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血与酒』 ...
-
<<<<<<
“不行!”
“可以。”
伊莱和奈布同时开口,前者将自己愤怒的目光转向同伴,面色苍白的后者手里攥着被角,虚弱的小熊猫躺在被面上察觉雪鸮的凝视,尾巴翘了翘,又放下。
“奈布·萨贝达!你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吗?”伊莱捶了一下身旁无辜的桌子,全然顾不得屋子里还有另一个好整以暇的哨兵,“药剂的效果只是暂时消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就这样,你要我把你单独扔给一个哨兵?哈!”
伊莱的情绪鲜少失控,他平素是个温和的人,当然这和他身旁奈布这个自由向导的存在有很大关系——不必受精神过载之苦。此前奈布尚有自保之力,他都极力主张对方应该离白塔的开膛手远一点,更不必说现在,V药剂一旦发挥作用,奈布就如羊入虎口。
“你可以杀我,或者说你们。”
端坐一旁闭眼养神的杰克抢在奈布之前开口,语速很慢,从他半睁的眼睛里看得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房间里唯一的向导轻易察觉到他的精神状态十分危险。
奈布对伊莱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小玫瑰喝了药,没办法彻底属于我。反过来,我真的做了什么,杀了我(哨兵)也不会对他(向导)有什么无法挽回的影响。”
哨兵与向导的一对一联结会让双方一定程度上心意相通。但这段经白塔宣传后号称至生至死的不渝关系,倒也没有梁祝双双化蝶那么浪漫。在各方研究机构的记录中,联结的哨兵与向导,一方死亡会对另一方的精神力造成重创,轻则精神力降级,重则会令人完全丧失精神力进入解离状态,变成实质上的活死人。
而服用V药剂之后,联结便不会产生,这种情况下确如杰克所说……就算他乘人之危,那伊莱和奈布大可无所顾虑地杀了他。
他这话说得在理,语气也平和,可奈布听得直皱眉,无端觉得心间涌起一阵烦躁。
说不出哪里奇怪的向导欲言又止,只好盯着被面上自己的精神体,陷入沉默。
“阁下说得好听,‘开膛手’哪里是说杀就杀的。”伊莱的语气少有的尖刻,他余怒未消,满满的嘲讽糊了杰克一脸。
“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向导,我有太多机会,刚才也不必把小玫瑰带回来。”
杰克将视线落在奈布身上,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玫瑰香气在他的嗅觉神经上轻柔划过、弹跳,他的感官中出现了无数个奈布·萨贝达,嚣张的、平和的、肆意的、愤怒的、无措的、惑人的……但唯有床上那个从来未见的、脸色苍白的,才是真实的。
这道沉静的视线同奈布猛然抬眸投过来的视线对上,在屋内荡出一道不可见的涟漪,搅动满屋的压抑。
“……伊莱。”奈布怔了一下,抿了抿唇,“三次。”
酒店房间里柔软的床铺,商业领港口餐厅包厢里冰凉的桌面,还有树丛里太阳直射的青青草地。
杰克曾经有三次机会从枝条上摘下他钟意的小玫瑰,按照心意赏玩品尝,让热烈芬芳的花朵浸满蜜液,从此只为他一个人肆意开放,但他没有。
坐在床尾的伊莱被奈布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指着奈布在空中狠狠点了几下,最后收回手静坐着深呼吸,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奈布,告诉我,你不后悔。”
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后悔相信白塔的开膛手,相信一个哨兵,相信杰克。
“我不后悔。”
这大概是杰克过往生命中,听过最动听的话。
虽说之前是自己接受了杰克提出的合作,但此刻站在镜子面前,看着换上一身“奇装异服”后看上去毛茸茸的自己,奈布还是觉得合作的内容超出了他的预期。
黑市里长大的雇佣兵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穿得像是拍卖场货舱里等待出售的小绵羊——
配合小熊猫棕色系的皮毛定制的奇怪服饰,背心款的上衣在半高领的领口处掐出一圈茸边,项圈一般贴着喉结环过一圈,又偏偏让人露出肩头和近肩的漂亮锁骨;只包住大腿的裤子在尾椎处开出小孔,奈布拿着它只迷惑了一瞬,便意识到这令人无语的设计是为了方便露出兽化的尾巴;而整体修身的版型和某些部位恶趣味的纱质半透明料子,充分暴露了服饰设计者的“良苦”用心。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将这东西费力穿到身上的雇佣兵一阵恶寒,他搓了搓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那上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穿着西装的杰克手里握着两根异色的领带,他似乎在二者间犯了难,只想就此征求一下奈布的意见,可一抬头,正好透过镜子的反射和满脸一言难尽的奈布对上视线。
哨兵笑出了声。
奈布恼羞成怒,反手便去腰间摸自己常伴身侧的弯刀,摸了个空,又想找衣服遮一遮自己这一身的难堪,遍寻无果。
“你笑什!”
