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燕饮

11、观斩

　　“听风堂探来的消息，完颜赫新任命了嵘王完颜珷来全权负责搜捕贵妃和太子的任务，并赋予了他生杀和调动的大权。”

　　唐媚听到不禁失色道：“怎么是完颜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煞星？为了给狗皇帝修新宫殿不知道有多少楚国子民死在了这厮的手下！那昨晚我们不是白请了巡卫营的那帮狗东西。”

　　“也不算白请，巡卫营毕竟负责整个京都城的治安，我们随时都会用得上。只是换了完颜珷来负责，此人暴虐成性，不知道又要使出什么歹毒手段。”楚未央沉静片刻又道，“本来想着十五是长公主的生日，把你上个月特地从苏杭一带采买来的男宠伶人，当做寿礼给她送上去，枕边风一吹她一高兴，帮我在完颜赫耳边美言几句，让我扑上新宫殿督建采买的缺，这样出城入城也有了个很好的掩饰，那时再送太子和娘娘去芜城才是最好的时机。”

　　“那现在……”

　　“现在突生变故，只得另作图谋。”

　　楚未央和唐媚正在里间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并有人唤道：“阁主。”

　　唐媚知道若非有紧急的状况，她的手下是不会来打扰她们的，此时听到敲门声急促，料定必是出了什么事，于是问道，“是莺儿吗？有什么事？”

　　“回禀阁主，是奴下，降安侯府福管家来寻侯爷，说是有急事求见。”

　　楚未央心中料想福伯以公开的身份公开的名义来找她，定然是官面上出了事，忙对门外的莺儿以她降安侯的身份命令道：“你速速带他来见。”

　　“是。”莺儿应声离去，很快便带来了一位管家模样的老人。

　　楚未央见黄衫女子身后跟着的正是福伯，可福伯身后虚掩上的房门外不停有黑影走动，看来还有他人。

　　唐媚机敏，立时就明白了，柔若无骨的攀上楚未央的肩头，对福伯娇斥道：“福管家也真是的，怎么还上人家被窝里来掏人来了，你家又没有个侯妃奶奶，您这是替谁跑腿呢？”立刻引得门外嗤嗤低笑。

　　“小的给唐阁主告罪，真的是万分紧急的事。”又转而对楚未央道，“嵘王爷亲自派巡卫营的官爷们上侯府来请您。”

　　“王爷请我？不知所为何事？”楚未央心中已有了不好的苗头。

　　“听官爷们说是请您观斩。”

　　“观斩？斩谁啊？！”楚未央作出降安侯一贯胆小怕事的样子，从床榻上惊栗起来。

　　门外之人当中的一个小头目赔笑着推门进来：“侯爷不用担心，没有您什么事，是嵘王爷要斩杀几个鬼楚旗的逆党。”

　　楚未央和唐媚听到俱是心中一颤，难道是哪个兄弟落入了敌手，九荒和玉无心离开不久，难道是他们露了身份，不可能！那两个人无论是武功机智都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嵘王爷……只叫了我去吗？”小心翼翼的探问。

　　“不是！哪能呢！南市公开行刑，京都百姓谁都可以观看，只是王爷特意嘱咐了小的们，原楚籍的百姓们以户为单位派家主出席，侯爷您不就是侯府的家主？像开店的就派店主，唐阁主您是妩媚阁一阁之主，自然也得去。”

　　“什么啊，人家也得去呀？我最讨厌血腥味了。”唐媚娇嗔道。

　　“唐阁主也听说过嵘王爷的脾气吧？这……我们也是……嘿嘿……”小头目尴尬的笑了两声，“您瞧，昨晚刚吃了侯爷的请，今儿就来难为二位，这是怎么话说。”

　　“无妨无妨，弟兄们也是职责在身嘛。”楚未央拍了拍倚在她怀中的唐媚，安慰道，“你闭上眼捂上耳朵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那好吧，王爷的命令在这呢，我也不敢不去啊，不过得容我换件衣服。”唐媚媚眼流波看向小头目。

　　直看得他三魂没了七魄，连连点头应道：“自然使得，自然使得。”

　　唐媚拉着莺儿明面上是去里间帮她更衣，实际上是交代自己的心腹，如若出现意外该如何转移此时此刻就藏身在妩媚阁的小太子和锦贵妃。

　　******

　　巡卫营的人以前从楚未央这里得了不少好处，此时对他这位降安侯还算礼遇有加，既允许她乘轿，也允许有奴仆跟随。

　　楚未央推开轿窗去看，其他故楚百姓就远没有她幸运了，基本上都是被巡卫营的人押着，甚至有人还被锁链铐着拉拽拖来。

　　人群围了里外十几层，乌压压的一片，降安侯被嵘王爷特许站在第一排观斩。通过被金兵用枪戟逼出的一条人群中的窄道时，她感到了无比沉重的压迫感，眼光像刀剑一般向他扎过来，若不是有金兵护着，她可能就被楚人踩死，他们恨透了她这个降贼。

