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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灵与肉』 人总是受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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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个安稳觉吧,我的小玫瑰。”
杰克把人放在床上时,后边的侍者们懂事地低头。哨兵站在床边贪恋地盯着床上脸色酡红的向导看了一会,掐在侍者忍不住要出声提醒他拍卖会就要开始之前,忽然俯身勾着人的下巴,向奈布讨了个吻。
没料到还有这一出的奈布不得不张着嘴配合,一点暧暧的声气在屋内荡了荡,奈布透过余光瞥见门口的侍者们熟练地转身背对室内。
“你有半个小时。”这一句是唇语。
他用指腹按在奈布的下唇,揉了揉,让那片水色看起来更加红润。被子下头,杰克从袖中抽出一支密封的微型针剂,塞进奈布手里。
奈布仰着头,背光时看见对方金色的眼中写满了郑重,便藏下满心疑惑,微微点头。
而后满脸餍足的哨兵故意抬高些声音装作哄道:“你睡一会儿,待会我就回来,好不好?”
明知道杰克在期待什么的奈布嘴角抽了一下,哽了哽,捏着嗓子:“我等你回来……”
哨兵眼底的笑意顿时扩大,这场假戏给他的带来的快乐出乎意料的多。奈布则对杰克的这一点作弄格外无语,但在哨兵离开后,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的向导细细品味自己心底的情绪波动,从中寻不出一丝“愤”或“怒”来。
这算什么?自暴自弃?
显然不是吧……都怪杰克出门前做些有的没的,现在根本不是想这种问题的时候!
躺在床上观察了一会屋子的结构,奈布将自己的精神力铺开,确认了屋内没有多余的装置用于窥探,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身上兽化的痕迹在他有意的收敛下消失不见,但这里是科隆博的地盘,非客人的哨兵护卫不少,仅仅是去掉兽化的痕迹方便行动还不够,在V药剂作用下无法完全收敛的向导素,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引起哨兵们的注意。
奈布看了一眼手里杰克塞给他的针剂。
这是一支短效抑制剂,作用是短时间内阻断向导素分泌,难怪只有三十分钟时间。那家伙未免贴心过了头,而自己此前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杰克将这支针剂藏在身上的什么地方。
他在浴室里拽了下颈间的半高领,借着里头恶趣味的落地镜对准后颈的腺体,将针剂推进去。
尖锐的针头和冰凉的液体让敏感的腺体产生了排异反应,奈布扒着洗手台干呕了两下,等着自己的耳鸣过去。
这样短效的药剂,副作用只会是暂时的。
倒数半小时从信息素完全收敛的瞬间开始计数,奈布从通风管道中离开时,顺手揣上了床头一指长的光屏电子钟。
和上次在科隆博的船上被迫伪装身份,只能坐在大厅里闻刺激性的香氛不同,杰克这会儿坐在单独的小间里,上好的红酒和点心在他进来之前便已备齐,正对舞台的位置视野良好。
白噪音在屋内静谧流淌。
热场的拍品不过是些黑市里常见的奢侈品,这场拍卖会不只是为与V药剂相关的货物和买家服务的。分成上下两半的拍卖会,上半场结束后留下大厅中消费足额的客人,和包厢里结束宴会而来的尊贵客人一起参加下半场。
好戏从下半场才真正上演,除了V药剂外,还会有更多叫人讳莫如深的东西出现。
这也是杰克一定要在拍卖会上和奈布兵分两路的原因,他这些年出入各种场合,执行各种任务,免不了与各路人员有所来往,联邦治下的一片腌臜,他见了个十之八九。
黑市不过是其中一隅。
但奈布不一样,黑市里的自由佣兵与政府的接触太少,这片泥沼,不适合小玫瑰生长。
不过,这些罪证,倒是能一次性集齐。下半场的拍卖会正式开始,杰克伸手捏了一下耳垂,暗红色的耳钉里留影设备依靠指纹识别的开始运行。
这颗用于实验和保管的星球不大,其中大部分的面积用于伪装绿化,剩下的小部分建筑虽然作为实验室,外观上也建成了民用住宅的样子。
奈布回忆着杰克画给自己看的那张建筑内部结构图,顺着通风管道的架构,贴着用于制造白噪音的流水输送管前进。
