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燕饮

12、同生共死

　　侯府地下密室之中气氛肃凝，楚未央捂着小腹头上丝丝冷汗，刚才完颜珷的那几脚可不是花拳绣腿，她又不能以内力相抗，否则岂不暴露了身份。

　　“旗主。”唐媚一脸担忧的用手帕沾着她额头上的汗。

　　“无妨。”见大家都担心的围在她身旁，只有雷志远一人抱头蹲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遂低声道，“老雷，莫要怨我。”

　　雷志远“腾”的一声站起，强忍着不让自己炸开，猛烈的拍打着太阳穴：“我没有怨你旗主，我是恨我自己，我是恨那些该杀的金狗！”

　　“雷堂主，这些血海深仇，我们早晚是要跟他们算的。”谭淮拍了拍雷志远的肩膀。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唐媚问道。

　　“小云，从你堂中挑选十几名脚下功夫利索又机敏的弟兄，让他们扮成天残地缺门门人的样子，分别在西城和北城出没，装成想要趁全城搜剿鬼楚旗之机潜入皇宫刺杀完颜赫为千机老人报仇。”

　　“属下明白。”书生打扮的云出岫沉稳接令。

　　“玉无心何在？”

　　完颜琛在一旁喝着茶，全无一点紧张之感，听到楚未央问到他，这才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属下在呢。”

　　“你的轻功是旗中最好的。”

　　“那是自然。”完颜琛丝毫不谦虚。

　　“我的内力是顽童师傅所授，最为雄厚。”楚未央也不相让，她站起身来看住完颜琛的眼睛，“所以由你我亲负太子和贵妃二人趁夜越城墙而出。”

　　“南城正在行刑兵力大部分集中在那里，北城和西城将会有天残地缺门的人出现，东城的兵力将会被这三城牵引，我们趁机从东门出？”完颜琛问道。

　　“对。”楚未央一系列交代下来，又转首与九荒耳语了一番，九荒点头神色凝重。

　　“小云，由你亲自易容成我的样子，闭门养病，以掩耳目。福伯，府中上下就交给你了。”

　　“旗主放心。”福伯与云出岫同声应道。

　　“你随我来。”楚未央示意完颜琛跟上她，临出密室前又向唐媚叮嘱道，“和芜城那边打声招呼，情况有变，太子和娘娘会早到些时日，请他们准备迎接，还有芜王那边……”

　　“属下明白。”唐媚立时会意。

　　完颜琛换上福伯临时给他找的一套郎中行头，扶着楚未央回到后院，原是要做给下人们看，侯爷确实从刑场回来就返回府中，又怕下人们见到一个跑堂的跟着侯爷回来难免生疑，没想到旁的下人没有遇上，到碰上了一直近身伺候降安侯的乐师鸿蒙。

　　那红衣男子面露焦急，不像是恰巧出现，倒好像是特意等在这里多时。见福伯一众仆从连同一名郎中搀扶着楚未央走进后院，连忙担忧的迎了上来，手上比比划划口中咿咿呀呀，唐媚见状不由一滞，那夜廊中见到的红衣美男竟然是个哑的。

　　楚未央见他眼神清净真挚，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若是作假只能感叹演技超群，若说不是假装，又是因何目的接近自己，此时有更加迫切的事情需要她去顾及，只得将这些疑虑暂且放下。

　　楚未央佯装锁紧眉头，无力的向红衣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慌自己还好。

　　福伯在一旁把红衣男子拉了过去，一边拉着他一边往外走：“侯爷伤重，有几副药还是由你亲自去抓我比较放心。”原来这乐师鸿蒙竟是虽哑非聋，连连点头跟着福官家去前院取药方。

　　完颜琛回头去看，一直到那红色背影消失，只觉那人虽然一派乐人孱弱之态，脚下步伐却乱中有序，身形扶柳却柔中带韧，绝非泛泛之辈，不知又是哪路人马。直到楚未央催他，这才回神赶了上去。

　　楚未央从她寝室暗格内取出两套衣服，其中一套丢给了完颜琛。

　　“巡卫营的衣服？”完颜琛是越来越满意楚未央这枚棋子了，她身处险境，却还能趁机将几大派系的势力牵扯到互相猜疑的迷雾当中。先是放走千机老人，又栽赃他有刺驾之心，挑起天残地缺门与朝廷的矛盾；接着又假扮成天残地缺门门徒吸引金兵火力，进而深化双方仇恨；最后，她还要穿上巡卫营的衣服趁夜闯城，谁人不知巡卫营是三王爷完颜瓒的势力，这不是明摆着要嫁祸完颜瓒，同时挑拨完颜珷和完颜瓒的关系，更削弱完颜赫对这个三儿子的信任。

　　一石二鸟已不够概括，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完颜琛见楚未央也不睬他，自顾自的就要换衣，连忙制止道：“旗主，你是女人没错吧？”

　　楚未央也不看他，说道：“你既然入旗，就应该知道我是女扮男装。”

　　“那应该有点做女人的自觉吧？”

　　“我不看你就是，快点换好，不要婆妈。”

