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燕饮

16、男宠

　　16、男宠

　　人群悉悉索索的散去，各自在心里面盘算着七公主和降臣败将之间的这点小八卦。唐媚掏出绢帕心疼的帮楚莫离擦去面上的水滴，正要吩咐随侍的下人去寻一套干净的衣服来给侯爷替换，就有人雪中送炭而来。

　　“小的给侯爷请安，长公主殿下请您后堂说话呢。”来的是一个眉目清俊的管事，手里还捧了一套绞丝银边的雪罗纱衣，“请侯爷先移一步，随小的去把湿衣服换下。”

　　“有劳管事大人。”楚未央自是一番感激讨好，趁机拉拢攀附，跟着小管事到了后宅的一间耳房，由唐媚陪着进去更了新衣。

　　身为降安侯的楚莫离，平日素喜穿黑，此时换了一身贵气又不失雅致的白衫，更衬得整个人丰神如玉，举止风流，七公主赠的猩猩红斗篷他不好再披又不好随意收起，只得半搭在臂弯上，一派轻裘缓带之姿，令人看到不禁神驰。

　　就连见惯了各式俊美男子的长公主完颜夕，在楚未央进殿的那一霎那，眼中也是一亮。

　　“瞧这孩子可怜劲儿的，怎么就惹上了四小子那个混世魔王，快来，到本宫身边来坐。”已界五十的完颜夕，稍稍有些发胖，但保养的却非常好，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只是衣饰上过于艳丽，有一种硬要和岁月抢拼的不合时宜之感，此刻半倚在一个玉面少年的怀中，向楚未央招着手。

　　楚未央听命凑上前去，有内侍搬了椅子予他坐，唐媚与鸿蒙自是分侍左右。

　　长公主关切的拉起楚未央冰冻似的手，不由唏嘘道：“瞧瞧都冻成什么样子了，珷儿这孩子也是，你都归顺大金这么多年了，他还跟你过不去。”说完又向旁边的下人吩咐道，“快去给侯爷沏杯热茶来。”

　　“多谢殿下/体己，其实也不怪嵘王爷看不上我，金人崇尚勇士，我这样的闲人实在不好再说什么。”楚未央佯装面露尴尬，接过茶杯，若有心事的滑着碗盖。

　　“什么勇士不勇士，别看本宫是金国女子，但我就不喜那些满身腱子肉，只会打打杀杀的蠢物，他们怎比得上楚国男儿风雅贴心。”说着还扬起手摸了摸正给她捏肩的一个少年的粉面。

　　楚未央以杯盖掩饰，抬眸去看，长公主完颜夕身旁围拢着八九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个粉雕玉琢一般，正是唐媚奉自己的命令从苏杭一带精挑细选的伶童男宠，前几日才送到公主府上。见完颜夕甚是受用，看来自己这马屁是拍到了点上。遂满面堆笑的问道，“不知道这些孩子们服侍殿下，服侍得可还周到？”

　　完颜夕以半百之华，竟然眼角含春，以绢帕掩口笑道：“我这公主府门客少说也得上千，可知我心者，谅我难者，也就你楚侯爷一人。”

　　“殿下您真是高赞小的了，为您分忧难道不是我该做的吗？”

　　“哼，比你更该做的人，为着那些愚蠢的礼教伦常，跟我这装聋作哑，宁愿眼睁睁看着我这个亲姐姐就守着个死人牌位终老到死。”