“我从没有看过建筑的图纸,但是这样简单的结构,在里头走几圈,能了解个大概。”
哨兵良好的记忆力,以及对方声称自己对建筑艺术稍微有点兴趣,奈布半信半疑,毕竟这里头有些地方是不对客人们开放的,杰克顶着开膛手的身份,大抵在与科隆博上面管事的人见面时去过个别不开放的地方,可……
“哥哥,我不想被卖掉……不要和哥哥分开……呜……”
“别哭,我们不会分开的,不会的……”
隔着墙壁与管道,外面正好与杰克画出来的结构图上推测的后备实验品仓库位置相近,奈布听见一对兄妹的说话声,他皱了皱眉,听声音这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而他从通风道里出去时,一点细微的声音显然吓到了惊弓之鸟般的两兄妹,两个孩子缩在一对并排的笼中,隔着栅栏相互依偎。
蔚蓝的眼睛在货仓的一片漆黑中像是透明的玻璃珠子般,透着一点从高窗洒下来的微弱亮光,奈布将精神力集中到眼部,兽化给他带来的好处反倒在这时候显现出来——小熊猫是夜行性动物。
“别出声。”
兽化的双瞳在黑暗中比他的身影更加引人注目,或许是被吓住了,两个小向导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和对方更紧地贴在一起,不再出声。
“我也是向导。”奈布走近笼子,因为兽化他暂时无法让自己的精神体在两个孩子面前显现,但温和的同质精神力能够帮助向导辨认彼此的身份,“不想被卖掉的话,希望你们如实回答我接下来的一切问题。或许我还来得及帮你们。”
这一片货仓并不是直接为拍卖场提供服务的,而更像是实验室的后备储藏所,它夹在实验室与拍卖场之间,白噪音的管道绕开这片区域,不出意外的话被关在这里的两个孩子不会在最近的几次拍卖中被出售。
“你能帮我们?我不想被卖……”更年幼些的女孩怯生生地向他搭话。
“莉莉!”她的话被更年长一些的男孩打断,男孩咬了咬唇用力地攥着妹妹的手,“阁下有什么证据,证明您的所言。”
“……你们相信白塔吗?”奈布此言刚落,男孩的眼中蹦出一丝希望,于是黑市里的雇佣兵不得不狐假虎威一把,“你看看这个。”
他递给孩子的是那支短效抑制剂的残壳,那上面有白塔的记号。由于不久前刚被使用,针剂内还残留着底部针口处的一点液体,男孩借着微弱的光线摸到那个记号,联想到面前的人也是向导却孤身一人,信了大半。
“您想问什么?”
奈布原本没有指望这两个孩子能向他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他更多只是想通过两人了解其他的向导可能被关在什么地方,以及两个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但或许因为他们并未成年,科隆博的人做事说话时反而不避开两个人,奈布反而问出了有关实验室和联邦上层中另一派的情况。
塔尔和莉莉安是一对亲兄妹,两人相差四岁,前后两年分化。黑市里的未结合向导均是科隆博从各处星域钻白塔的空子带出来的,生活在相对偏远的P编号星域,塔尔在十四岁分化后便以正常程序由当前星域的白塔接收,负责教育和日后的管理匹配。
莉莉安则是今年年初刚刚分化,十二岁的女孩必须远离父母,还好兄长也是向导,能够负责在白塔中照看她。于是借着塔尔从白塔中外出来迎接莉莉安的间隙,兄妹二人被当地负责“货源”的蛇头盯上了。
向导失踪本是大事,奈何科隆博与上头向来有所勾结,大多时候查到某一层级总要不了了之,两兄妹在辗转至此的途中吃了不少苦头,也从各层的交接人口中听了太多事情。
“他们(蛇头)会在一批中挑选,将他们觉得……卖不掉的,故意留给联邦派遣的调查人员。”塔尔恋恋不舍地将手中针剂的外壳还给奈布,“等不到白塔介入,联邦的调查人员便和他们勾结,横插一手,作出我们‘死亡’的假象。”
“我和莉莉的精神体是布偶猫,他们说布偶猫很稀有,一对兄妹……”男孩伸手穿过牢笼,蒙住小妹妹的耳朵,“能卖个高价。”
十六岁的少年声音颤抖,奈布从中听出了强撑的坚强,但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和这孩子同年的时候,他在黑市里已经是尽人皆知的自由向导,在佣兵组织有属于自己的编号,手上沾着不少人的鲜血,并以此换取酬劳生活。
这是他第一次了解这些温室中小白花,他没办法理解塔尔从日常生活中一夕之间坠入地狱的绝望感,但他多少看得出来,男孩在尽自己所能保护小妹妹。
一只布偶猫扒拉了一下栏杆,奈布伸手过去,被它蹭了蹭。那是一只幼猫,有一双和女孩同样的海蓝色眼睛,碰到奈布的指时发出轻轻的“咪咪”声。
“我可以……”
