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燕饮

23、共眠

　　唐媚还没有搞懂是怎么一回事呢，元止和楚未央已然心领神会的指着对方，说出了一个名号，“原楚国礼部尚书曹儒！”

　　“这老家伙居然不惜斥巨资雇佣香堂的杀手来杀我，也该让他割割爱了。”

　　23、共眠

　　楚未央携着元止的手，亲自送唐媚和他出侯府，总觉得路太短，叮嘱的话都来不及说完。完颜琛此时到很乖，低眉顺目亦步亦趋的跟着，终于有了忠犬护卫的模样。

　　“苗疆一直与咱们楚国不睦，甚至大金攻楚时，不惜冒着唇亡齿寒的危险而拒绝施以援手，如今虽然被大金的兵马步步紧逼，只怕以苗王的固执，是不会轻易答应与咱们联手的。阿元，你此次湘西之行，必然山险路陡，危机重重，一定要万加小心。”

　　“姐，你不用担心啦，我的外号是什么？小圆子！”元止得意的看向唐媚，“媚儿姐，你跟我姐说说，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外号？”

　　唐媚故意调侃道：“这不显而易见吗，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圆，圆胳膊圆腿大圆脸！”

　　“您说的这是我吗？！这明明是雷哥啊！”

　　噗！“小心雷大炮听到，开销你！”唐媚笑着点了点元止的额头，“你是圆滑的圆！”又对楚未央宽慰道，“旗主，您就放心吧，这家伙圆滑的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算见到妖精啊——他都能往祖上三代攀上交情。”

　　楚未央被唐媚的油嘴逗得哧的笑了出来，眼见就要过了二门，向大门口方向走去，元止却有些踌躇起来，不止是这时，之前议事当中，元止也有几次似乎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的样子，楚未央见他如此为难的样子，便主动关问道，“有什么话，还不便与姐姐直说的吗？”

　　元止看向唐媚，似乎她也是知情人，见唐媚最终向他点了点头，元止颇为沉重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素朴的靛青色布包，双手恭敬的捧到楚未央身前，“这是属下的一个兄弟，在卫城的一名古董贩子手中，偶得的一物，属下见到如万刃割心，一直犹豫着该不该拿给姐姐……我还问了媚儿姐，她说……”

　　楚未央慢慢打开布包，她的手有些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当元止提到“卫城”的时候，她就有所预感，里面小心收藏的是一枚碧绿色的扳指，指缘上有两处细小的缺口，靠指肚的一侧有明显的常年累月留下的划痕，那是长长拉弓射箭留下的痕迹，稍稍倾斜往里面看，可以在玉壁上清晰的看到“琅琊”二字。

　　楚未央捏着扳指的手指瞬间冰冷苍白，额发遮挡住了她的眼睛，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跟元止说，总是一个念想，如果今日不交给旗主，以后旗主知道了怕是要埋怨我们的……”唐媚不忍的抚上楚未央的手背，“未央，如果让你这么伤心，我跟元止真是罪该万死了。”

　　“瞎说什么，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楚未央将扳指小心翼翼的放回布包中，“能够寻回父王的遗物，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们……我是高兴，不是悲伤。”

　　“旗主……”唐媚与元止同声唤道。

　　“都别再说了，天色实在太晚了，你们快些上轿回吧。”

　　唐媚和元止都有些自责，虽然放心不下，还是被楚未央赶上了轿子，两柄小轿刚一离开，楚未央就连忙撑住门廊来支住自己虚浮的身体，一股酸涩顺着喉咙、眼眶，就要往外涌。
　　完颜琛忙扶住楚未央的手臂：“旗……侯爷？”

　　“我无妨，可能是酒喝多了，有些伤胃。”她不着声色的抚开完颜琛的手，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回了府中。

　　哪里有喝什么酒，完颜琛心里叨念，紧紧跟了下去。

　　楚未央回了紫萱水榭，便进了内堂，不发一言。

　　福伯命使女们为侯爷烧了净面的水，又新沏好了一壶龙井，静待在一旁不敢擅自上前打扰，心中又无比担忧。

　　楚未央放下手中的玉扳指，冲福伯挤出了一些想要他安心的笑容：“也忙碌了一天了，福管家快去休息吧，留福心在这里侍奉就可以了。”

　　福心是玉无心在侯府中当小厮的化名，完颜琛咋一听到还真有些不适应，但也很快进入了角色，走到侍女身前，从她们手中接过巾帕在铜盆里绞了绞，带着温热的水汽奉给楚未央。

　　福伯见玉无心还算懂礼乖顺，便先暂时安下一些心，率着左右退出了紫萱水榭。

　　众人终于退下，楚未央也觉得自己再无力气支撑，轻轻推开完颜琛捧到自己身前的手巾，默默起身进了卧房。
　　“侯爷……”完颜琛一直跟到屏风旁，楚未央并未转身，只是冲他摇了摇手，“我这里不需要侍奉了，你也去休息吧。”

　　以完颜琛的性子，他本想在心里冷哼，不要侍奉更好！他乐得去睡大头觉。可是不知为什么，脚就是不听使唤，如影随形的跟着明明被悲伤浸染，却还要强装坚强的楚未央。

　　楚未央转过身，眼神幽幽的看向完颜琛，如果在平时，她肯定会叱问完颜琛还要跟到何时，可她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力，甚至那双从未服输过的眼睛中隐隐露出一丝祈求，就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可不可以。

