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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陆颜要嫁沈 ...

  •   陆颜回到沈府,已是戌时。

      她小心翼翼下了马,冲送她回府的缇卫道谢,“多谢孟千户送我一程。”

      孟玄连忙摆手,“都是世子的吩咐,属下不过奉命行事,陆姑娘不必言谢。”

      说罢便将先前被那醉汉夺去的荷包完璧归赵,还顺便给了一瓶止痛化瘀的膏药。

      陆颜眼下的确需要伤药,可又不想欠下人情,便只拿了药,将荷包推回去,“里面不过是些散碎银子,还请孟千户拿去买酒吃。”

      “那怎么行?无功不受禄,这钱我不能拿。”孟玄推辞。

      陆颜也是个执拗性子,“您若不肯收下,我心底过意不去。”

      如此,孟玄只能暂且收下。

      待他走后,桃心还伸长脖子一直看,“都说缉卫司是天家爪牙,横行霸道,臭名昭著,今日一见还挺和善的嘛。”

      陆颜轻笑,“是啊,今日多亏他们。”

      说话功夫,陆颜在桃心的搀扶下步入沈府,她和府里众多的表姑娘们一同住在西跨院,但因她得沈老夫人关照,住的院子稍宽敞明亮些,唤作容香阁。

      回到院子,桃心便去准备热水沐浴,陆颜对着铜镜散下发髻,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方才缉卫司的缇卫唤她“陆姑娘”,可她见到谢廷筠时并未透露过自己的姓氏,缉卫司的人又是如何知晓?

      陆颜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便寻桃心问话。

      桃心并未多想,“姑娘是大公子的未婚妻,世子知道姑娘姓什么也不奇怪呀……”

      话头忽然一顿,桃心满脸欣喜,“定是大公子同外人提过姑娘!”

      陆颜也想到这层,笼罩在心头一整日的阴霾顷刻散去。

      能让沈文昭在好友面前承认她的身份,也算彼此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沐浴洗漱后,陆颜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手拿着方如沁给她的烈药,一手拿着沈文昭今夜递给她的帕子。

      思来想去,感情之事到底强求不来。

      陆颜用一块布巾将瓷瓶包裹起来,让桃心翌日一早拿去处理了,以免留下把柄。

      交代完要事,陆颜又按照沈文昭的身量裁布,在烛火下穿针引线,准备为他做两身新衣裳,余下的锦缎还能缝几只香囊荷包。

      只是刚起个头,一只黄毛小狗蹿了出来,蹲在绣凳旁拉扯她的裙摆。

      桃心气喘吁吁跑回来,“毛毛,你快过来,别打扰姑娘。”

      她伸手要去抱狗,毛毛立时身形一扭,绕到陆颜另一侧,桃心不肯放弃追了上去,一人一狗围着陆颜打转。

      陆颜被她们逗笑,“算了,今夜就让它在外间过夜吧。”

      “它睡这儿,奴婢睡哪儿?”

      陆颜想了想,道,“那你睡外间,毛毛睡脚踏。”

      “姑娘!”

      桃心不服气。趁毛毛冲陆颜撒娇摇尾巴时扑了过去,抓住后就将毛毛塞进笼子里。

      见毛毛要哭,桃心叉腰大笑,“你个半路冒出来的小东西,看你这下还怎么同我争?”

      说是小东西,其实也不小了,已经养了五年,是陆颜初到京城不久后别人送给她的,彼时毛毛刚出生,还是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可怜。

      那会儿陆颜初到京城,并不受陆家人待见,爹娘冷落她,弟弟陆循也爱捉弄她。

      记得那次方如沁带她们姐弟一同到沈家做客,陆循头一回踏足世家高门,对沈家的一切充满好奇,便失手打碎了摆在前厅的花瓶。

      如沈家这般的高门大院,随便一只花瓶也是价值不菲之物,姚氏出来问责,方如沁将陆颜推了出来,当着沈家众人的面怪她乡下来的毛手毛脚,不懂规矩。

      陆颜本以为回到京城是过好日子的,对方如沁这位母亲多有憧憬,被指责后她脑中空白只会哭,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

      幸得沈老夫人袒护,最后花瓶的事不了了之。

      但陆颜是真的难过,一个人跑到花园假山后偷偷的哭,哭着哭着,有人将路上捡的小狗塞到她怀里,很是嫌弃道,“都是爱哭鬼,吵死了。”

      陆颜低头往怀里一看,果然,她哭,那只狗也在哭。

      和她……真的很像呢,一样的爱哭,一样的无家可归。

      后来她就把毛毛留在身边养着了。

      养了许多年,毛毛依旧爱哭,被桃心锁在笼子里,耷拉着耳朵嘤嘤嘤,瞧着好不可怜。

      硕大一只黄狗哭起来,陆颜便忍不住笑,衣裳也做不下去了,“罢了罢了,都安寝吧。”

      ……

      醉仙楼雅间内,灯火通明。

      沈文昭与谢廷筠多年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一番交谈后,沈文昭大致明白了谢廷筠回京的意图——竟是要再查两淮盐税之事。

      在大雍,盐便是国运,是真金白银,是这天底下最值钱的生意,为此朝廷划分了十几个盐区,定下铁律,规定每个盐区只能由指定的盐商在指定的盐区购盐,再运到特定的地方售卖,不得越界。

