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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嫂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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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从锦绣阁出来,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京城有宵禁,这会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桃心拎着一堆东西瑟缩在自家姑娘身边。
陆颜也是有些怕的,抱着怀里的两匹锦缎,脚步匆匆往沈府走去。
此处正是主街中心,距离沈府不远,这点路程应当出不了什么事,陆颜这般想着,脚步却是越来越快。
主仆俩都想尽快回去,拐入另一条街巷时,桃心一个不慎与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
只听“啊呀”一声,桃心整个人朝后倒去,怀中大大小小的包裹掉落一地。
陆颜也被碰了一下,她膝盖本就不好,这一碰没能稳住,后背猛地撞到粗粝的墙面上,疼得她头晕眼花,却还紧紧抱着怀中锦缎。
还未缓过劲儿来,耳边响起一声酒坛碎裂的脆响。
“他娘的,是谁撞了老子?”
那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衣衫褴褛,醉气熏天,见面前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咧嘴一笑。
桃心察觉不妙,飞快挽住自家姑娘的胳膊掉头就走。
谁知那醉汉这会儿清醒了,走路也不踉跄了,三两步便拽住陆颜的袖摆。
“撞了人还想跑?赔钱!”
被拉扯住的瞬间,主仆俩同时尖叫出声,桃心忙去拉扯那醉汉的胳膊,“别碰我家姑娘!”
她力气到底不如一个醉汉,几番推搡没能将陆颜的袖摆扯出来。
醉汉大声嚷嚷,“赔钱!不赔钱休想走!”
“钱都在这儿,给你!”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颜取出装钱的荷包扔在地上,趁醉汉弯腰拾捡的功夫,拉着桃心拔腿就跑。
原以为那醉汉得了银钱能就此罢休,谁知捡了荷包还要追上去。
陆颜腿脚不便,没等那醉汉追上来就先绊了一跤,醉汉怪笑几声,枯黄的大手朝她肩头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夜色,一队明火执仗的巡卫疾步而来。
陆颜只觉胳膊被另一股力道拉拽,她踉跄着起身,身形还未稳住,便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男人虬劲的臂膀圈在她腰间,一种属于男人的陌生冷香瞬间侵入感官,让她浑身僵硬到了极点。
即便未看清脸,陆颜也知道那人不是沈文昭。
男女授受不亲,若叫旁人瞧见,她没法交代。
就在陆颜慌得不知所措时,她便像个物件被那股力道拉拽后又随意推开。
陆颜踉跄了几步终于站稳,抬眼就见一条紧实笔挺的长腿带着劲风,用力踹向醉汉的胸膛。
方才还不依不饶的醉汉,此刻就如同一张破布飞了出去。
醉汉重重砸在地上,呕了口血,勃然大怒,作势要起身打回去,十几柄寒光凛凛的长刀倏地指向他。
醉汉瞳眸一颤,气焰顿消。
陆颜看着那些刀心头一紧,本能感到害怕。
“你怎会在这儿?”
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沈文昭快步走上前来,本欲斥责陆颜入夜为何还不回府,一打眼便撞见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陆颜吓得不轻,泪眼盈盈,衬得那张白皙清丽的面孔愈发娇弱可怜。
那些斥骂的话不知为何就咽了回去。
想想,到底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不好在人前折辱了她。
沈文昭叹口气,递上手帕,“擦擦。”
陆颜诚惶诚恐,“多谢……大公子。”
接过手帕道谢后,陆颜终于回神,也朝着方才出手之人福身见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低着头未敢直视。
对方也不在意,“巡夜本就是缉卫司职责之一,姑娘不必言谢。”
陆颜还是头一回遇上传闻中的缉卫司,没按捺住好奇悄悄抬起头,但她能看到的只有沈文昭的背影。
沈文昭不知何时挡在她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惊讶,“霁明,果真是你。”
对方含笑回道,“元贞兄。”
元贞是沈文昭的表字,陆颜是知道的,但霁明……
陆颜在脑子里回想,并未有此人的印象。
恰在此时,一名缉卫司的缇卫上前道,“世子,我等要将此人押往缉卫司衙门,先行一步。”
“去吧。”
听到那声世子,陆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此人就是沈文昭相交多年的挚友,定国公世子谢廷筠。
想到沈文昭看见她时那不悦的神情,便知沈文昭不愿自己出现在他好友面前。
陆颜下意识往后挪,想悄无声息的离开。
“元贞兄,你与这姑娘相识?”
