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燕饮

17、脂粉太医

　　17、脂粉太医

　　只见来人身着石青色纻丝金绣官服，配银钑花束带，头罩浅丝忠静纱冠，撩衣袍抬腿跨过门槛时，正巧露出脚上的素履白袜。一壁走着，一壁解了白绢暗纹的斗篷，随手丢给了紧追其后的侍官，弄得一帮子跟着善后的下人们慌忙了手脚，他却柳目微翘，一派潇洒自如。此人不是旁人，而是中京城出了名的脂粉太医，从五品使令，元止元大人。

　　这元止和楚莫离一样都是沾了七公主的光，从死人谷调回的中京，只有一点不同，楚莫离是楚囚，而元止虽是楚人却是从父辈起就被金人虏去成了家生奴才。元止原本是前骠骑将军身边的一个药奴，因楚莫离搭救七公主后，他采药煎药对公主是侍奉有加，又是一个极为聪敏机灵的人，完颜攸看他在医术上是真有造诣，便一同上表将元止也带回了京城。

　　最初的时候，元止不过是在太医院做一个没名头的小小药吏，但他天生玉面含春，不必造作就有着一副勾魂摄魄的风流骨，宫里面的管事女婢们有个头疼脑热，或只是寻个借口都喜欢找他来瞧病，一来二去的便在宫内宫外的贵主子们那里出了名头。这元止说来也是一个聪明人，并没有利用自己的皮相去做那目光短浅的苟且之事，给皇帝或者王爷们戴上绿帽岂不是要一命呜呼？他借着女主子们的赏识，在太医这个行当上独辟出了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蹊径，那就是钻研驻颜之术，还真让他取得了不小的成就，无论是外妆内养，他都能从中草药入手，研制出不少的药妆配方。从皇后到妃嫔再到外命妇们无一不争相请他调理，凭借这等好本事，又极会左右逢迎，没多久便做上了从五品的太医院使令，恨得太医院的那些老太医们牙根痒痒，但也无可奈何。他“脂粉太医”的名号也是由此得来。

　　“臣下给长公主殿下请安，恭祝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元止言笑款款的拜下，双手擎着一巴掌大小的黄木雕花盒子奉上。

　　长公主完颜夕不无打趣的道：“这别人家送本宫寿礼就怕不够大不够排场，你元大人怎么好意思拿出这么一个小盒子来？”

　　“哎呦，我的殿下，您素日可不是那等不开眼界的俗人，今儿这是怎么了？”元止不请自起，随意自然的坐到完颜夕的身旁，将楚未央隔到了一边，轻轻扭开黄木盒子的搭扣，取出一只磨砂内画的琉璃小瓶，微微拧松了瓶盖送到长公主的鼻下，“您来闻闻看？”

　　“嗯？夜昙花的香气？！”长公主惊道，不敢相信自己的嗅觉。

　　“臣下奉皇后懿旨南下两广闽浙采办水粉胭脂的料材，这一走就是小半年，臣下每时每刻可都没忘了殿下您，这月来美人的香水就是我一点点从夜放的昙花中收集的花露制成的。”元止将琉璃瓶奉到完颜夕的手中，示意她擦一些试试。

　　“呦，本宫听说这昙花只在春秋两季开花，开花只在夜间，最多也就开两个时辰，一滴花露得差不多收集三十多朵夜昙。元止，黄金有价，你这心意可是无价啊。”完颜夕愉悦得眉开眼笑。
　　元止什么也不说，只抿起嘴，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能在京里长住了？”完颜夕帮元止整理了一下衣襟，顺便端详了一下他有没有消瘦。

　　元止瘪了瘪嘴，道：“怕是过了您的寿诞，臣下还得出远门。”

　　“怎么还要走啊，你采办了那么些料材难道还不够制一冬的胭脂水粉？”

　　“自然是够的。只是这每到入冬，贵主子们保护的再好，总难免冻手冻脚，脸上傅再好的粉，总是冻蜡一般。”

　　完颜夕点头赞同：“这是老问题了，哪辈子不是挨过冬天，年轻的姑娘媳妇子还算好的，肌肤水灵有资本，我们这些老皮老脸的，就等着绷着一张干柴脸过冬吧。”

　　“今年腊月，臣下说不定能解决了这个问题。”

　　“你这猴精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元止于是把他在广东时，如何偶然进了一家卖蛇羹的小店，那小店老板娘的皮肤如何水嫩光鲜，自己又是如何问出了这其中的门道来，一一讲给完颜夕听。

　　“这么说，她是涂了蛇油膏的缘故？”

　　“嗯！那老板娘还跟我说，最好的蛇油是从苗疆的一种名为茯苓的草蛇身上提炼出来的，臣下想着最好去苗疆打听打听，只是……”

　　“只是什么？你这可是为我们做大好事呢，有什么困难，你但说无妨。”

　　“殿下您也知道如今朝廷和苗疆正剑拔张弩着，我怕请不到外放的旨意，而且太医院和朝堂上对我又那么多的非议。”

　　长公主撇嘴，刮了一下元止的鼻梁：“说的跟真的似的，你元止元大人何时在乎过别人的非议，倒是陛下的旨意一定要有的，不然你到了湘西也会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完颜夕眼珠一转拍了拍元止的手背，“这个你就不要管了，交给本宫吧，我还不信了，后宫三千的枕边风再加上我这个亲姐姐，还为你求不来一道畅通无阻的旨意。”

　　“那臣下就先谢过长公主殿下了。”元止抬起头看向楚未央，两个人眼神交汇间便确认了互通的信息，嘴上却怨道，“只是臣下这一走，回来的时候不知殿下身边又添了几多新人。”

　　完颜夕走过来拉他起身，口中不由斥笑道：“你就只会嘴花花！”又转身挽过楚未央，一边一位美郎君，真是受用至极，“走吧，宴席快开始了，随本宫上座，旁的本宫也帮不上你们，就为你俩在这京城贵胄当中抬抬势吧。”

　　******

　　楚未央和元止，一边一个扶着长公主完颜夕走出后院，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眼神中登上了正殿，从殿下仰起头远远望去，忽视掉完颜夕不计，只看那两个人，真应了“如花美眷，似水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