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燕饮

10、酒醒

　　这下完颜琛终于明白了，楚未央之所以肆无忌惮安枕而眠，原来是有忠犬护卫左右，他甚至在取他性命的同时，都不想打扰到她的清梦。

　　怎生奇怪的一帮人。

　　完颜琛顽劣趣味大起，身形灵动绕到桌边，故意把案上的瓶瓶罐罐碰倒，就在落地的一霎那，偃月刀倏地伸出，一罐罐并列着被安稳接住，悄无声息的放落在地。

　　完颜琛在心中暗赞绝妙刀法，长刀却已经十三路流云刀势，迅如闪电的猛攻他的中盘，这若换了旁人，怕早就被一劈两段了。完颜琛身法快捷也才堪堪躲过流星刀速，可长刀却没想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猛龙出海直攻他的咽喉。

　　“九荒大哥，自己人！”一声娇喝传来，完颜琛身形一闪避到推门进来的女子身后，九荒虽然及时收刀，刀风却急追而来。

　　女子顿时暴怒，心道：我救你于危难，你小子却拿我做挡箭牌！也不顾自己手中托着食盘，腾开右手取下腰中火舞长鞭，向后一甩完颜琛便被卷了过来，霎时间刀风已至，只听叮的一声，却是刀风碰上玉箫，如水滴清泉化于无形之间。

　　“我的醒酒汤！！！”原来唐媚抽开右手去取鞭子，只余左手捏着托盘，一时不稳，托盘倾斜汤碗滑落，眼看就要碗碎汤洒之刻，墨玉色一闪，刀光一耀，火红色急追。

　　楚未央被叮咣声吵醒之后，又被眼前三人组的绝佳造型惊呆。

　　完颜琛几乎躺倒在地用玉箫擎住汤碗，九荒扎稳弓马用刀面接住碗盖，唐媚身向前探右脚翘起鞭子绕住碗身。

　　楚未央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蹭了过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夫汤？”

　　九荒低声咳嗽了两声，略微尴尬的恢复了自己笔直的站姿，唐媚也搔首弄姿的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衫，只余完颜琛无法掩饰自己躺在地上的优美身姿，与楚未央大眼瞪着小眼。

　　“那个……旗主喝汤……”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躺着奉汤的。

　　唐媚命人将屋子收拾停当，完颜琛在一旁把狗腿演得出神入化，又是伺候楚未央净面又是服侍楚未央喝汤。

　　下人们将桌案放好，食盒不敢擅自打开，得到唐媚的允许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唐媚将食盒拎到桌上，向完颜琛问道：“老谭叫你送饭菜来，有何用意？”

　　完颜琛追着楚未央献殷勤，也没时间回头去顾，只说道：“老厨子着意嘱咐第二层，唐阁主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媚于是掀开第二层来看，里面除了菜肴酒酿，还夹了一份菜单，无外乎将食盒中所奉一一记下，给点菜的人查对之用。唐媚自然知道这是鬼楚旗暗语，便递给了楚未央，等着她来解迷。

　　“写的是什么？是不是这次围捕的金狗有了新动向？”

　　“老谭报上的消息，说：千机老人本打算入宫面圣描绘我等相貌，却被完颜赫发现他暗带杀手入宫，大怒之下命金翎卫将其当堂斩杀。”

　　“好啊！还是旗主算计周到，命鬼刹堂的兄弟暗中跟随千机，并作出保护他的样子，千机被完颜赫所杀，这下朝廷与天残地缺门的梁子是结得死死的了！就不知鬼刹堂的兄弟们有没有全身而退？”唐媚的问题也是身为鬼刹堂堂主九荒所格外关心的，于是他也随同唐媚一起看向楚未央。

　　“放心吧，兄弟们平安抽身了。”

　　九荒点了点头。

　　“我就说过，鬼刹堂的兄弟们个个好汉，绝对不是白给的！”唐媚芊芊玉手娇柔无骨的覆于九荒手背之上，赞誉之情溢于言表。

　　九荒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手抽了开。唐媚只觉手底和心里同时空了一下，脸上坦荡的笑颜却丝毫未减，反而起身将食篮中的酒菜一一摆出，并拿过食盘夹了一些放到九荒面前：“九荒大哥一直护卫旗主，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先用一些吧。”

　　由着面前盘子里的菜肴是越叠越高，九荒就是稳坐如山不动筷子。

　　唐媚是怎样一个玲珑心肝的女子，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是在九荒这里无计可施，她只得委屈的抿着嘴，悄悄的在桌下拉了拉楚未央的衣角：呐，旗主大人，你倒是说说话啊。

　　楚未央看着唐媚求救的可怜样子哭笑不得，遂正色对九荒道：“九哥还是吃些吧。”