谢廷筠轻飘飘一句话断绝了她想逃的念头。
陆颜低着头,后颈细薄的皮肤紧紧绷住。
沈文昭瞥了她一眼,不甚在意道,“让世子见笑了,她是我府上一位远亲。”
果然,出门在外,她只能是个与沈文昭毫不相干的远亲。
陆颜眼眸暗了暗,嗓音细弱,“见过世子。”
谢廷筠目光很是自然地落在她身上,少女穿着一袭再素净不过的淡青襦裙,如瀑青丝用乌木簪简单挽了个髻。
谢廷筠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向沈文昭,才发现对方也穿着一袭淡青圆领锦袍。
乍看之下,郎才女貌,倒真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谢廷筠眉心一拧,“什么远亲?”
沈文昭一怔,还没想好该如何在人前介绍陆颜的存在。
桃心脱口而出,“不是远亲,我家姑娘其实是大公子未过门的妻子。”
桃心本就对沈文昭不满,若非为他,姑娘不会在陆家受罚,更不会在回府路上遇到醉汉,险些遭了轻薄。
如今沈文昭提起自家姑娘还要遮遮掩掩,让桃心愈发不平,她就是要说出来,让姑娘堂堂正正出现在人前,大不了回头她挨一顿罚就是。
谢廷筠一怔,旋即笑道,“原来是嫂夫人,霁明这厢有礼了。”
他朝陆颜一揖。
陆颜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不要这样,我当不起的……”
平日只有她卑躬屈膝向人问安的份,哪里受得住谢廷筠这等天潢贵胄的礼。
因沈文昭与谢廷筠交好之故,陆颜多少知道一些。
谢廷筠的父亲是定国公,乃大雍开国八公之一,国公之位世袭五代不降等,母亲更是皇帝一母同胞的长姐端阳长公主。
谢廷筠则是定国公与长公主唯一的子嗣,自小受皇帝舅舅教养,十六岁随父征战,击退鞑靼,十九岁便可挂帅出征,镇守北疆,任正三品左军都指挥佥事,三年后回京,又掌缉卫司事。
如今谢廷筠不过二十有二的年纪,地位功勋已远胜沈文昭许多,这等天之骄子,陆颜万万不敢高攀,生怕多说一句,多看一眼,会给陆沈两家惹来祸事。
“嫂夫人不必拘谨。”谢廷筠却是出奇和善,仿佛先前一脚把人踹吐血的不是他。
沈文昭想到不远处等着他的人,神色讪讪道,“还未完婚,这声嫂夫人她确实当不起。”
旁人不知,他却十分了解好友的秉性,看似生了张温柔多情的面孔,却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修罗,除却亲眷,谢廷筠对旁人向来不假辞色,沈文昭还从未见好友对哪个女子如此和善过。
虽说陆颜是沾了自己的光,沈文昭心底还是不悦,冷声打发陆颜离开,“我同世子有要事相谈,你在此多有不便,先回府罢。”
陆颜不敢违逆,点点头转身就走,她伤了膝,走得并不快。
“且慢。”
谢廷筠忽然出声叫住她,“夜已深,还是让缇卫送你一程。”
“孟玄。”他唤了一声,立时有个缉卫司的千户牵马而来。
谢廷筠立在一旁,示意陆颜上马,看似温和,却不容拒绝。
陆颜怯怯看了沈文昭一眼,见对方点头,她才放下心来,“多谢世子。”
再次道谢,她犹豫后牵过缰绳试着上马,只她伤了膝盖,刚踩上马镫,身形便开始摇晃,桃心与谢廷筠站得近,二人同时伸手欲扶。
陆颜这次没有犹豫,就着桃心的托扶翻身上马,待她坐稳,缇卫便拉过缰绳牵马前行。
陆颜下意识回头。
她性子怯懦,习惯了低头,还是头一回坐在马背上看人,许是坐得高了,看得也更清楚些,可她第一个看见的却是谢廷筠。
陆颜才发现,谢廷筠生了张极为俊美的脸庞,与沈文昭的清俊不同,那是一种摄人心魄的艳美,轮廓深邃,眉眼秾丽,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可偏偏他身上又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质。
陆颜被他看着,竟也分不出这人是真笑还是假笑,只觉心跳如鼓,双颊滚烫。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
谢廷筠很快收回目光,与沈文昭一同前往醉仙楼。
到了醉仙楼,沈文昭还是觉得不舒坦。
“霁明,你……”他欲言又止。
“嗯?”