承诺未出口,房间外头传来一串脚步声。
“是来送饭的人,阁下快走吧。”塔尔伸手越过牢笼将笼边的小猫拢到妹妹身边。
奈布离开时,男孩在后面踹了几下牢笼弄出轻微的声响以作掩饰,从未对这些“小绵羊”生出丝毫二心的自由向导返回通风道,听到房间中传出几声敲打牢笼的斥责,女孩轻声叫着哥哥,声音中些许哽咽。
随手带出来的时钟上显示的时间过去了一半,奈布压下心中的些许动摇,依照两兄妹所言,又探了几间屋子,遇到了两个女性向导。
他掐着时间折返,擦掉时钟上的指纹放回床头,将针剂的包装捏在手心,有意控制向导素的分泌量,在一片玫瑰的芬芳中假意闭上眼,却没能睡着。
我可以救你们。
那时候,他是想这样,向那对兄妹承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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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受限,受限于环境、经历、认知、能力……
奈布·萨贝达不得不装作弱小地抱住自己的尾巴,藏在杰克身后,作出一副心智幼弱的样子,来逃避桑切斯和另外一个从未见过的哨兵时,反倒比之前刚听闻塔尔和莉莉安的经历,要更能理解两个人的无力——
竭尽全力,仍然弱小且无力。
他们保护自己的手段只有蜷缩、相互安慰、被动等待……等待那些被他们所相信的什么东西向他们伸出援手,联邦也好,白塔也罢。
年轻的向导察觉自己的内心藏着傲慢,他原以为穿着白西装推开拍卖场大门的白塔特殊调查官是傲慢的,可说到底,自己竟也逃不过这一原罪吗?轻易地否定他人心中的坚信,仅因为人人受限,而作为普通人在一重限制中轻慢另一重限制中的普通人……
“小家伙发烧了。”
发烧,谁?自己吗?
奈布被杰克的话音从思绪中拽出,他认真感受了一下哨兵贴在自己颈侧手背上的凉意,透过杰克金色的瞳孔看到清楚倒映在里面的自己。
“还是有些受不住啊……”
杰克说的是V药剂对向导身体造成的负担,但这话听在在场的其他人耳朵里可不是这个意思。他原以为奈布此时背对着桑切斯的和布朗,听到自己这样说,会对自己翻上个白眼,或者皱一皱眉。
但奈布没有,抱着尾巴的向导眨了眨眼,主动向他走近:“热……”
这是烧糊涂了吧?杰克眯着眼睛笑了笑,干脆一把将人揽在怀里:“二位,不如今天暂时到这里?”
理所当然的逐客令。当然,桑切斯和布朗来找他也不是为了说什么正事,无非是依旧对他的态度有所怀疑,想要试探一番。
从拍卖会场出来便“偶遇”这二位的杰克对此毫不意外,只不过一路上虚与委蛇确实不够有趣,而房间里迷迷糊糊发了烧的小玫瑰更是让他心里仅剩的一点耐心见了底。
好在开膛手声名远扬,颇多传言中,性情喜怒无常不过是其中一节。
“我与两位并无利益冲突,上面的人要怎么打生打死我也不关心。”杰克嗅着房间里的玫瑰向导素,用手掌盖住奈布颈后的腺体,“我想要的东西到手了,自然也能保得住。剩下的,二位尽可自便。”
趴在他脚边的金钱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钢鞭一般的豹尾在空中甩了甩,猩红的舌头探出唇吻舔了舔奈布垂在身侧的手掌。
这便算是捅开窗户纸,把话亮明了。
而奈布晕乎乎的,杰克的声音就在耳边,但他怎么也听不清楚,只觉得被人点明了自己在发烧后,就只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凉意。
属于小熊猫的尾巴耷拉在地上,金钱豹对它张开嘴跃跃欲试,被杰克屈指敲了敲鼻梁。于是那条尾巴被杰克捞住了,他把人抱起来,从这个暂时的休息间带回那幢专用的小楼。
大约是维持住了神智可V药剂对身体依旧造成负担,再加上那一针短效抑制剂,并着年轻的自由向导为控制情热周期常年使用抑制剂,最近又难免精神紧张……几重因素相互叠加,才让身体素质优异的向导发烧了。
杰克将奈布耳朵上临时穿洞戴上的耳钉取下,检查了一下那个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给人涂上一些消炎的凝胶——人早在半途中便睡了过去,睡得毫无防备,头顶上的半尖耳朵压在枕头上,身后的长尾巴夹在腿间,向导素一点也不收敛。
坐在床边的哨兵将准备好的药剂渡水给人喂下去,他受到蛊惑,用指尖抬着向导的下巴,而后俯身,却又在咫尺之间停住。
这一点游移没能维持多久,发烧的人睁开眼,那双碧潭一样的眼睛泛着一点清明的光,杰克听到奈布开口:“你想偷亲我?”
