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燕饮

9、妩媚阁

　　完颜琛的骄傲使他不能等着从楚未央嘴里获得答案，他要自己找到答案。

　　鬼楚旗五鬼三风，除了鬼蛊使和追风使暂缺，鬼隐使从未露过面，负责消息打探的听风使从来不参与任何行动的实施之外，栖霞山之役鬼刹堂堂主九荒和驭风堂堂主云出岫至今未曾露面，又想到火把通明过分张扬之举，完颜琛忽然意识到：楚未央的重点根本就不是在栖霞山，她只是做出假象给某些人看。

　　千机老人也已想到这点，不过他仍不相信楚未央已窥破楚国太子和贵妃的下落，于是冷笑道：“进京有三条途径可以选择，中江水道，南北官道以及栖霞山九曲山路，水道船多，官道车多，如今旗主已否了山路，只怕再没有时间去筛检水道和官路了。”

　　楚未央笑得却是一派轻松：“我若没有时间只能说天意如此，我们已经尽力了，相信娘娘和太子在天之灵不会怪罪我们的；只是大金皇帝严令你们要初八准时押解楚国太子和贵妃进京，迟了只怕你天残地缺一门性命不保。”

　　听楚未央话说至此，千机老人再也按耐不住，不顾生死愤然挣脱完颜琛的禁锢，当然在完颜琛已猜透楚未央的意图之后，他也没有真的死命压制千机，而是亮出破绽给对方去钻，千机方一争夺捆缚，一记信号弹便从他袖中射出，在夜空中开出了灿烂的烟花。

　　楚未央有些意外的看向完颜琛，她从来没有遇到一个人，像他这般知她，甚至无需一句语言、一个动作，他便可以知道她心中所想，进而配合的天衣无缝。

　　千机老人趁机遁地而逃，雷志远想要去追，却被楚未央拦了下来。

　　“旗主？”

　　“让他走吧，杀了他一个对我们鬼楚旗不会有什么好处，放他一条生路，却可以从此挑起朝廷和天残地缺门之间的嫌隙，断去大金的一个助力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大大的好事。”

　　“那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现在到底在何处？！”

　　楚未央只是看着雷志远但笑不语。

　　某人抓耳挠腮站立不安，简直要长出毛来：“哎呦，我的旗主大人，您就别再笑了，您笑得我老雷心里直打鼓，还是说——您其实早知道了答案？是不是元止在秘笺中早就告诉您了？”

　　“元止在信笺中写的其实是‘栖霞有诈，真实不明’。”

　　“不明？他这个消息堂堂主是干什么吃的！”

　　“要不然干脆你去做听风堂堂主好了，不知道一根筋的家伙能给我们打探出什么好消息来？”唐媚不怀好意的用鞭穗去扫雷志远的后耳根。

　　“死女人！死开！”雷志远不耐烦的挥开唐媚，挪到楚未央的另一边，“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该去水道还是官道？”

　　“我们哪边也不去，我们回城。”

　　“回城？”

　　“以栖霞山距离水道和官道的距离，我们现在赶过去，肯定什么也赶不上了。但千机以信号弹示意他的手下加速行进，必定会令他们暴露行踪，无论他们是走水道还是官道，九荒大哥和小云都会发现的，他们绝对可以对付的了。”

　　原来是这样，雷志远终于把前因后果联系贯通之后，楚未央早已下山去了。

　　******

　　青蓝布衣的小伙计，长腿宽肩，倚靠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兀自打着瞌睡，雪白的一条布巾搭在肩头要掉非掉的，惹得吃饭的姑娘小媳妇们偷偷丢眼瞧他，慵懒中透着几分俊逸，俊逸里又含着几分可爱，姑娘们的脸瞬间像被三月里桃花染过，粉红一片。

　　“作死呢你！”谭老爹一巴掌朝着小伙计的后脑勺拍了下去，姑娘小媳妇们惊得樱口圆张，只见小伙计伸了个懒腰，白布巾一挥正好缠住了谭老爹的手腕，小伙计却像不知道一样，打着哈气，一起身往前一带，险些摔了谭老爹一个狗啃屎。

　　“哎呦呦师傅，您这是怎么了？大平地上也能摔跤啊？”小伙计凤眼微眯，忙伸手拦住老丈。

　　“厨房你不去帮忙，客人你也不招呼，大中午正是饭口时间，你倒睡得像头死猪！”老丈指指点点口沫横飞，但也识得教训不敢往小伙计身上招呼了，只从一旁拎过一硕大食篮推到他身前，“妩媚阁的唐阁主亲点的如意十八珍，你麻溜的给送去，别给我耽误了贵主！”谭老爹说着又着意拍了拍第二层食盒，“现下城里到处都是搜拿乱匪的官差，你别虎头虎脑到处瞎撞，打翻了吃食仔细你的皮！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仔细我的皮吗？”小伙计灵巧躲过老丈的巴掌，临出门还从桌子上顺走了一把花生米，调皮滑稽的样子惹得偷瞧的女性食客们不住掩嘴轻笑。