谢廷筠端着一盏清茶,撩起眼帘,“元贞兄有话不妨直言。”
如此坦荡,沈文昭心头那点朦胧的不适散了些许。
犹记许多年前,谢廷筠在沈家留宿,有不长眼的丫鬟欲攀高枝,借着整理床褥的机会藏入被中,谢廷筠回房后,瞧见身上只穿小衣的貌美丫鬟,丝毫不留情面,以僭越犯上的罪名将人连夜扭送官府。
沈文昭后来才知,那丫鬟其实是住在府上的一位表姑娘,还是母亲姚氏的远亲,模样一等一的出挑。
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姚氏便想顺水推舟将那位表姑娘送给谢廷筠做妾,谢廷筠不允,后来那表姑娘遭不住流言蜚语,在牢中撞墙自尽。
此等艳.事很快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有人感叹他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也有人觉得谢廷筠铁石心肠,不近人情,枉送姑娘一条性命。
谢廷筠对此不屑一顾,“她蓄意勾.引不成,还是我的错?”
死便死了,都是咎由自取,他说不要就是不要,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要,后来便再没人敢动这等歪心思了。
不曾想谢廷筠去趟北疆回来,人却变了许多,至少在男女之事上,不像以往那般避嫌。
思及往事,沈文昭笑了笑,“无事,只是觉得三年不见,霁明性子温和许多。”
“是吗?”谢廷筠缓缓勾唇,“我也这般觉得。”
气氛就此沉默下来。
沈文昭想,自己或许多心了,霁明武将出身,向来随性,不比他们这些文人弯弯绕绕,又在北疆待了几年,行事自然少了些死板规矩。
而陆颜当时的情形确实凶险,倘若缉卫司来晚一步,陆颜恐清白不保。
何况霁明家世显赫,洁身自好,什么贵女求娶不得?岂会瞧得上陆颜这等木讷无知之辈?
沈文昭心里稍安,想起正事来,“霁明寻我有何要事?”
谢廷筠吃着茶,慢悠悠道,“我此番奉旨回京接管缉卫司,确有一桩要案与元贞兄商议,不知元贞兄可还记得前任扬州知府贪墨盐税之事?”
沈文昭颔首,“自然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当年这桩案子还是他亲自审理的,因为铁证如山,前扬州知府苏敬泽被斩首示众,其家产充公,家眷为奴。
也正是那时,他将罚入教坊司的罪臣之女苏玥带回沈家,如今苏玥就在他的文澜苑里侍奉。
想到苏玥,沈文昭的思绪又不免回到陆颜身上,他至今记得他把苏玥带回府时,陆颜那双落寞湿红的眼。
沈文昭无比确信,陆颜心里有他。
而谢廷筠也断不会惦记一个只会挟恩图报,攀龙附凤的友人之妻。
毕竟他都瞧不上的女人,谢廷筠更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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