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燕饮

15、寿宴

　　15、寿宴

　　捆龙索遇到特制的药水，顿时松散开来，两个被硬绑在一起的人也都长舒了一口气。楚未央于是悄悄返回侯府，不动声色的将扮作自己的云出岫替换下来，福伯借着送药之际，将这几日府中的情况一一回禀。

　　“旁的下人们也没什么，只那鸿蒙奇怪的紧，开始的时候担心侯爷担心得跟什么似的，不知怎么，送了两次药后就忽然冷淡下来。旗主您说此人大有古怪，属下自然不敢松懈，派了人暗中盯着他，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就是常常望着栖霞山的方向发呆。”

　　莫不是他发现了这几日里的“我”是小云所扮？云出岫的易容术甚是精湛，而且又只需卧床养病，没有什么行动，也没有什么交流，怎么会露出破绽，这位乐师鸿蒙简直莫测高深到了极点，既不是要她的命，也不是来窥探消息，就像一根失手掉在床褥上的针，不尽早剔除，迟早会有伤人的危险。

　　诸多事情在楚未央的脑子里打转，又加上这几天追魂夺魄的奔波，整个人不禁又疲乏起来，福伯看她气色不大好，忙劝她休息休息，楚未央知道隔天的长公主大寿乃是重中之重的事情，也就不再硬抗，宽衣睡下。

　　醒着的时候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情感，可是入睡之后的梦境却无法掌握。硝烟漫天，无论楚未央怎么奔跑，脚下永远踩着的是楚人的尸骨，总是跑不到边际，总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楚人倒下，耳边响起父亲的质责，“你不是答应过我，你不是要救他们的吗？”质责声越来越大，不停往复循环，梦魇张开血盆大口，将她生吞活剥，冷汗潸潸而下，永远没有尽头的恐惧。

　　忽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将她拉住，轻轻将她摇醒。

　　残烛已经被新点起的红烛代替，温亮的烛光铺撒在眼前人关切的眉目之间。

　　“鸿蒙？我又做噩梦了吗。”

　　红衣男子点了点头，抬手帮她将湿淋淋的发丝捋好。

　　楚未央抬首凝视男子的眼睛，我现在是降安侯楚莫离，我是一个男人，你对一个男人如此暧昧是为了什么，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男子不知她心中一连串的疑问，只体贴的扶着她躺下，帮她把被子掩好，并向她比划道：侯爷放心睡吧，我就守在您的床边，寸步不离。

　　都说睡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眠，何况是你这样看着我睡，又身份可疑的人，看来我要想些办法逼蛇出洞了，拿定主意，楚未央拍了拍鸿蒙的手背：“我身体还没大好，明日你随我一同去长公主府吧。”

　　鸿蒙点头应下。

　　虽然楚未央脑中想着些什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事情，却很奇妙的，因为有了鸿蒙的陪伴而得以一夜安眠。

　　转天便是十五，长公主完颜夕的五十大寿。

　　寿宴本是申时才正式开始，但是拜寿的文武官员、富商巨贾，以及权奴宦吏们怎么可能让长公主等着，上赶着巴结还怕去得晚了，早早就携着贵重寿礼陆续登门。

　　等到降安侯楚莫离拖着病歪歪的身子，于未时三刻持贴拜府时，彩灯高悬的公主府早已是门庭若市，宾客络绎不绝了。

　　楚莫离进得府来，身子就从未打直过，这个大人，那位将军一路行礼过去，有些人素日里没少受他的好处，此时也算给足面子嘘寒问暖一番，有些人却是向来瞧不起楚莫离，脖子一梗，睬也不睬。楚莫离面上讪讪，轻咳几声，绕过白眼看他的人，继续前行。

　　忽然道路被横出的一人挡了住，膀大腰圆的身子完全遮住了楚莫离的视线，一把金色大扇唰的打开，险些划到楚莫离的眼睛，只听那人不客气的说道，“听闻小王在刑场上的那几脚，踢伤了侯爷？”

　　楚莫离没敢抬头，反而将身子折得更低：“哪能，不知是哪个小人背后嚼舌冤枉王爷。”

　　“这么说，本王没有伤着侯爷喽？”硕大的金扇一收，蛮横的挑起楚莫离的下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的好得很，不信王爷您瞧。”楚莫离谄媚笑着，并配合着伸了伸胳膊，蹬了蹬腿，引得周遭一片哄笑。