“嘘——”凉凉的指尖压住上唇,奈布没出口的话就这样被迫咽了回去,手的主人压低声音,“隔墙有耳,你现在不会正常说话,我的小玫瑰。”
分明从人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的向导甩开杰克的手,气冲冲地转身背对西装革履的哨兵,翻了个白眼。
站在房间里被玫瑰味向导素包裹的杰克心平气和,他手里一红一篮两条领带因为他的动作兀自晃荡,视野里的向导穿着一身颇具情趣的衣服,就连发怒都让他错觉能从中品出娇嗔。
只不过短时间内,小玫瑰肯定是没心情帮自己挑选领带了。杰克放下领带,靠在桌边选了个相对正经严肃的话题。
“尾巴和耳朵,现在能控制了吗?”
虽然这句话听上去和严肃正经不太沾边。
“……大概可以了。”奈布顿了一下,不自然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腰后尾椎的地方,殊不知以自己现在的穿着,做出这种动作时看上去多么——诱人。
“我能检查一下吗?作为合作伙伴。”
这句话当然是包含私心的,只不过杰克说得太坦然,还着重强调了两人目前的关系,奈布不自在地梗着脖子和人对视了一会,认了。
毕竟他得以清醒的状态装作自己完全被药剂影响,丧失神智,与晚上的宴会中受邀的哨兵们所携带的“小宠物”们同样,只是有着人类形体的兽化玩具。
作为同化特征而出现的耳朵和尾巴,如果做不到控制自如,很可能会给他们的计划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问题。
不管杰克是出于私心,还是真的只是检查……看也看过了,亲也亲过了,抱来抱去也不止一次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毛茸茸的半尖耳朵和蓬松的尾巴在精神力的控制下慢慢出现,在人身上等比放大的兽类特征看上去竟也意外合适。奈布皱着眉将身后那根大尾巴捞起来抱在怀里,这才觉得那一点重量的存在感没有那么鲜明。
前后用时不过十几秒。
“很好。”很可爱。
杰克明智地把后半句藏起来,没有出口。相比起三天前奈布刚清醒那会儿的压抑,接受了精神疏导的哨兵又成了向导印象中最寻常的样子,从容不迫、笑意盎然、难以揣度。
这种变化奈布看在眼里,从前他为对方的这种态度而焦躁,而现在,他不能理解自己竟因此而安心。
“红色。”奈布扫了一眼被杰克随手放在桌上的两根领带,言简意赅。
忽然得到建议的杰克愣了一下,看着毫无自觉地抱着尾巴,面色肃然、眉头紧皱的奈布,从善如流:“听你的,我的小玫瑰。”
事情走到这一步,就算奈布有意从V药剂相关的一切因缘中抽身而退,也由不得他了。药剂的发作寻不到规律,黑市里的生活和作为雇佣兵的工作,又偏偏不允许他以这种半吊子的状态维持生计。
追根究底成了他唯一的选择,在此过程中他本该孑然一身。但或许真是孽缘吧,杰克每次都出现得这样恰到好处,他向奈布抛出了橄榄枝。
受上层影响,白塔内部对此事的态度不合,一分两派给杰克下了完全不同的命令,把开膛手放出来后,一方让他彻查药剂相关,一方让他作为买家静观其变,等候下一步指示。后者大抵是不放心科隆博手里捏着这利润巨大又实在骇人听闻的生意当把柄,将开膛手当做蛰伏的保险来用。
联邦上层的情况他对奈布毫无隐瞒,至于他自己到底属于哪一边,也通过和彻查派的美智子通讯证明了他的立场。
“如果是你,就算临时反水也未可知呢。”美智子在看到通讯器另一边的自由向导之后,忍不住出声调侃,目光中的深意因为半透的光屏,叫奈布看不真切。
杰克报之一笑。
这时候伊莱大概已经平安离开——他和奈布本就是混进来的,身份不合法在这块私人领地上寸步难行,和杰克合作的第一步便是将伊莱顺利送出去;再往后,奈布吸入的V药剂发作时会表现出兽化的特性,他自身又引入了科隆博的视线中,留下来装作杰克的“小宠物”正合适,也免了杰克为融入客人们之间而破费,给自己带个累赘。
至于药效发作时奈布也不免神智全失的问题……
“我倒是有办法,只看小玫瑰愿不愿意尝试。”杰克话音刚落,通讯器那头的美智子笑意全无,一瞬惊惶。
“杰克,你难道……”
奈布满头雾水地看着忽然摁掉通讯的杰克,女性哨兵略显惊慌的余音在屋内绕了两圈,消弭于无形。
