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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楚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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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楚旗
栖霞山虽然峰高岭险,却也有一条山路,不知从哪代老祖宗起就斧砍石掘了几千年,终是被它贯通了南北。若是不怕路险势危外加猛兽山匪,又赶时日入关进京的话,弃大路选此道,却是首选捷径。
夜中的栖霞山道,也被世人称为鬼道,在漆黑不见五指的九曲十八弯上行路,岂不是行错一步便会跌入崖底,粉身碎骨,更不用提躲在密林中时时窥伺的猛禽野兽了。
但今夜似有不同,除了亮如银盘的圆月之外,还有——好像是太过安静了,鸦雀无声。
远远的传来马蹄车轮之声,一点一点晃动魅明的灯光在黑暗中显现。
“呔!此路非我开,此树非我栽,要想从此过——嘿嘿,还是要留下买路财!”山路中央突然两篷篝火蹿起,只见一身材修长的男子站在中间,虽然穿着白衣白靴却斜扎着一件黑底五彩描金团花大袍,说不出的邪魅诡异,两柄开山大斧握在手中显得更是不伦不类,就好像谁家的玉面公子,一时猪油蒙心,上山落了草。
道旁树林中突然传来轻微的咯啦声,像是立足树枝上的鸟雀被惊呆,又像是什么人在磨牙。
奶奶的,这小子哪里冒出来的,敢来坏我们好事!藏身密林中的雷志远提锤就要窜出去。楚莫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丢了一记眼色,要他稍安勿躁,又转回头去继续看那锦袍男子,心中不由叹道:好俊的轻功。鬼楚旗这么多人在此,却没有人发现那人已经隐身在山路中央了。
车把式勒紧缰绳,稳住受惊的马匹,碾碎的山石咯啦啦滚下山崖,车轮距崖边仅不足两尺,饶谁的心都得提到嗓子眼,头车的驾车人却不急不慌的指着锦衣男子问道:“你是鬼楚旗的人?”
锦袍男子蹭了蹭鼻尖笑道:“我倒希望自己是,可惜申请了几次都没被批准。”
这家伙胡说,鬼楚旗何时对外招人了,哪有什么批不批准!雷志远瞪眼,惊得躲在暗处的一只猫头鹰振翅飞走。
驾车人冷哼:“只有鬼楚旗配当我半个对手,无名宵小靠边站。”说着话,马鞭已经飞出,一把卷住了锦袍男子手中的一柄巨斧,一收一带,便被丢到了崖下。
当下,懂行的人听那斧子坠落时发出的碰撞声,也不过就是块废铜烂铁。那锦袍男子却瞪大了眼睛:“好啊,你不但不给爷爷上贡,还拽了爷的斧子,你赔!你赔!”男子嚷嚷着,已经三步并两步蹿了上去,足尖踩过车把式脑门,眨眼间便跃到了车篷之上。
车把式正为轻易夺了对方的武器而暗中得意,却不料那人竟轻易的踏着他的脑袋上了车顶,心中既羞又怒,手中马鞭骤起劲风,像一条条毒蛇追了过来。
唐媚惯常使鞭,一看到有人以鞭为器,招招歹毒,电光火石,就忍不住要出去对上一对,分个你上我下。正因为她使鞭懂鞭,更能看出那锦袍男子虽然只是一味闪避,且动作丑拙,却是步法上乘身法自如。
“旗主,下令吧,我忍得,只怕火舞忍不得。”唐媚按住腰中火炼长鞭,眸光熠熠向楚莫离请战。
楚莫离只见那锦袍男子只是左突右闪避过鞭锋,只为了撬开车顶,车檐下的风灯忽然灭了又亮,车把式像得到了某种指示,收鞭坐好,只管驾他的车,再不理在车顶上放肆的锦袍男子。
眼见车顶就要被翻开,后边马车的车顶却自动打开。
楚莫离暗道一声不好,唤道:“唐媚!”