　　本来想着，这完颜珷搜捕鬼楚旗出师不利，定是在他老子那里没少吃瘪，这是憋着一肚子气想找人泻火呢，自己又是他的眼中钉，还是服软避开锋芒的好，没想到越是退让完颜珷越是得意忘形。

　　“既然侯爷身体无碍，何不与小王玩上几把，反正离开席还有个把时辰呢，大家伙闲着也是闲着。”完颜珷说罢，向后一让，亮出身后的场地，所谓玩上几把可不是指的耍骰子玩牌九，而是金人崇尚的角力。

　　楚莫离一看，脸就白了，连连摆手：“别别，王爷不知道小的平时连只鸡都抓不住，这角力是勇士才能玩的运动。”

　　“诶，你这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完颜珷钳子般的大手一把搂过楚莫离，推搡着他往场地里走。

　　跟在楚莫离身后随侍的唐媚还有鸿蒙，一同担忧的追了上去。

　　只见完颜珷唰的一声退去半边外袍，露出肌肉鼓鼓的膀子；楚莫离则是瑟瑟缩缩，筛抖得如同一只小鸡子，一个如猛虎扑食，一个像羊入虎口，结果本应不想而知。可是这楚莫离左躲右闪，丑态百出，却竟然也没让完颜珷近身。几个回合下来，完颜珷已被他耍的头上冒出汗来，旁人只道这是完颜珷故意放松戏耍楚莫离，就如同老鼠戏猫一般，最后肯定要来一个一击制胜。完颜珷心中纳罕，只道邪门，更加猛力进攻，楚莫离连连后退眼角余光寻找着可以结束这场闹剧，又不至于被完颜珷纠缠不休的机会。

　　终于被他发现，人群背后几步就是一个荷花池，趁完颜珷上脚想要锁住他的后脚跟，楚莫离佯装绊倒脚下不稳向后退去，人群呼啦散开，楚莫离滚了三滚跌入坑中，溅起水花一片，嘲笑声此起彼伏。

　　“哥！你这算什么！”一道清凌的声音，不算响亮，却从气势上压下了所有人的嘲笑。人群应声向两旁让开，从中走出一名少女，披着一件猩猩红斗篷，面如冷月，秀眉微蹙。

　　“我，我就和他玩玩。”完颜珷讷讷答道，似乎颇为顾忌少女的喜怒。

　　这个女孩到底是谁，竟然能让所有人噤声，让呆霸王似的的完颜珷颇为顾虑，此女不是别人，而是完颜珷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完颜攸。别看完颜珷生得粗猛武壮，他的母亲却是大金皇帝完颜赫最为宠幸的丽贵妃，以容貌娇娆、能歌善舞、蕙质兰心而独宠后宫二十余年。无忧公主完颜攸更是完颜赫爱之如宝的掌上明珠，如果她不是一个女孩子，怕是这大金国的天下再也没有完颜瓒、完颜珷这些皇子们竞相争夺的机会，完颜赫早早就会为她铺好登基之路。

　　自己亲妹妹的话在父皇面前可是举重若轻，完颜珷可不想惹这位小姑奶奶不高兴，赶忙收声敛行避到人群当中。

　　完颜攸瞥都不瞥他一眼，径直走到荷花池旁，向着正在艰难往上爬的楚莫离伸出手去。

　　七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这一举动，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般，引得人们窃窃议论，完颜攸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一派坦荡。

　　“公主，这可使不得。”楚莫离鬓丝眉梢都滴着水，小声言道。

　　完颜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不改初衷，伸出去的手就停在楚莫离的眼前：“要么我拉你上来，要么我们就这样，讨论使不使得的问题。”

　　楚莫离没有办法，只得领了完颜攸的好意，拉住她的手上了岸。

　　待楚莫离站稳，完颜攸又取下自己的斗篷，上前一步为他披好：“你为什么要故意输给我皇兄？”

　　啊？居然被这小女孩看穿。

　　“你要忍到何时，才肯为自己争一争？”

　　楚未央呆住了，都说女人心海底深，自己虽然也是女人，却真的搞不懂这十四五岁的小女娃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楚莫离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却只会装傻充愣的看着自己，无忧公主咬紧薄唇，恨恨的转身冲出人群。

　　唔，这还真是一出预料之外的新戏码。二楼回廊之上，倚柱靠着一素雪白衣之人，头上还罩着一顶围满白纱的斗笠，嘴里闲闲叼着一株青草，对身后人笑道，“董真，你说这本新戏文取个什么名好？月老公错点鸳鸯谱，痴公主恋上虚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