　　我婆妈？！这从小阴阳颠倒的女孩子，还真是心理扭曲，我完颜琛会婆妈？

　　不想看，眼角余光还是能够撇到，从胸口起缠了那些个白布，又想到楚未央从小就做男儿打扮，怪不得如今出任鬼楚旗旗主要恢复女儿身，总要有紧有放，要不然岂不是什么都压得平平的了，想到此处不由觉得好笑。

　　楚未央已经换好，转到完颜琛身前冷冷的道：“要不要我唤人进来，替你更衣？”

　　完颜琛正神游方外，一回神便撞上楚未央的眼睛，不知怎地耳底有些发烫。别看他换了玉无心的身份，时时装成那人无赖轻浮之状，可他实际上是个冷淡薄情的人，在东宫无论做太子还是入隐宗随秋白雨习武都是面冷心硬的，何时想过男女之事，更别提在脑中拿一个女孩的身子打趣，真是中邪了一般。

　　心中有些不自在，避开楚未央转到帘后，换衣服去了。

　　楚未央无语，她不羞怯，他到羞答答的像个姑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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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降安侯白日里在刑场受了惊吓失了魂，现在府内起坛做法，又是道士又是和尚的乱作一锅粥。不知道北城和西城又出了何事巡卫营的人马呼啦啦从大道跑去支援。

　　夜半三更乱得沸反扬天，有两个巡卫营的官兵却专寻暗处佝偻而行，背上白布包裹不知各自负着何物。

　　西北二城大乱，此时东城城下不过剩下几十人的守卫，楚未央猫着腰紧贴青灰墙根，抬头望了望五丈多高的城墙，高耸直上仿佛已与暗夜无边的天际相连，墙壁光平板直，没有丝毫凸起凹陷之处，别说是人，就是鸟雀也休想停落。这还不算太难，难的是城墙上五步一哨，还有手持枪戟背负弓箭的游岗来回走动。

　　完颜琛弯腰从脚边摸起一片碎石，冲着与他们正好相反方位的一个火把射去，火灭、把落、瞬时将守卫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只余片刻。“走！”完颜琛身形一纵，虽背上还背着东西，却似身轻如燕，快哉风起直跃九天。
　　楚未央紧随其后，一眼便认出完颜琛使的是轻功雪字诀中的“寒风送雪”，不由得又惊又赞，至于缘由只待后话再提，她的轻功虽未到如此登峰之势，用的也是上乘的梯云三纵，以深厚内力做阶瞬时跃上城头。

　　完颜琛本想回头给她搭把手，见楚未央之前虽然受了些内伤，却丝毫不输与他，已经紧紧跟了上来，唇角微微翘起露出笑意，算是一种肯定和赞叹。此时守卫们恍然发觉城墙上跃上两个人，匆忙回顾，离二人最近的两个守兵下意识提枪便刺，完颜琛迅如蛟龙偏身错开，并不恋战，锁喉手卡上两人的咽喉，直取性命，毫不犹豫。

　　楚未央顿了一下，只觉得完颜琛下手太过狠绝，又想到此时此刻自己怎能妇人之仁，连忙抛却杂念，顺着完颜琛杀出的血路，飞掠而下。

　　在城墙上的短暂交手，足以让几十名守卫和刚刚赶到的十八骑金翎卫看清他们身着巡卫营兵服和背负着两个一大一小的布袋，足可以装下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身后尘烟漫滚，铁蹄震聋发聩，楚未央脚下不停，转过头去看，就是在如此暗夜微光之下，灿金战甲也是迫人夺目，“十八金翎卫！”

　　完颜琛轻笑：“金翎卫中的精骑，我们这下可是相当于被千军万马追杀了！”

　　“你怕了？”

　　“属下是怕，自己刚入鬼楚旗，就要面临旗主身亡帮会解散的窘境，旗主不怕吗？”

　　“我也怕，我怕的是以后为你送葬只能跟弟兄们介绍你是刚刚入旗的八宝楼小伙计。”

　　“旗主放心，凭玉某的本事，一定能坐上你旗下堂主之位，如果你愿意改做旗主夫人，旗主我也当得！”完颜琛说罢提身加速，气如浩然，飘逸随心。

　　“好一张贫嘴！你最好留住小命等我收拾！”

　　“哈哈！随时候命！”

　　两人唇枪舌战，来往不过几句，却已飞奔出百里有余已到栖霞山脚下，身后箭林如雨夺命锁魂而来，二人看似迫不得已弃山路改攀险峰。

　　十八金翎卫弃马登山紧追不放，楚未央却忽然腹伤又起疼痛难抑，额上冷汗淋淋，完颜琛伸手想要拉她，被她固执的推了开。完颜琛不理她愿不愿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行拉着她飞掠前奔。

　　没想到拼尽力气，面对的却是万丈悬崖，没有了退路。

　　十八金翎卫，如十八头猛兽虎视眈眈，金箭飞出，连同他们二人背后的白色布袋一起穿心而过，顿时血流如注。

　　“别让他们跌下山去，死要见尸！”一道金黄捆索应声而出，虽然锁住了二人握在一起的手腕，但是在同一时间那两个人也坠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