“……嗯。”杰克轻声承认了。
奈布又闭上眼,两人僵持了一会,正当杰克要松手时,他察觉自己杵在床沿的那只手袖口被人捏住。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向导因为发烧而嗓音沙哑,他的声音里略有疑惑:“不亲了吗?”
一个郑重的吻落下来。
唇齿厮磨,克制着急切的吻温柔而坚定,两道呼吸相互纠缠,奈布攥紧了杰克的袖口,而杰克移开勾着人下巴的手,将柔软的枕头抓得变形。
“病好了还记得吗?”
“忘不掉。”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微妙得连难得通讯一次交换现状的美智子都察觉了。科隆博的基地里客人们的对外通讯有一些限制,杰克几次和美智子的通讯都是想办法绕开屏蔽的短时沟通,而就是这短短的为交换进度的通讯,都让人察觉了变化。
“前面的证据是给了,但实验室才是关键。注意别打草惊蛇。”杰克用加密的通道将录到的拍卖场中的证据传过去,看得出他心情不错,和颜悦色。
“我这有个暗线,或许她可以帮你。”美智子尽力让自己忽略光屏那边抱着小熊猫精神体用手梳毛的杰克,也忽略蹲在向导脚边努力把自己的脑袋往人手底下凑,最终如愿以偿的金钱豹。
但她还是忍不住打量。
“暗线,”被打量的哨兵丝毫不在意,他将小熊猫四肢朝天摊开在腿面上,手掌向下压着那只小东西的柔软肚腹反复揉捏,“你的私人暗线?”
“应该说是我的朋友,不过我只是偶然查到她也在那,没有联系。”美智子说着将自己准备好的资料展示给杰克。
出乎杰克的预料,那是个向导,女性向导——薇拉·奈尔。
“向导?”这次出声的是奈布,他和杰克一左一右坐在长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约两个身位的距离,能清楚地看见杰克面前光屏上的信息。
“没错,分化前我和她是初中同学,我们在同一天分化,后来因为精神匹配率很高,便在白塔的默许下维持着联系。”提到自己的友人美智子难得笑起来,这位黑发黑瞳的婉约美人这才摆脱白塔制服给她带来的严苛印象,显露出更多的人情味来,“但我们的确只是朋友,她后来依照精神匹配率和另一个哨兵结合,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杰克对女性向导有些印象:“基因精神方面的学者?”