“什么办法?”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捕猎’事件。”
<<<
哨兵与向导的精神体,只是本人精神力的象征和化身,在现实中受损后只会消散并回归精神图景,无法被捕捉、撕裂、吞噬。
以上内容作为哨向存世以来的铁则,长时间来广为人知,无可动摇。
直到“捕猎”事件发生——这条铁则受到挑战。
白塔派出的多名调查官传回的讯息中,大都包含了对吞噬他人的精神体纳为己用,以达到增强自身精神力目的相关推测。
白塔对此事三缄其口,凶手最后处以流放极刑,被送到军方负责辖制的监狱星系,不出意外,此生再也无缘任何外域。
而事情大体上确与谣传相近。比如受害者哨兵向导皆有,比如白塔损兵折将,比如一连串事件的凶手自己也遭受了同样对待,而动手的人是白塔的开膛手。
至于传闻中没有的……正是杰克要教给奈布的,避免药剂发作时神智全失,的那个办法。
“精神力的对抗本质上不是精神体之间的厮杀,这种对抗行为是发生在现世的,最后受到损伤的是‘精神力’而不是‘精神体’。也就是说如果要实现精神体之间的相互捕食,在我们这个维度,不可能。”
那只油光水滑的金钱豹亲昵地趴在奈布脚边,尾巴打着圈勾住奈布的小腿,用脸侧不住地在奈布身上蹭来蹭去,被人压着脑袋撸的时候像猫一样发出呼噜声——如果忽略声音和体型大小的话就更像猫了。
杰克说到这部分时它眯着眼睛看了看奈布,伸出舌头在向导的手心舔了又舔,对着人翻出柔软的肚皮,竭力展示自己的无害。
“所以要在它们的维度?它们的维度……”对金钱豹的皮毛手感极为满意的向导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奈布抬头看了一眼三步外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杰克,“精神图景?”
哨兵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神情。
自哨兵与向导出现以来,除去联邦未建立的混沌星历时期,精神图景作为哨兵与向导绝对的个人领域,被视为绝对不可侵犯的存在。早些年研究哨向人群的学者曾因研究内容涉及精神图景,而被某些过激派别视为异端,学术之路竟然也浸染鲜血。
白塔成立后,对精神图景的研究才正式去污名化,也更规范化。
只不过白塔成立后,哨向的结合逐步以匹配率检测替代了自然结合,结合的哨兵与向导精神图景无条件为对方开放,同时对二者之外的其他哨向也更加封闭;而未结合向导又全然纳入白塔的管理,在情热期受到哨兵□□的概率无限减小;加之从前对精神体的研究从来表明这些兽体不会像生物一般受创和死亡……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精神体与精神图景之间的关系在人们的认知层中固定下来,长久而来竟也能相安无事。
“‘捕猎’事件的凶手是个哨兵,他对自己因匹配率而结合的向导充满厌恶,在精神图景中经常驱使鬣狗追逐和吓唬向导的猫鼬。这种‘捉弄’经年累月,于是他偶然发现,在精神图景中,鬣狗可以‘真实’地伤害猫鼬。”
一对一联结的哨兵被认为是天作之合。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本该是彼此在世间最为亲密的存在,这样的关系,哪里会有人真的以伤害对方为乐呢……没想到。
“精神体毕竟不是真正的生物,受到伤害的猫鼬维持不住成年体态,便向幼年期负生长。”杰克屈起指节轻敲桌面以提醒自己的精神体撒娇不要太过分,可面上还是一派正经的样子,“随后鬣狗又发现,‘吞食’猫鼬可以增强自身的精神力。当猫鼬完全消逝,向导便精神力溃散,成了傻子。”
“除了对着凶手尖叫,什么有用的也说不出。”
鬣狗一般贪婪的哨兵从中品到了甜头,他依仗着吞噬自己配偶的精神体而得到增长的精神力,将这种恶毒的主意打到了身边精神力相对弱小的哨兵与向导身上。
最后酿成一出骇人听闻的惨剧。
直到他遇上杰克。
“你这是以暴制暴。”奈布如此评价开膛手的所作所为。
听过整件事,奈布将手指埋进金钱豹肚皮上附着的一层白毛里,揉了揉在他手底下家猫一样乖顺的猛兽:“所以,这里装着鬣狗的尸体?”