      而所有盐区之中,淮盐品质最好,产量也高,单这一处盐区的生意,就能顶得上其他十多个盐区的总额,一年上缴国库的税银高达四百多万两。

      但就在三年前,扬州一盐商因利益分配不均,状告扬州知府苏敬泽勾结盐商,贪墨盐税,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彼时沈文昭任刑部主管,下扬州详查此案,将一众涉事官员、盐商尽数下狱,查抄贪墨款数十万两。

      原以为这番动作能起到杀鸡儆猴之效,不料三年过去,两淮盐税又起风波,盖因如今的巡盐御史高秉正出自高家,乃高首辅之子,贵妃胞弟,仗着家中权势不仅贪墨盐税,还敢带头走私。

      因高秉正身份贵重,圣武帝便召亲外甥谢廷筠回京,让他以缉卫司指挥使的身份肃清两淮贪腐之风。

      涉及盐税,谢廷筠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沈文昭,这才有了今日一见。

      出乎谢廷筠意料,沈文昭并不愿掺和此事。

      “自我沈家落败后,高家权倾朝野,陛下明面是让你查案,实则是想扳倒高家。”

      谢廷筠眉梢微挑,并未否认,“元贞兄怕了?”

      “非也。”沈文昭面色凝重,“是我如今的境遇大不如前,牵扯其中,自身难保。”

      当年就是因为他动摇太多人的利益,加上圣武帝忌惮沈家权势,他的父亲姑母才会相继离世。

      谢廷筠不由轻嗤,“元贞兄是担心你院里那个丫鬟吧?若我没记错,那丫鬟正是前扬州知府之女。”

      沈文昭当即看向门口,苏玥就在廊下守着,也不知会不会听见。

      他神色惊慌,“你怎知晓?”

      “缉卫司乃帝王耳目,你当真以为能瞒得过所有人?”

      谢廷筠眼底的笑意淡了下来,“陛下既默许你联手缉卫司扳倒高家,便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突然变脸,让沈文昭很是猝不及防。

      “都怪我一时糊涂,苏玥也是无辜的……”他说着便要跪地请罪。

      谢廷筠哈哈一笑,扶了他一把,“元贞兄何必惊慌,此事你知我知,晋王知,仅此而已。”

      沈文昭松了口气,便听谢廷筠打趣道,“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既有了苏玥,与陆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

      说话间,他扶沈文昭坐下,给他斟了一杯酒。

      沈文昭心绪烦闷,举杯便饮,叹道,“颜颜是祖母为我择定的妻子,我不能违逆不孝。”

      颜颜?
      怎的不叫表妹了?

      谢廷筠眸底掠过一抹阴翳,嘴角噙着淡笑,“如此说来,你与她并无情分。”

      沈文昭压低声道,“……也不算毫无情分,到底相处多年,我愿娶她为妻。”

      他自顾自说着,又斟了一杯酒,“平心而论,这些年陆颜安分守己,对我一心一意,并无过错,她只是出身低微,不够知书达理,但这些并非我能抛弃她的理由。”

      谢廷筠攥着茶盏的指骨微微发紧,“那外头那个罪臣之女,你打算如何安置?”

      两杯黄酒下肚,沈文昭儒雅俊颜泛起两抹熏红,闻听此言笑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还能如何安置?”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文昭隐约觉得雅间内凉意阵阵,面前的好友似是不虞。

      他想到定国公与长公主恩爱二十余载,从未纳妾,又改口,“这世间如国公爷这般的男子实属罕见难得,这点我自愧不如。”

      这世间男子若非家境贫寒,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饶是有清正之明的父亲,也架不住长辈施压,纳了几房姨娘开枝散叶,而他不过凡夫俗子,自然也有他无法抉择之事。

      譬如迎娶陆颜为妻,就是祖母之意。

      沈文昭又想起苏玥,那个口口声声要他一夫一妻的姑娘,不免忧心多饮了几杯,他酒量不好,很快便醉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谢廷筠自始至终只饮清茶。

      定国公府家教森严,尤其端阳长公主,从不许家中男子在外肆意吃酒,谢廷筠即便在外从军,也一直保留这个习惯。

      不多时,孟玄前来复命,将那只荷包一并呈上。

      谢廷筠瞥了眼,取过荷包细细打量,绣样别致,针脚细密,只可惜是用边角料做的,成色实在谈不上多好。

      打开荷包,里面也只有可怜的两块碎银并十几个铜板。

      原来她在沈家过得这般拮据。

      谢廷筠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可转念又想,这与他有何干系?

      陆颜到底是沈文昭未过门的妻子,何况这世间受苦受难的女子多了去了,他总不能因为看不惯将每一个都解救出来。

      何况陆颜是心甘情愿要嫁给沈文昭的,他插手又算什么?

      谢廷筠将荷包收入袖中。

      孟玄一愣,“世子……”

      他只是回来禀报一声,可那荷包里装的是陆姑娘给他的买酒钱,世子怎的自己收下了?

      谢廷筠好似看不见他幽怨的目光,“醉汉闹事向路人索取银钱,这是物证,你还想贪了去?”

      孟玄:“……”

      谢廷筠懒得多话,让他把醉酒的沈文昭送回府去。

      就在沈文昭被孟玄搀扶踉踉跄跄站起身时,谢廷筠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腰侧,眸光陡然一沉。

      “慢着。”

      孟玄不敢动作,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主子走上前,将沈家大公子腰间那只一模一样的荷包摘了下来。

      孟玄一惊,不是,世子又拿人家沈公子的荷包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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