“明白!交给属下!”唐媚飞身而出,赤炼长鞭如火龙射焰,后面车驾的暗矢甫一发出,便被她手中火舞燎成灰烬。
锦袍男子已经一斧劈开头车的车顶,俯身一看,不由得失望道:“不交买路钱,还他奶奶的是空的。”话音未落,人已仙鹤展翅掠到了第二架马车上,稳如平地,声响皆无。
唐媚毫不吝啬的赞道:“好漂亮的轻功。”
“好美丽的女人。”锦袍男子也很直接。
唐媚不由一愣,她素日里与别人调笑惯了,或甜言蜜语如花丛老手,或羞涩怒赧似正人君子,像此人这般一脉邪气又如此坦荡的却从未见过。刚才远观,只见他花袍加身分外腻眼,此时近瞧,却是柳眉凤目,俊逸非凡。
风灯再一次诡异的闪动,第二辆马车竟然突然向崖下冲去,就在唐媚和锦袍男子即将随同马车跌向谷底的一霎那,两段雪白流苏飞射而来,一段缠住唐媚的腰肢,另一段挽住锦袍男子的手腕。
“志远!”楚莫离将手一扬,唐媚已经安然落于雷志远怀中,当然,一旦平安落地,两个人立马弹开。
楚莫离本想将锦袍男子也扔上去,但还未发功,自己却已经被他拥在怀中,眉眼相对,这个眼神,这种温度,好像很熟悉,似乎已相识多年。
男子将手中剩下的另一把斧子嵌入崖壁,脚尖轻点携着楚莫离飞回了山路。
那些马车速度飞快,他们一下一上虽不过眨眼间,但那些车驾已不见了踪影。
一回到路上,楚莫离便推开男子,不做多想,提刀追了下去。
锦袍男子轻笑,他的两柄巨斧皆已失去,此时从腰间取下自己本来的武器,一柄墨玉长箫,轻功全开,一同追了下去。
这队车队一共七驾马车,头三辆与后三辆已经被雷志远他们掀了个底掉,皆没有发现,只剩中间的那辆了,只是那辆车就仿如铜墙铁壁一般,又暗藏机关无数,想要靠前难如登天,已经有几个兄弟因为硬上受了重伤。
楚莫离一眼打上锦袍男子身上斜披的花衫,“得罪了,借来一用。”说话间,已经一把扯下来团花五彩袍。
“喂,我们才刚刚认识,宽衣解带什么的……”男子脸上一红,衣服已被人撕走,明明白袍白衫还在,被他表现的倒像是被扒光了衣服。
黑色彩袍在楚莫离手中飞快的转动,像一块大大的屏障,瞬的飞出,顿时引来无数暗器,楚莫离借此机会钻入车底,没想到自己刚一钻进来,已是一身白衫的男子也笑嘻嘻的跟了进来,不禁再一次感叹他的轻功。
“没想到,在下的衣服还有此等妙用。”
“不好意思,弄破了你的衣服,完事之后,我会赔你一件。”但又想了想,“可能你那样的花色不太好找。”
阿嘞,旗主大人这不是关键吧?你没有发现,我很出色,不可多得,有意要接近你吗?你就不想先问问我到底是谁?现在完颜琛有些明白洛长风为什么说楚未央很独特了,独特到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还能想到衣料花色的问题,那她不是个天才,就是一个傻蛋了。
完颜琛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楚莫离用眼神制止了,她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方要细想,就听苛察一声,一把宝剑穿透车底,当头刺来,完颜琛翻身跃上车顶,与此同时,箫下的墨色长穗卷住楚莫离的刀柄上的流苏,一同将刀的主人也拉了上来,两人后背相抵,连手对敌。
“小个子!拦住头马!”
鬼楚旗里自然没有人叫小个子,完颜琛笑眼堪堪盯住的是一直飞速跟在车旁的雷志远。
小个子?!我X,你再叫一声试试,小心爷爷用锤子呼你的脸。
“志远,照他说的去做。”
哼!看在旗主的面子上,爷爷先饶你一时。雷志远虎目圆睁,提锤向前奔去。
“现在车里这个怎么解决?”完颜琛微侧过头,在楚莫离耳边问道。
“如果处理不好,怕是会让他伤了车里的母子。”
“我知道啊,所以才问旗主你该怎么办。”
楚莫离也微侧过头,顺着完颜琛的鬓边往上看,那人绸缎般的青丝在她脸颊旁飞扬,“如果可以的话,你头上的发簪能不能也借我用一下?”
什么?从来都是我调戏别人,别人何时能调戏的了我?“你又是扒我衣服,又是散我发丝的,想要干什么?……荒山野地里的。”
“又不会真把你怎么样。”楚莫离转身抬手,一把摘下了完颜琛头上的发簪。
发如泼墨,倾泻而下,随风扬起,如梦如幻。
哇哦……“小心!”楚莫离来不及惊叹眼前人的美色,故意声东击西,将发簪当做暗器向车窗内(防河蟹)射去。
车内持剑人听到声音,跃到窗口横剑去挡。
完颜琛一下子明白了楚莫离的用意,持箫钻入另一边的窗口,杀人取命不过眨眼之间。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传来雷霆般的大喝,雷志远从怀中掏出一包火药撒在头马前方,手中水缸般大小的两柄铜花大锤砸下,顿时火光冲天,马惊车翻,飞奔已出几百里的车队这才停下。
山崖上瞬时欢呼声大起,旌旗飘荡,完颜琛循声望去,只见旗海正中两杆黑色大旗迎风招展,上首书:誓斩阎罗为鬼雄;下首书:旌旗十万祭楚魂,其中“鬼”“楚”二字均为血红色,看起来分外刺目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