　　楚未央用眼角余光扫过，看到了铁匠铺的雷老板，八宝楼的谭老板和他的店伙计，雷志远正看向她，脸上已暴起了青筋，楚未央却向他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可以。

　　楚未央在唐媚耳边轻声道：“媚儿，你悄悄挪到老雷身边，务必要看住他，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让他出手。”

　　唐媚轻轻点了点头，遂找机会顺着人群的挤动向雷志远那边挪去。

　　行刑台正中一共跪着十二名死囚，看衣着都是为大金皇帝营造宫殿的楚奴，哪里是什么鬼楚旗的人，楚未央不用想也已明白，完颜珷是想利用他们来逼出鬼楚旗。

　　一个身穿五爪正龙官袍，腰佩玉带的壮硕凶狠的男人迈着方步从桌案后面踱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亲随，“我大金受命于天，可有些人偏偏要逆天而行，与老天做对，近一年来出了一拨叫什么鬼楚旗的乱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搅得民不聊生惶惶不安。”

　　“你放屁！鬼楚旗是帮着我们楚人的！”一个凌烈而愤怒的声音从人群中发出，完颜珷顺着声音眼中一道凶光便射了过去，立时全副武装的两名监斩兵就把那人拖出了人群，手起刀落，鲜血喷溅。

　　完颜珷就像血沾到了他的手一样，厌恶的掏出手帕抹了抹，继续无事般的说道：“本王凑巧抓到了几个，今日就斩了他们以正国法，为百姓们除害。这里一共有十二名乱匪，本王每隔一个时辰斩一个，没斩完前，你们谁都不许走，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着犯上作乱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雷志远，一个硬汉，但嘴唇已经咬出血来，但他不能动，动不得，因为唐媚已经在他的身后制住了他的穴道。

　　“就不知道他们的同党们现在在哪里龟缩起来不敢露面。”完颜珷若有深意的扫视着台下人群，斩令掷下，刀斧手森森的硕大砍刀举过头顶，阳光打在上面刺人眼目。

　　斩！没人敢出声息，却可以听到无声的恸哭与愤怒。

　　楚未央只觉得自己一时眩晕摇晃不稳，想要抓住什么的右手反被人握了住，侧过头看到那人也在看她，她没有甩开他的手，此时此刻她是真的需要有人来宽恕，有人来依靠。

　　在宽大的袍袖下，完颜琛紧紧握住楚未央的手，他看着她光洁的侧脸，这个女人坚忍得近乎于残忍，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去握她的手，他对这种下意识的行动很不满意，所以他对自己说，我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接近她得到她的信任，只不过就是这样。

　　一个时辰之后，又会有一个冤魂，她对他们每一个枉死者都是有罪的，唐媚说过她是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的，真的有权利吗？楚未央闭上了眼睛。

　　“旗主。”福伯在她身后轻声唤她，“巡卫营和金翎卫全部出动了，东西南北所有城门都已封锁，金兵已经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了。”

　　不但有“诱敌而出”还有“调虎离山”，一直只是凶恶无脑的完颜珷似乎突然有了智慧，楚未央抬头看到完颜珷的亲随正在他的耳边嘀嘀咕咕，换得这位凶残的王爷一次又一次的眉开眼笑，完颜珷的智慧从何而来，一下子便有了答案。

　　楚未央微转过头与福伯交代着些什么，正好错过了那名亲随悄悄冲完颜琛轻轻点了点头。

　　完颜珷正要下第二道杀令，有人忽然跌倒，引起了一阵骚动。

　　“怎么了？！”完颜珷紧锁眉头，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只见一个身着玄色贵族袍服的男子蜷缩在地，一个劲的抽搐且口吐白沫。

　　完颜珷看这人的脸已经扭曲变了形，但从他素来的装束来看，也一眼认出了他，“降安侯楚莫离？这是怎么回事？！”

　　福伯立马跪了下来：“回禀王爷，我们侯爷原来在死人谷的时候受了些惊吓，就落下了这癫痫的病根。”

　　“没用的东西！”楚未央这侯爷的身份在完颜珷眼中屁都不是，他甚至还狠狠的踹了她肚子几脚，“拉走拉走！别在这污了本王的眼睛！”

　　“是！是！谢王爷大恩！”福伯马上招呼周围的侯府家丁抬起楚未央，谭淮和完颜琛趁机混入家丁之中，唐媚也拉着雷志远跟了上去，一边扶着楚未央的担架一边哭泣，“侯爷您可不能有事啊，您若有事奴家可怎么办。”一众人趁机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