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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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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琛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老头,骨瘦如柴,却目露精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耗子修行成了精,楚未央只说这人是驭风使云出岫的手下,让他跟着此人多多学习,说罢就把他丢给老头,翩翩然离去了。
说什么“多多学习”,这不明摆着叫他完颜琛给老头当小弟吗?楚未央是他亲手培养的棋子,他自然对鬼楚旗的结构了如指掌。鬼楚旗以五行八卦阵法设立五鬼三风共八个堂口,分别为:鬼诱堂、鬼火堂、鬼刹堂、鬼蛊堂、鬼隐堂;听风堂、追风堂、驭风堂。
其中,鬼蛊堂和追风堂的两位堂主先后在两次艰险的刺杀行动中不幸身亡了,完颜琛本以为凭借他一身上乘的轻功,怎么着也得是顶替追风堂堂主之位,没想到小小的堂主没当上,居然要给专管后勤的驭风使的小弟当小弟。真是……情何以堪。
完颜琛满脸堆笑的向老头行礼:“不知老丈尊姓贵名?执掌驭风堂下哪一房?”
骨瘦老者没什么耐心道:“贵姓谭,云堂主手下伙房掌勺儿的!”
伙房?还……什么什么掌勺的……“你都掌勺了,我还能干什么去啊?”好啊你个楚未央,就知道你没那么轻易好骗,存着这坏心呢,把爷丢到基层接受群众考验是吧,你行!你行!
“别拿火夫不当丈夫!闲时造饭,战时K人!”别看完颜琛不把伙房放在眼里,谭老爹白眼一翻,还一万个看不上他呢,把背上一个黑糟糟的重物卸下,一把扣在了完颜琛背上,“你干啥?你就背锅得了!”
哐!完颜琛身子向下一欠,险些把肺吐出来,九成九以上是被气的,所以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走吧!还杵在这干嘛?”如果给谭老爹一根麻绳,估计他就能直接套上完颜琛的脖子,牵走了事,“所以我老谭常说,这长的俊的小白脸子脑袋就是木,人无完人嘛,哪能长得好看脑子又好的?不过我家旗主可除外,女娃跟男娃不一样,男娃没得比,唧唧歪歪,噼里啪啦,拉布拉多……”
完颜琛把一张玉面,直憋成了茄子脸,走到山路上一瞧,原来楚未央离开树林不是去见楚国小太子和皇贵妃,而是在路边一坐和众家弟兄们聊起了大天。
那眼睛弯得,嘴角翘得,谈笑风生的样子连完颜琛这个内奸都看不惯,何况是出身尊贵的故楚皇贵妃,虽然穿着破旧,但那气质雍容身姿不凡的架势足可以震慑一帮平头百姓。
武功平平的小兵们都已经发现了皇贵妃驾到,连忙退让到两旁,内力上乘的楚未央却好似双耳不闻,还坐在原地比比划划。
“旗——主。”雷志远掩耳盗铃的遮着嘴,在楚未央背后轻声唤她。
就好像身处两个世界,置若罔闻。
“旗!主!”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楚未央的后背。
“啊,该死该死!民女不知贵妃娘娘驾到!”楚未央慢慢转过身,慢慢撩起衣摆,做要跪不跪的架势,摆明了就是要人家拦下她。
锦贵妃也是个有眼色的人,忙欠身扶起她:“原来旗主竟是个女儿家。”
楚未央搔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完颜琛在圈外看到直一个劲的咧嘴,对身为美人,却没有一点美人自觉的某人愤愤不已。
“旗主也姓楚吗?”锦贵妃态度越发谦和,不惜屈尊下问。
“不不,小女未央,本无姓,因立‘鬼楚旗’起事,兄弟们方以国姓冠之。”
“再贫贱的人都会有个姓氏,这天下怎么可能有无姓之人?”锦贵妃越靠越近,故作亲密的拉住楚未央的手腕,暗中却已扣紧她的脉门,“旗主大人莫不是瞧不起本宫,不肯实名相告?”
“在下无姓不算稀奇,这世上无名无姓的都有,您千机老人不就是其中一位?”
