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撞破。 ...
-
陆颜这一觉到底没睡好,到了子时便有嬷嬷过来敲门。
“陆姑娘,你歇下了吗?”
屋内早已灭了烛火,嬷嬷就是明知故问,毛毛听到声音,龇着牙在笼子里上蹿下跳。
容香阁里很快点燃一盏烛火,桃心揉着酸胀的眼睛过去开门,透过门缝瞧见来人是庄嬷嬷。
庄嬷嬷是大夫人姚氏身边的奶嬷嬷,仗着这重身份,沈家下人对她无不尊敬,就连大公子沈文昭见了庄嬷嬷也是客客气气的。
桃心按捺着脾气,“嬷嬷有事?”
庄嬷嬷瞥她一眼,“大公子吃醉了酒,文澜苑需有人照料。”
桃心:“不是有下人伺候?”
庄嬷嬷轻哼,“那些个笨手笨脚的,哪里近得了大公子的身?”
说来说去,就是要陆颜过去伺候,这也是姚氏的命令。
屋里,陆颜连忙披衣起身,“还请嬷嬷回去传个话,我一会儿就到。”
庄嬷嬷:“那便有劳陆姑娘了。”
桃心一脸气闷,她家姑娘又不是丫鬟,怎就让一个嬷嬷使唤来使唤去的?
“姑娘还是歇息吧,文澜苑那边奴婢去伺候就是。”
陆颜无奈,“若真肯让奴婢伺候,她便不会来叫我了,我去去就回。”
三年前沈文昭从扬州回来后,有一回醉酒发了脾气,文澜苑里仆婢无一人敢近前,姚氏自己不想触儿子的霉头,便将她推出去,好在她没像其他人一样被沈文昭赶走,再后来,只要沈文昭醉酒,都是她鞍前马后地侍奉。
陆颜三两下穿好衣裳,一边挽发一边往外走。
容香阁在较为偏僻的府西,文澜苑则是沈府权力中心,坐落于府宅最北侧,但并不奢华,只一间正房,两间耳房,庭院东西各有一间厢房,前头则是待客议事的堂屋。
此处原是沈文昭父亲的居所,其父故去后,沈文昭便依沈老夫人的意思搬了进去。
陆颜忍着双膝的疼痛,到小厨房熬了一碗醒酒汤后,穿过西角门往文澜苑去。
庄嬷嬷在房门外等候多时,见陆颜姗姗来迟,皱眉便欲责骂,看到她手里端的醒酒汤后,神色才缓和下来。
“姑娘快些罢。”
“是。”陆颜不敢耽误,推门进屋。
门一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陆颜微微皱眉行至床前。
沈文昭半截身子斜躺,一条腿搭在脚踏上,足上的皂靴也未褪.去。
陆颜将醒酒汤搁下,先帮他褪了鞋袜,将他身子扶正后替他掖好被子,这才转外头打回一盆温水,拧着湿帕子帮他擦脸。
醉酒后的沈文昭还算安静,陆颜坐在床沿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尘,眸光柔和。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敢仔细端详他的模样。
沈文昭曾是探花郎出身,容貌无疑是俊美的,温润儒雅,如松如竹,尽显文人的隽秀风骨。
但不知为何,陆颜看见她,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另一张脸。
其实仔细论起相貌,还是定国公世子谢廷筠更胜一筹。
陆颜还从未见过如谢廷筠那般张扬艳极的容色,若说沈文昭是翠绿松竹,文雅风流,那谢廷筠应是雪山之巅的烈日,遥不可及,气势凌冽,却总能让看见他的人感到阵阵温暖。
陆颜想,谢廷筠应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想必这也是沈文昭愿与他相交多年的缘故。
陆颜胡思乱想着,耳边突然响起沈文昭醉酒的呢喃:“水……”
他抬手拽了拽衣襟,似是渴得厉害。
陆颜忙提起桌上的茶壶,里头一滴水也没有。
沈文昭还在催促,“水……苏玥,水呢……”
陆颜正要去小厨房重新烧壶水来,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这声叫唤,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苏玥……苏玥……”
叫了几声不应,沈文昭声量逐渐拔高。
“我在。”陆颜怕他闹起来会惊扰到姚氏与老夫人,只好回去安抚,莹白小手在他胸前轻拍。
本意是想让沈文昭安静下来,哪知拍着拍着,他大手忽然用力攥住陆颜的细腕。
“不要走……苏玥……不要走……”
他嗓音干涩,双目紧闭,死死抓着陆颜不肯放手。
陆颜从未见沈文昭如此失态,也无法忽视他一遍遍唤的那个名字。
苏玥……
陆颜认得,那是沈文昭从扬州带回来的丫鬟,听说她无父无母,孤苦无依,沈文昭见她可怜便留在身边侍奉。
但陆颜心里清楚,苏玥哪里是什么寻常丫鬟?若是寻常丫鬟,又怎会让沈文昭醉酒后念念不忘?
“昭郎,睡吧……”
陆颜低垂的长睫湿润,手上却还维持着拍抚他的姿势,一下又一下轻轻安抚。
少女嗓音绵软温柔,沈文昭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见他呼吸逐渐平缓,陆颜抽手准备离开。
“苏玥——”
沈文昭蓦地惊叫一声坐起身来。
陆颜被他拽住,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怀中。
沈文昭瞬间清醒,见自己紧紧攥住的是陆颜,吓得立马松手,语气冷硬道,“你怎会在这儿?”