“不出意外的话,解……”美智子被杰克忽然地抬眼打断了话音,她耸了耸肩,却没有改口,“解药的研制也得经她的手。”
薇拉的配偶也是一位学者,由于配偶性格温和,她得以在结合后继续从事自己的研究工作,并通过中立的奈尔家族得知科隆博的V药剂相关内容。能够以向导的身份进来,凭的是夫妻两人都相熟的一位朋友邀请。
那位“朋友”杰克颇有印象,是个科学狂人。早年为科隆博的实验室工作,眼里除了研究什么都没有,因为违规人体试验在联邦治下永远失去了重回实验室的机会,和科隆博也是因此搭上关系的。
坐在一边的奈布察觉两个哨兵的眼神交流,看了杰克一眼,低头用手点了点金钱豹的鼻头。
但杰克最终没有松口答应美智子联系薇拉。挂断通讯后开膛手陷入沉默,垂着眸漫不经心地盯着在腿面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眯着眼睛做出一副睡模样来的小熊猫,手上拈着柔软的皮毛。
“你担心什么?”奈布看着自己的精神体竟然四肢朝天地躺在哨兵那里昏昏欲睡,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能把那不争气的小东西拽回来,只好假装看不见。
“担心你。”杰克这几天鲜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像以前那般一口一个“小玫瑰”,他说着便向奈布靠近,金钱豹也灵巧地跳上沙发,将奈布从端头挤开,让人更靠近杰克。
哨兵将额头抵在向导的肩头,金钱豹有样学样,也将脑袋搭在奈布的另一边肩头。
“能和美智子长期保持来往的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她对那些药剂感兴趣,以向导之身能说服配偶带着她跑到这种地方来……”这段话不太像是说给奈布听的,倒像是杰克自己在整理思路,“我倒不怀疑美智子推荐的人不可信,只是奈尔家嫁出去的这个向导有些‘疯名’,我担心她能接触到的科隆博实验室里的‘小绵羊’神智全失去,和她联系上,反而——”
后面的话不言自明,奈布是唯一一个在沾染了V药剂之后还能维持神智的向导,和薇拉合作虽然会更容易得到探索实验室,保存证据的机会,但……奈尔家的这位向导也是个著名的“实验狂人”,杰克担忧的是她对奈布的“样本价值”更感兴趣。
这让他不想轻易应下美智子的提议,尤其是后续到了解药环节怎么都绕不过薇拉·奈尔这一环,是否要在这里欠她一个人情就相当值得考虑。
“白塔可能对科隆博实验室里的其他东西有点兴趣。”杰克又补了一句。
否则美智子在白塔混乱的紧要关头,可腾不出手去探查什么旧友。除了上面有意接收实验室里那些违规的人体试验数据,为此需要和奈尔家的小疯子合作,杰克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解药问题的?”奈布的关注点截然不同,经历过那个被自己默许的吻,心里拨云见日,他忽然能从杰克的一举一动里读出更多未曾表明的讯息来。
一声轻轻的叹息,接着是闷声的笑。
“不告诉你。”哨兵伸手将人抱进怀里,金钱豹知趣地叼着小熊猫溜达到一边去,团巴团巴用前肢圈住,将下颌搁在小东西柔软的肚皮上。
奈布也没挣扎,他觉得自己脸上烧起一片热意,手足无措地僵了一会,这才把人推开:“傻子。”
干巴巴挤出来的话可爱得紧,杰克笑得眯起眼,把人弄得眉头一跳转头就走。
金钱豹讨赏一般叼着小熊猫在奈布回房的半道上把人堵了,成功让向导薅着它的脑袋揉了两把。
“你一直都看着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太习惯和人说软话的奈布看了一眼坐在长沙发上没有追上来的杰克,他撂下这一句,单手提着金钱豹献宝一般送到他手上的小熊猫,扔下杰克和金钱豹大眼瞪小眼,快步回房了。
“他很紧张,耳朵都红了,我想咬一口的,”杰克拍了拍咬着他的袖口拽他,示意他追上去的精神体,“但万一吓到了……”
精神体终归看不懂人与人之间的那点细细情愫,它只能感觉到哨兵平和安定的情绪,便平静下来。
杰克担忧的是日后,而奈布刚才的说辞,给了杰克一个日后。
他始终注视着玫瑰的盛放,好不容易才得到允许将其纳为己有,怎能允许这鲜烈的花朵在自己手中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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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开膛手欠我一次,还是白塔欠我一次?”
薇拉伸手撩了一下鬓边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手指碰到耳垂上点缀的蓝宝石耳饰,多棱的宝石折射恒星的光芒,在杰克的眼里一闪即逝。
“白塔应当比我个人更容易满足女士的各种需求。”杰克不为所动地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里头的酒沿着杯壁倾斜流淌,碰撞破碎,溢出冽香。
颇有气度的女性向导忽然叹了口气,她将那副来自杰克的蓝宝石耳坠摘下,仔细放进随身小包里摸出来的饰品盒:“阁下,我曾经见过你。在白塔的匹配中心。”
和当年的杰克一样,薇拉内心对这种按照精神匹配率给人决定伴侣的制度打从心底里嗤之以鼻,但是向导更加缺乏反抗的能力,所以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服从白塔的指示,进入匹配中心。
白塔的匹配中心将外来的哨兵,与经由特殊通道进入的向导完全隔开,哨兵与向导会在设施中分别检测精神力,然后等待程序的自动演算,并被告知结果。
最后,匹配率在合格线以上的双方,被允许隔着一扇落地的密封玻璃窗,在流淌着白噪音的房中见面。
大概率只要哨兵点头,就算是匹配成功。
“我记得。”原本就是抬着装样子的高脚玻璃杯被放下,杰克沉吟片刻,“可他们觉得奈尔家的‘小疯子’跟‘开膛手’配到一起会产生大麻烦,反倒提前结束了那场会面。”
“谁能想到事隔经年,我们又见面了。我变了,你也一样。”薇拉把玩着手中的饰品盒,这种时候提起当年——那场加起来一共不过三分钟,两个人都隔着玻璃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会面——不知道是何用意。
“岁月不饶人?”