锦贵妃听到“千机老人”一名,双目突然寒光迸射,袖口鼓起,一柄利刃嗖的射出,几乎是同时楚未央左手食指与中指微动,绑在大腿左右两侧的弯刀立时双双出鞘,右手反擒拿手摆脱对方的钳制,双刀入手,一同插入了假锦贵妃的腹部,血流如注,刀身却纤尘不染,如同泪珠滑过美人凝脂般的肌肤,泣血无痕。
事情发生之快,迅如闪电,楚未央双刀还未及从假贵妃的身体里抽出,一直躲在假贵妃身后战战兢兢不为人注意的小太子,却忽然一步上前,伸手托住了向后倒下的女人尸体。诡异的是他的手并没有在扶住尸身后腰时就停了下来,而是竟然像一把利器一样,穿身而过,指甲倏地长如利爪向楚未央心脏抓去。
弯曲如爪菊,锋利如刀刃的指甲,却在只离楚未央胸腔不过毫微之距时,骤然停了下来,而此时,假贵妃的尸体也被反映稍微慢了一点点的雷志远用双锤震得粉碎。阻碍视线的屏障一倒,十一二岁的一名苍白少年立时出现在楚未央面前,年岁虽小眼神却歹毒凶狠,若不是被一支墨玉长箫制住颈上要穴,怕是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吃人了。
楚未央见此诡异情景却丝毫不觉惊奇,只是在看到手持玉箫白衣翩翩的佳公子背上竟像乌龟壳一样背着一口乌黑大锅时,心中不免失笑,脸上却装作一片平静无波。
“旗主,您手下的人反应都太慢了,把玉某丢在伙房实在大材小用,不如还是把我调到您的身边吧?”完颜琛趁机直接提出升迁的意愿。
雷志远牙根咬得咯咯直响,若不是看他制住了刺客,早就老锤招呼了。
楚未央笑容可掬的走到完颜琛的身旁,敲了敲他背上的铁锅:“跟着谭叔,玉少侠定能受益匪浅,来日必有大展身手之机。”
大展身手?我今日展得还不够多吗?我一个人顶得你手下一个加强排。想考验我?四年我都等得,和我耗,只怕你会输得很惨。完颜琛虽然不断腹诽楚未央,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的非常机敏。现下想来,便明白马车缠斗之时楚未央有片刻出神所为何来了,那是因为她发现了破绽——实在是太安静了——锦贵妃和小太子虽然是皇家贵胄,但一个是孱弱女流一个是稚嫩少年,在如此凶险的情境之下怎可能那么镇定,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母子二人必是假冒而来。所以她才迟迟拖延,故意怠慢,引得假贵妃按耐不住主动出手,这才暴露了身份。
楚未央见他脸上讪讪,沉默不语,自是不知他心中想了如此之多,只以为自己当众扭捏他,这人面上挂不住,也就没再说下去,转身到了假太子身前,抬手一抚,只见一张少年脸瞬间老朽不堪。
周围之人皆是一惊,雷志远更是提锤俯身,呲牙喝道:“这老妖怪是谁?!”之前他对这母子二人的身份是丝毫也没有质疑,鞍前马后数他照顾得最是周到,如此做派,一是因为二者是其故主,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雷志远想从他们口中探得一个人的下落。
那童身老脸的人张狂嗤笑道:“雷堂主,不好意思,储玉公主的下落我哪里知道,自是编来骗你的,这么多年怕是早成孤魂野鬼了吧?”
“妖孽,死来!”雷志远满面青黑,举锤便砸。
楚未央抬手去拦,同时一条火色长鞭裂空而出,缠住雷志远手腕。
“死女人,放手!”雷志远自然是不敢骂楚未央,他回头骂的,是一手叉腰婀娜站在他身后的唐媚。
“就不放手,怎地?”唐媚纤手一带,居然将敦实的雷志远拽了一个趔趄,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雷志远又羞又愤,举锤就要招呼唐媚,只见唐媚轻轻摇了摇食指,努嘴道:“你现在与我缠斗,若那厮趁机伤了旗主,是你之过还是我之过?”
雷志远虽然是怒火中烧,但也知道唐媚说的有理,只得暂且压下心火,持锤守在楚未央身旁。
“你激怒雷堂主,不过是想他给你一个痛快,我没想到堂堂的千机老人是这么容易求死的?”
“哼!不要以为我千机不知道你鬼楚旗的狠辣,这一年多来搅起了多少风雨,你楚旗主是心知肚明的,杀得你算我大赚一笔,如今失手我也定不会受你等折辱,想从我这里逼出贵妃和小太子的下落,怕是要让尔等失望了!”
楚未央见千机说罢,嘴角异动,忙用手指卡住他的两颊,完颜琛随即猛敲他的后颈,一粒暗红色囊丸从千机老人口中咳了出来。
楚未央用枯枝挑起那粒丸药,在千机老人眼前晃了晃:“你也不用一味寻死,我也无需问你贵妃和太子的下落,答案用不了多久就会揭晓。”她泰然自若,态度闲闲起身看向远方。
“不会的,你不可能知道他们的下落!”
“哦,是吗?”楚未央挑眉而笑。
完颜琛抬眸望去,只见她黑衣墨发肆意飞扬,如暗夜精灵,魅惑而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