陆颜肌肤娇嫩,被他这般粗暴的一拽,手腕立时浮现一圈红痕。
她忍着疼,低声说,“……是庄嬷嬷让我过来照顾你的。”
沈文昭一听,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陆颜低眉顺眼,不难猜到沈文昭此刻懊恼后悔的心思。
缓过神后,沈文昭语气柔和下来,“天色已晚,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他总喜欢以看似客气地态度驱逐她。
陆颜早已习惯,“我先去给你端些水罢。”
她努力忽略沈文昭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抓起茶壶快步离开。
等逃出了沈文昭所在的寝屋,陆颜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一般得以喘息,她不愿去追究太多,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等陆颜再回来的时候,沈文昭的寝屋里灯烛灭了几盏,唯有内间还有一点光亮。
料想沈文昭睡下了,陆颜脚步逐渐放轻。
房门未关,只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陆颜迈步进去,打算把水放在床头便走,刚走进几步,就听内间传来隐晦的闷哼声。
陆颜脚步一顿,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伴着姑娘低低的娇呵:“沈文昭,你疯了吗?”
“是,我疯了,我整日想你想得疯了!”
沈文昭压着声,却不难听出他的歇斯底里,“苏玥,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你究竟要同我闹到何时?”
“我没闹。”
女子嗓音异常冷静,“我早同你说过,我苏玥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与人为妾,你既要娶妻,又何必招惹我。”
沈文昭无法理解,“名分当真如此重要?我这些年待你如何,你不清楚?”
“是,你是对我好,可我苏玥就是做不到与旁人共侍一夫!”
见沈文昭面上浮现燥意与不耐,苏玥冷哼,“呵,我就不该多此一举过来看你……”
内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陆颜彻底愣在原地。
尽管她早就知道沈文昭另有心上人,可当她亲耳听到这一切,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回不过神,手里灌满的茶壶倏然坠地,四分五裂。
内间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意识到什么,沈文昭忙趿鞋绕过落地罩,可外间除了一地温水与碎瓷片,已不见半个人影。
沈文昭的头愈发痛了,下意识抬腿要去追。
“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未婚夫妻互诉衷肠了。”苏玥冷笑一声,甩袖便走。
沈文昭也顾不得去寻陆颜了,伸手将苏玥用力揽入怀中,“好了玥玥,别生气了,我难受,让我安安静静与你待一会儿。”
他闭上眼,下颌抵在苏玥颈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他出自刑部,岂会看不穿苏玥那点手段?
明知陆颜会回来,苏玥却故意踩着这个时机让人撞见,多半是想让陆颜知难而退。
可即便看穿苏玥的把戏,沈文昭依旧欢喜,至少说明苏玥心里是在乎他的。
……
陆颜跌跌撞撞跑回容香阁。
桃心正蹲在门口与毛毛玩耍,见自家姑娘这么快就回来,忙起身迎上前,“姑娘……”
陆颜飞快奔入屋中将门合上,缓了许久才隔着门声音闷闷道,“我只是累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桃心听得出她在哭,很是担忧,又不敢打扰,便将毛毛留在屋外相伴。
陆颜整个人蜷缩在床角里,双手抱膝低低的哭。
毛毛趴在门缝处,听到主人压抑的哭声,也跟着哀哀呜咽,毛绒绒的小爪子在门上胡乱抓挠。
隔扇门并未落闩,毛毛挠出一条缝隙,圆鼓鼓的身体顺着门缝挤了进去,三两步跳到床上,乖乖趴在主人脚边。
黑暗中,毛毛一双葡萄眼湿漉漉望着她,尾巴摇啊摇,脑袋贴着她的腿蹭来蹭去。
暖意顺着小腿蔓延上来,陆颜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把狗抱进怀里。
“毛毛,还好有你。”
这些年若不是毛毛陪在她身边,只怕她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这一夜,陆颜不知哭了多久,最后架不住身子疲乏,抱着毛毛倒在被褥里睡着了。
次日天一亮,庄嬷嬷再次气势汹汹出现在容香阁,不仅如此,身后还跟了两个粗使婆子。
“陆姑娘,大夫人有请。”
比起昨夜,庄嬷嬷显得更加凶神恶煞,瞧陆颜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陆颜哭了一宿,漂亮的杏仁眼肿成核桃,面对庄嬷嬷的打量,她下意识低头回避。
落在庄嬷嬷眼里无疑是心虚的表现。
两个粗使婆子突然上前,一左一右扭住陆颜胳膊,不顾陆颜的挣扎与桃心的阻拦,就这般押着人往姚氏的清灯院去。
毛毛当即蹿出来,张口狠狠咬住庄嬷嬷一条腿。
庄嬷嬷疼得惨叫,“哪里来的小畜生!”
她另一脚用力踹向毛毛,毛毛喉中不断发出凶狠的低吼声,饶是被庄嬷嬷与婆子狠踹,它也死死咬着不肯松口,很快庄嬷嬷的腿见了血。
眼看那两个婆子要拿扫帚殴打毛毛,形势危急,陆颜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扑上前将冲在前头的婆子撞了个趔趄。
“不要伤害毛毛!”
陆颜护在毛毛身前,桃心也挺身而出挡在陆颜前面。
庄嬷嬷小腿疼得厉害,还在汩汩冒着鲜血,她气得发抖,“把她们全都抓起来,送到清灯院让夫人处置!”
几个护院闻声赶来,拿着铁钩箩筐就要去抓毛毛。
陆颜急得直掉眼泪,把毛毛推进屋里锁起来,“它只是一只狗,什么都不懂,你们冲我来便是。”
护院婆子本就没多少把握擒住一只体型壮硕的恶犬,便就此罢手,只将她们主仆抓起来。
到了清灯院,陆颜被婆子按着肩膀强行跪下。
头顶传来姚氏一声怒喝:“陆氏,我沈家养着你,你便是这般报答我的?!”
身穿朱色长衫、头梳高髻的姚氏端坐在正堂内,冷脸将一只瓷瓶扔到她面前。
看清那只瓷瓶后,陆颜面上血色霎时尽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