如愿轻点锦褥,浓睫微抬,眸光如春蚕吐丝,游曳不定。
他耳畔嗡的一声,再不敢多看,只得用力吸了口气,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她以为他会失控,可他只是铁青着脸,紧咬着后槽牙,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也算是高门大户教养大的,行为怎……如此放诞?”
如愿先是一愣,没想到他这个反应,随即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天子愈发困惑,不解地转头望着她。
如愿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坐起身擦了把眼角的泪花,歪头笑道:“陛下既然将人家的底细都摸清楚了,难道不知道人家出自何处?”
见他犹自茫然,她索性挺了挺胸,坦然道:“良家淑女眼中,再荒淫无耻的行径,对奴婢而言,都不过是家常便饭。”
像是仍不满足,她面上笑意愈深,用发泄般的语气挑衅道:“难得陛下慧眼识珠,成了奴婢第一个恩客,奴婢怎能教您失望呢?”
天子额角青筋骤跳,眼前蓦地一阵昏黑。
“恩客” 两个字像毒蝎一样,狠狠扎在心头最骄傲的地方。
后宫之人可望不可及的宠幸,到她嘴里竟成了市井里最肮脏的交易。她这话并不是在作践自己,而是在羞辱他。
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扫得猛地剧烈摇晃,投在屏风上疾走的身影像张牙舞爪的猛兽。
他疾步冲到了榻前,俯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咄咄逼视着她。
如愿脊背一僵,却依旧含笑仰望,眼神像是天真无知,又像是狡黠试探,"陛下……奴婢说错了吗?"
这句话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他胸膛急剧起伏,呼吸粗重,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如愿惊呼一声偏过头,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好在力道并不重。
安王说的不错,他的确脾气不好,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暴躁。她有的是机会试探他的底线,摸清他的软肋。
她捂着脸慢慢坐起身,眼神穿过凌乱的发丝,一点点望向了盛怒中的天子,然后唇角一弯笑了起来,很快笑得簌簌发抖。
这怪异的反应让他怒意渐消,只觉得莫名其妙。
“很疼呢!”她跪直了身子,将微红的半边脸颊转向烛光。
他心头突地一跳,万分懊悔方才的冲动,正想将那只手藏起来时,她却突然一把抱住,并将脸颊轻轻偎了上去。
温软的肌肤贴上冰凉的手背时,他竟感到一股灼烫。
“别人打我,陛下就砍手。可陛下打我——又该如何呢?”她用娇滴滴的嗓音抱怨道。
他猛地一震,嗓子眼像是堵了团棉花,手不由得开始发抖,就连指尖也泛起细微的刺痛。可他是堂堂天子,而她只是个卑微的小婢女,他怎能向她道歉?
“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他压下胸中翻涌的异样情绪,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比起昨夜的激狂和强势,这次温柔舒缓了些,像在描摹一幅陌生的字帖,扣在她后颈的那只手也放松了力道,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耳后的碎发。
换气的间隙,如愿想起搽抹了半晌的唇妆,不觉一阵惋惜。继而突发奇想,若在口脂中下毒,是不是就能悄无声息弑君?
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如今这是他唯一的倚仗,她得靠他博得立身根本,否则别说皇后或太后,她连应付裴静姝的实力都没有。
想起裴静姝,她便忍不住笑了。
“专心点。”舌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她微微一颤,对上一双懊恼的黑眸。
她有些忍俊不禁,反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回应,然后趁他愣神反客为主,很快便寻到机会反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