　　九荒点头，这才拿起了筷子。

　　唐媚见楚未央转而又继续低头看那份菜单，脸上隐隐有不安之色，遂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楚未央折起菜单，脸上又恢复了笑意，道：“也没什么，只是旗中的一些琐事。”

　　唐媚和九荒听到，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有一个人的眼睛咄咄相逼，知道她在说谎。

　　“看什么看？难道莺儿没有告诉你，里面不唤，你不许乱闯？”楚未央佯装怒视完颜琛，并不是至于到为此生气。

　　完颜琛总不能当面拆穿她说谎，只能将缘由转向了另一方，于是指了指九荒面前满盘的食物，瘪嘴委屈道：“旗主，我也要。”

　　噗！唐媚刚刚送入口中的酒，险些被喷出来，她不会听错了吧？我，我也要？这厮莫非在向旗主撒娇？阿弥陀佛，还没有哪个男人敢这样对楚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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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衣间里气氛微妙，唐媚的一张粉面憋笑憋到通红，帮楚未央系衣带的手指一个劲的乱抖。

　　楚未央板起面孔道：“憋得这般难受，还是笑出来吧。”

　　像得到特赦令一样，唐媚转过身立时忍不住，捂住肚子大笑起来。

　　楚未央满头黑线，赶忙关窗拉帘，可别让旁人听到，不然妩媚阁的牌子算是砸了。

　　“还是停下来喘口气吧，憋死了可不好。”楚未央无奈的帮唐媚拍着背。

　　唐媚好不容易直起腰，咳嗽了几声清清嗓子，学起男人的声音说道：“旗主，我也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可累死我了……楚未央翻翻白眼，无限怨念。

　　“旗主，我看玉无心这家伙是喜欢上你了，你不如考虑考虑他？”

　　喜欢我？！考虑他？！楚未央的手抚上了唐媚的额头：“你不是发烧了吧？”

　　“才不是！”唐媚拨开楚未央的手转而拉住，“我看这玉无心虽然神神叨叨邪里邪气的，可人长得真是俊俏，不说不笑的时候还挺有气势，旗主你花点时间调教一下定然出落成人间尤物。”

　　笑，眼睛都弯成了桃心形。

　　楚未央用手指戳了戳唐媚的额头：“你还嫌我平时乱子不够多吧，再说仇未报，国未复，我哪能去想什么男女私情？”

　　“怎么不能想？！我问你这复国之事什么时候能够完成？五年？”

　　楚未央不语。

　　“十年？”

　　叹了一口气。

　　“女人的青春能有几载？仇一定要报，国一定要复，心可以坚硬，但是旗主你不能让它烂掉，除了复仇，旗主你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值得去拥有。”

　　楚未央轻抚着唐媚的发丝，她知道唐媚是真的关心她，真的心痛她，她也更加心痛和敬佩眼前这个看似娇弱，实则是无比坚强的女人。还记得当年她初次见到唐媚时，她夹杂在几十个被抓来慰军的女孩子之中，骠骑军有铁甲三千，这些女孩子的下场可想而知，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很惨。

　　在其他女孩都在哭号求饶的时候，唐媚却径直走到骠骑军首领的面前，她妖娆夺目，魅惑万千，光裸的手臂攀住骠骑将军的脖颈，她跟他说她只想伺候他一个人。

　　骠骑将军强壮彪悍，如狼似虎，唐媚的日子就好像在十八层地狱间徘徊，但是她不会被千人骑万人上，没有人敢动老大的女人，所以她活了下来。

　　很多人都知道骠骑将军是参与营救七公主的时候，不幸跌入山崖而死的，只有几个人知道他其实是死于谁的手下，而只有唐媚才清楚他具体的死法，她从未讲过，也从未回头去看过往的生活，她只向前看而且永远充满了希望。

　　她的心上从来没有尘埃，她也从未轻贱过自己，所以当她看到九荒的时候，她敢一往无前的去追求令自己心动的人。

　　楚未央常常会想，如果有一天复国大任完成了，而他们都还活着，唐媚一定是他们当中最早最快融入到新生活当中的人。

　　“唐媚，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我遇到自己心爱的人，我一定不会放弃令自己幸福的权利。”

　　“那也就是说……旗主你不喜欢玉无心喽？”

　　再次黑线，“怎么又转到他身上来了？”

　　“那旗主刚刚在饭桌上不把话讲明，其实是还不信任他？在提防他？”

　　“不知道为什么元止已经把他的背景查得清清楚楚，也没有可疑之处，我却总有一些不安，总觉得和他十分熟悉，好像早就在哪里见过的。”楚未央倚靠在窗扇旁，挑起帘纱，看向楼下熙熙攘攘的市集，平淡无波之中似乎酝酿着滔天巨浪。

　　这哪里叫什么“不安”，这明明就是一见钟情。唐媚看楚未央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不好再开口笑闹她的这些事情，而是问道，“老谭到底报上了什么不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