　　“那……那侯爷有什么需要，要随时唤奴下。”好像有一滴花泪滴入心池，泛起了片片涟漪。

　　这一霎那心的柔软，令完颜琛惊恐不安，他慌忙退出楚未央的卧室，匆匆展开自己睡榻上的铺盖，衣衫也不宽的便钻了进去。

　　他有些辗转反侧，甚至因为莫名的气恼，而弄出了哐哐哐的响动，但楚未央却没有任何回应，甚至都没有因为他弄出了这么些噪音而发他的脾气。

　　她就一只气馁的娃娃，将自己藏在背光之下。烛火还未燃尽，楚未央倚在床栏上的身影，被映在了屏风之上，完颜琛甚至不需要抬头去看，就知道她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头望着手中的扳指。

　　他越来越气，那种背负了所有疼痛，却还要独自强逞坚强的熟悉的感觉，像要撕起他身上一道道的旧伤疤，鼓过二更，完颜琛再也压不下去了，他噌的从榻上坐起，几步闯进了楚未央的卧室，一把抢过楚未央手中的玉扳指，纵身出了屋舍。

　　楚未央哪里想到他会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当下一愣，便起身追了出去，只听到“噗通”一声，完颜琛拍打着手掌，得意的转过身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着她。

　　“你疯了！”楚未央攀住阑干，探身借着月色向下边的水塘瞧去，只见溅起的涟晕已缓缓荡平，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却激起了满腔的怒火，她一把揪起完颜琛的衣襟，双眼已充满了血丝，“那是我父王的遗物，你凭什么丢了它？！”

　　“它令你这么不开心，留它何用。”

　　“有没有用我说了算！你算什么？！”楚未央搡开完颜琛，就要纵身跳入水塘中去寻那枚玉扳指，没想到却被完颜琛一把拉住手腕反手背在了身后，她本来武功就不及完颜琛，此时心中又是着急又愤怒，已乱了分寸，虽然瞬间便反击相抗，还是被完颜琛别住飞踢过来的脚，双手压在背后被抵在了廊柱之上。

　　楚未央挣脱不开，手腕又感到疼痛无比，加之之前看着扳指忆起父亲的惨死，这么多年自己苦苦支撑，现在被人几次三番欺辱，也不会再有父亲为自己出头，再也无法压抑的委屈夺眶而出，连从父亲被悬挂起的尸首下走过时，都被忍回去的眼泪，此时无声无息的滚落了下来。

　　完颜琛有些慌了手脚，又不想暴露自己的笨拙，轻轻松开一只手，想要为楚未央拭泪，却被楚未央一拳锤在了肩膀上，这可不是小家碧玉的粉拳秀掌，这一击之下可不轻，他也不还击，任由楚未央泄气般的一拳一拳捣在他的胸口上，七八拳之后，才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楚未央带到了怀中。

　　哭吧，未央，将你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出来。

　　忽然远处亮起了火把，仆从们嘈杂的脚步声惊醒了二人，完颜琛连忙拥着未央转进了屋内，反手扣紧门闩。

　　未央的脸颊就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上，想要躲开，却发现被紧紧的扎在了他的怀中。

　　“侯爷，没出什么事吧？奴才好像听到了打斗声。”是福伯担忧的声音。

　　“没什么事！是蹿进来了一只野猫搅扰了侯爷的美梦，小的已经把它赶走了！”

　　福伯一听是玉无心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的试探的问了一声，“侯爷？”

　　“本侯……本侯没事，就是一只该死的野猫，已经被打走了。”楚未央狠狠瞪着完颜琛，心里话，这该死的野猫不但会抢东西，还会欺负人，真是该打！“叫大家伙都回去睡吧。”

　　“是。”福伯应下，这才从门外传来人们散去的声音。

　　“还不放开！”

　　望着楚未央就要喷火的眼睛，完颜琛怯怯的笑了笑，从袖口中捻出一物，希望她能开怀，莫要秋后与他算账。

　　碧绿色的一枚扳指……

　　楚未央真想从哪里找一枚杀威棒砸下去，狠狠揍完颜琛一顿。

　　“侯爷啊……”我跪，我不但跪下，我还捏着耳朵装可怜，“奴才只想让您痛快的哭出来，老王爷在天之灵，也不想看您这么委屈自己。”

　　“你认为鬼楚旗的兄弟们，会需要一个脆弱的旗主吗？”

　　“属下才不管旁人需要怎样的旗主，属下只要旗主知道，以后您伤心了难过了生气了，都不用在属下面前强忍着，您就算在属下面前落泪，属下也不会觉得您软弱的。”

　　“嘴比蜜还甜，你以后还是把这些心思都用在旗务上吧！”楚未央一把从完颜琛手中抢过琅琊王的扳指。

　　你又没尝过，怎么知道甜不甜……完颜琛低声喃喃道。

　　“什么？”

　　完颜琛连忙正色道：“属下是说，旗主的话肯定是句句真理！”

　　“……”

　　一个睡在里间，一个睡在外间，静静的夜里，仿佛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便能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