　　完颜琛燕子般飞出饭馆，拎着食盒跑着穿街过巷，巡城搜捕的官队一波又一波，可也没有谁会特别注意他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跑堂。巷口有家铁匠铺，门脸下挂了一块暗红色良字木牌，凡是归顺大金按时交税的店铺都有这样一个牌牌，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敦实的铁匠正就着火红的炉子敲打着一口铁锅。完颜琛跑过铁匠铺时略微停了一下，那铁匠也似乎有所察觉，抬眼正好与他四目相对，只是在看清是完颜琛后眼神立马不友善起来，完颜琛嗤笑一声，随即一粒花生米便滚落在铁锅中。可是铁匠好像不大领情，一锤下去，花生米碎成了沫沫。

　　这就是楚未央高明的地方，鬼楚旗大隐于市。

　　晌午头上正是青楼姑娘们春睡意迟迟、香梦谁先觉的时候，醒来梳洗打扮的不过三三两两，猫眼眯成一条线，廊上倚的，阶上走的，都是些睡梦游魂，完颜琛抬脚一跨进大门，偷腥猫儿们的小鼻子立时就动了起来。

　　“哟，这是谁家小哥啊，这也来得太早了吧，姐姐们衣服还没穿好呢。”媚笑连连，粉香扑面，太子爷瞬间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里的姑娘有几个是吃素的，抓起完颜琛的手腕就往怀里探：“不信你摸摸，肚兜的带子还没系好呢。”

　　腻笑声四起，完颜琛空有上好轻功却不好在这里施展，刚刚躲过那只猫爪又不知撞到了谁的□□，好在脚下利索，硬是被他左转右绕杀出了脂粉阵。

　　“都干什么呢？！是没吃过还是没见过啊？！一个个馋嘴猫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一个身着黄衣精明干练的小姑娘从正中楼梯走下来，正好一把扯住了从香粉堆里摸爬出来的店小二的耳朵，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刀子似的从完颜琛脸上扫过，“如今八宝楼也知道上些好货色了，阁主在东边主楼，你没头苍蝇般在这瞎转悠些什么？”

　　“小的是新来的伙计，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要烦请姐姐受累给带个路。”

　　“嘴倒是挺甜的，随我来吧。”

　　东面有一幢独立出来的花楼，黄衫姑娘领着完颜琛拾阶而上，在一间上房门前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方才轻声软语的唤道：“阁主，起了吗？”和她刚才的霸道强势简直判若两人，半天见里面没有回话，竟不敢再有所搅扰，反而转过身对完颜琛这个店伙计沉下脸色道，“阁主姐姐和侯爷可能还没有起身，你在这候着，叫你你再进去。”说罢，也不再理睬完颜琛，甩袖翩翩离去。

　　完颜琛等了有半盏茶的功夫，还没见屋里有任何动静，有些不耐烦，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去，只见杯盘狼藉，酒杯酒瓶东倒西歪的不说，乐器也是歪得横七竖八，女人的薄纱轻绢散落了一地，不用问也知道昨晚楚莫离这位降安侯定是在这里大摆筵席歌舞升平来着，只是不知道又在巴结哪个权贵。

　　再往里看是一张贵妃醉酒的香艳画屏，脚榻上有一双黑色朝靴，旁边并无女子鞋袜，一只雪白的手臂透过屏风的缝隙若隐若现。完颜琛好奇心起，提起内力，使出踏雪寻梅的绝妙轻功，脚下如踏云雾，悄无声息的钻入屋内，风一样绕过屏风飘至床前。

　　冲天的宿醉酒气，轻纱罗被被扯得歪歪斜斜，被下的人双颊通红柳眉微蹙，双唇莹润微张，睡得是肆意无防。

　　完颜琛轻掩口鼻，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不知道该说这人胆大包天不怕算计呢；还是说醉得像头死猪，连有人进来都丝毫不觉，如果说进来的人不是他而是想要她命的人，她怕是早就见阎王去了。完颜琛撇了撇嘴，抬手想要给睡成了大字型的楚未央把被子盖好。

　　忽然耳边风动，一把偃月长刀疾速扫来，完颜琛侧身闪过，依着刀势本来要砍到屏风上面，使刀之人却突然收力越过屏风直追完颜琛而来。

　　几招下来完颜琛发现此人手持重刀与他缠斗，刀刀都是杀招，却微妙的似乎不想弄出动静来，甚至有两次完颜琛不小心险些要碰倒器皿，他还会伸手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