　　完颜夕埋怨之人，一听便是当今皇上完颜赫，她敢如此肆无忌惮，不是没有缘由。完颜夕和完颜赫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他们的母亲就是大金国赫赫有名的荣薇皇后端木氏，也就是完颜琛的祖母，后来的端木皇太后。这个女人可不简单，以一介女流之身，凭靠狠辣硬派的手腕，独揽大金朝政达二十年之久。甚至为了久霸皇权，竟然暗地里软禁迫害自己已然成年登基的亲生儿子，意图改立不足六岁的皇孙完颜琛为帝，从而达到自己继续垂帘把持朝政的目的。当时皇太后大权在握，完颜赫的处境是岌岌可危，要不是远嫁蒙古六部的长公主完颜夕及时出兵援救，恐怕完颜赫早就不明不白的葬身于危机重重的宫闱政斗之中。完颜夕之所以请求蒙古可汗出兵相救，一是因为与完颜赫从小长大感情深厚，二则是恨透了她那个狠心肠的母亲，想当初荣薇皇后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拉拢蒙古六部，竟然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了已经病入膏肓的蒙古六王子，新婚不足一年六王子就驾鹤西去了，留下完颜夕一个寡妇远离家乡，在空旷的草原上寂寞空对，度日如年。完颜赫对自己这个有救命之恩的亲姐姐是感激不尽，攻下楚国之后更是将完颜夕从蒙古接回，为她营造不亚于皇宫气派的长公主府邸,事事迁就关照，呵护有加，只唯独刻意忽略了一个寡妇的真正需要，装聋作哑。

　　楚未央瞅准了长公主的心思，对症抓药，自然是一击即中。

　　“皇上也是身居高位，有心无力，那些个言官劝臣，一张张嘴和刀片似的，不胜其烦，哪像微臣闲散之人，自然有时间有精力为殿下您尽这份孝心啊。”楚未央言笑晏晏，谈吐如清风拂面，令人惬意开怀。

　　长公主不禁用手指轻点其额头：“你这张嘴啊，死人也能让你说活了。”说罢开怀而笑，下人们也不禁陪同笑了起来。

　　完颜夕看了看楚莫离左边笑颜如花的唐媚，又看了看他右边色若春晓的鸿蒙，不由叹道:“若不是看你身边秀童美姬环绕，自有佳人牵肠挂肚，本宫就把你留在我公主府上，有你这样一个蜜糖似的人物，本宫还需要别人来打发寂寥吗。”

　　楚未央睁大一双美目，真心得不能再真心的说道：“莫离虽不能日日住在府上，可却能时常来探望殿下啊，殿下切莫要再说这令人心痛的话了。”

　　“嗯，等你上营造司赴任之后还有清闲陪我这个老人家，再许这空口白愿吧。”长公主说笑着，从身后取了一纸蜡封的大红信笺，递与楚未央，“老身就不明白了，你放着侯爷散淡的日子不过，巴巴的要攀这等苦差事作甚。”

　　终于到手了。

　　楚未央喜形于色的接过委任状，开怀的不知是该跪的好，还是该拜的好，竟然拉起长公主的手，开心的在大殿里转起了圈圈。完颜夕喜欢年轻少年就是喜欢他们的天真不羁，楚未央的行为看似唐突无礼，却是令她极为受用。

　　“哎呦呦，你这猴精是想转散了本宫这把老骨头啊？别高兴的太早，你又不是去做主事，不过是一个负责采买的帮办，你的顶头上司可是嵘王爷，你可想好喽。”

　　楚未央扶着晕头转向的长公主坐下：“莫离想好了，这人心还不都是肉长的，小的就不信自己的诚心诚意还弥补不了和四王爷的那点嫌隙。最主要的是能为陛下实打实的做些事，长公主您也知道我这降安侯每年的俸禄也就那些，又是个虚衔，我要不早为自己打算，以后的路怕是要更加难走了。”

　　完颜夕揽过楚未央，坐于她的身旁，不无怜惜的轻抚着他的手背：“你这孩子，也是够苦的了，只盼老天爷莫再难为你，让你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

　　“他舒心了，臣下可就不舒心了，臣下走了不过半年，殿下您就有了新欢，臣下不依！”还未见人，就听到灵动跳脱的声音，风铃一般洒了进来。

　　“哎呦，元大人，您别硬闯啊，您先容小的通禀一声。”殿外的侍官似是颇为无奈，一路小跑低声央求着跟来。

　　“你禀啊，本官又没拦你，你禀你的，我见我的。”说话人底气十足，声线却是十分好听，有一种天然的娇蛮，令闻者怎么也无法讨厌起来。

　　长公主完颜夕听到却是不恼，反而有些期待的嗔怪道：“你这泼皮也舍得回来啦，都别拦他，让他速速滚进来见本宫。”

　　楚未央心中也是一脉欢喜，面上却只做出好奇的样子，随着完颜夕一同向殿门口观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