一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冷到坐在房间的另一边始终一言未发的奈布,以颇为奇异的眼神看了杰克一眼。
“阁下是想说我看上去不比当年?”薇拉用饰品盒磕了磕桌面,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当然不,岁月格外钟爱奈尔女士。”杰克抬眼看了看奈布,这个毫不掩饰的动作向薇拉昭示了通话场景中还有第三人存在的事实,“但我想,现在并非谈论前缘的好时候——或者说,你我都有足够的理由和身份,不去提及一场无疾而终的会面。”
“那算开膛手欠我一次。”聪慧的女士显然明白杰克的意思,她又一次打开那个饰品盒,隔着光屏向杰克展示,“我会把它放在该放的地方,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这次轮到杰克挑眉,他耐心地颔首:“请讲。”
“我想见一见你的向导。”
女性向导温和明亮、带着一点好奇的声音在房中扩散,听得杰克忍不住微笑,而坐在一边的奈布则狠狠瞪了一眼心情愉悦的哨兵。
谁是你、的、向、导、啊!
装有蓝宝石耳坠的饰品盒到了杰克手上,实验室里药剂相关的实验步骤被拍得一清二楚,这个人情欠得不小,既然推不到白塔头上,就更应该好好想想这最关键的证据怎么才能物尽其用了。
在和薇拉的交流中奈布意外没有否认对面“你的向导”这个措辞,背后隐藏的意味让杰克的心头软了一大片。
虽然时间和地点都不对,开膛手还是暂时从紧绷的状态中抽出,细品了一下这难得的美妙滋味。
直到推脱不掉的、参观实验室的日子如期而至。
科隆博对实验室的防守的确严密,已经得到关键证据的杰克当天为自己配了一副普通的黑色耳钉,在进入参观前的安检环节依然被要求卸下,与耳钉同样待遇的还有腕表、领带夹,甚至发晶袖扣。
目的已然达到的哨兵漫不经心地混在客人中间走完全程,过程中甚至恶趣味地用精神力试探沿途遍布的监控摄像头,却在引起科隆博的警觉之后故作无聊地打起呵欠。
开膛手喜怒无常,不能以常理度之。
杰克在参观结束后,从对面奉还的、“暂时保管”的物品上如愿看出了被小心检查过的痕迹,他甚至一边将领带夹戴回胸前,一边向绷紧神经的工作人员开玩笑:“你们在这些东西里查出纳米摄像装置了吗?”
工作人员诚惶诚恐,通过监控画面和杰克对视了一眼的布朗浑身不舒服,倒是桑切斯出声宽慰:“看来他确实没打算做点什么,开膛手不关心联邦内部的党争。”
一个阴晴不定、没有太多立场可言的人,值得提防,却无从提防。
桑切斯不敢完全相信开膛手真的能袖手旁观,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样的东西能成为开膛手倒向另一边的理由。
这边杰克故作恶劣地和科隆博演戏,那边奈布便只能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发呆。
二十几年来习惯了自力更生,天地广阔无处不能去的自由向导,忽然因为“降智”而不得不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地待在一间小楼里长蘑菇,唯一的运动就是穿着宽松的睡衣从卧室经由廊道和楼梯走到客厅,再从客厅走回去。
蜷成一团的向导在被子里捏了捏自己的小腿,总觉得上头起了一层软软的浮肉。
他又想起来,为了以防万一,杰克甚至禁止他一个人在小楼里使用厨房和浴室——毕竟兽化后的向导智力水平应当只停留在个位数年纪。
于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干瞪眼的向导,无聊到自己放出了兽耳和尾巴,挪到地毯上对着明显不该出现在卧室里的落地穿衣镜,研究起了自己身上这两个非人的部位。
摸上去有感觉,掐一下、扯一扯会痛,隔着一层绒毛,属于生物的温热切实地存在着。
被杰克留在小楼里的金钱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
离开主人太远的精神体本应消散,而后回归精神图景,但也许是常年走钢丝的精神力状态间接起到了锻炼精神力的作用,加之“捕猎”事件吞噬鬣狗,杰克的精神力异常强悍。
本该随着主人一起离开的金钱豹好端端地出现在奈布身边,把对着镜子摆出扭曲姿势,企图看明白那条毛尾巴是怎样连接在尾椎末端的向导吓了一跳。
金钱豹饶有兴趣地扑上来抱住奈布的长尾巴,兽化后受到小熊猫畏惧天敌的本能影响,奈布整条尾巴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灵活地和在自己面前向来温顺的金钱豹扭打在一块,企图抢回自己的长尾巴,却被上窜下跳的精神体误以为是玩乐。大型猫科的爪牙不可小觑,哪怕精神体并不能实际上伤害人类,可兽化的一部分本能,却让看见金钱豹玩闹时张嘴露出獠牙,用吻部试探着来衔自己咽喉的奈布头皮发麻。
于是当杰克回到这幢临时小楼,听到二楼的卧室传来打斗的响动而上楼后。他一推开门,就看到自己的金钱豹整个压在奈布身上,正用猩红的舌头舔过向导柔软的颈项;因为打闹而面部微红、急促喘息的向导抱着自己成功从豹子嘴里抢回来的尾巴,仰面躺在床上,一手还半攥着大猫的耳朵,被舔地缩了缩脖子,头上半尖的耳朵蹭着身下乱掉的床铺,弯出令人难耐的弧度。
这场景实在是……
刚才还压在身上的大猫忽然消失,奈布这才意识到卧室门口站着精神体的正主,他愣住了,眼睁睁看着杰克反手关门,然后向窝在床上的自己走过来。甚至忘了解除兽化。
“你就那么喜欢它?”杰克坐在床沿,伸手将企图把自己裹进被子的向导拽回来,抓着奈布手感良好的长尾巴摸了两把。
吓得奈布赶紧收回耳朵和尾巴,把茫然无措的小熊猫塞进杰克怀里。
“你不也挺喜欢这小东西的。”铁骨铮铮的雇佣兵梗着脖子,盘腿坐在床上。
“是。”杰克抱住那只被揪出来当替罪羊,却安分待在他怀里的小熊猫,笑得格外好看。他看出奈布还有下文,所以提前打断:“但我更喜欢小玫瑰。”
无辜的小熊猫夹在两个人之间,被迫目睹了哨兵和向导缠绵的深吻。
原本危险的实验室之行,因为薇拉的存在而变得毫无必要。
身在敌营却硬是把日子过出了细水长流之感的奈布,丝毫也不担心那些存着影像证据的设备在离开时要怎样通过科隆博的重重安检——杰克有办法弄进来,自然有办法送出去。
开膛手神通广大,这方面还是不探究得好。
和向导待在一起的杰克痛并快乐着,精神过载不再困扰他,常年的精神过载带给他的各种幻听、幻视,也因为高频的精神疏导而消失。他每隔一段时间出现在科隆博的拍卖会上,随手拍下一点不被联邦法律允许的“赃物”,明摆着越来越好的精神状态,似乎从另一面昭示着他闭门不出的时间,过得有多“糜烂”。
他依然克制,克制的同时,将担忧妥帖地藏好,没让奈布看出一丝一毫。
奈布第二次发烧了。
烧得毫无预兆。
从厨房端出早餐的杰克没能同往日一样等到作息规律的奈布,后者躺在床上烧得嘴唇发白,不省人事。
第二次给人喂药时奈布曾短暂醒来,蒙着水色的绿色眼睛里一片清亮,可那些孩子气的举动——抗拒吃药,只会嘟囔着难受,一定要人耐着性子哄上几句才好——却让嗅着了玫瑰味信息素的杰克心里一沉。
有意识时奈布大可通过人的维度保持清醒,可发烧时意识朦胧,V药剂的作用就迫不及待地在人身上显现,心智幼化、信息素不受控……除却暂时没有出现的兽化,和未经检测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对人体造成了不可扭转的伤害,以至寿命……
V药剂的存在像一枚定时炸弹,它是同时作用于灵魂与□□的禁忌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