奈布并非天真纯良不知人世艰险的小可爱,他故作无辜地开着血腥玩笑,清楚地察觉到金钱豹紧绷的肌肉在这句话之后放松。
这意味着精神体的主人此前情绪紧张。
“‘V’导致向导与精神体同化,说到底不是真的叫人长出动物的器官,而是某种程度上影响了精神图景与精神体,使原本两个维度的物项藉由精神力产生某些链接。”脑子里某根弦松了松的杰克为自己调整个放松的姿势,继续往下说,“精神体作为向导精神力在现世的集中体现,在药剂作用下特性放大,一定程度上覆盖或替代了人的维度,所以用药者神智全失……”
“但本质上属于自己的精神体还在,并且满足条件依然是受控的?”
被打断的杰克微笑着附和奈布的结论并补充:“没错,那个需要满足的‘条件’,就是想办法唤醒属于人的维度。”
说得容易。实现起来,第一步便需要奈布无条件为杰克敞开自己的精神图景。
金钱豹负责控制住精神图景中的小熊猫,奈布则尝试区分自己兽化的精神体,与精神力之间那微妙的维度区分。
若不是两人所处的地方不对,按照杰克的想法,最快的便是找个运气不好的愚蠢猎物重现“捕猎”事件。
实际上尝试过吞噬他人的精神体,便能迅速摸到维度的间隙——吞噬他人的精神体,是以精神体的维度作为媒介,将他人的精神力转化为自身的精神力——转与化之间,会有调用自身精神力时无法察觉的节点。
“你信我?”杰克在探出精神触丝之前笑着向人征询。
“说过了,我不后悔。”反嫌弃杰克拖拖拉拉的奈布毫不避讳地和人对视。
或许多亏了自然界中金钱豹确是小熊猫的天敌,一部分残留的兽性本能在此过程中起了些作用。常年为不少哨兵做精神疏导的自由向导,很快察觉了精神体与精神力之间的那个节点,并尝试去控制属于精神体的那个维度。
杰克则趁着这段时间去处理他将人带回来时留下的一系列痕迹。
强大的精神力与他的伪装身份不符,科隆博的人找上门来,态度谨慎,而他则做了一副无谓的样子,要求见一见这里能管事的。
白塔要他静观其变的那一派发给他的命令函件这时候格外好用,他对管事的表明身份,坦言对那支热烈的小玫瑰兴趣盎然,从自己的账户上划走一笔巨款,权当从科隆博手里买下这罕见的小向导。
借着白塔的函件与开膛手的身份,再加上他刻意漏出口风表明自己同奈布略有前缘,早就有所打算……这一点人情讨起来,不算麻烦。
他就此顺理成章地扔掉自己的伪装身份,大大方方地带着奈布,收下科隆博奉上的核心买家宴会邀请,留在了这最靠近药剂核心的地方。
宴会前,杰克还是为奈布准备了一件原属于自己的长风衣,套在科隆博为讨好开膛手而特意奉送的小熊猫“情趣套装”外面。
进场时他将表情“惊惶”的向导揉在怀里,手指搭在奈布头顶毛茸茸的半尖耳朵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那后来又借口自家的小玫瑰被金钱豹精神体吓到了,一刻不离地将人带在身边。
宴会上下作花样不少,杰克挑了个二楼视野良好的卡座,把神志清晰,约莫是见不得那些“玩法”的小玫瑰放在身边,做了个新鲜感没过去、占有欲十足的模样。
客人们个个都是人精,见状倒也无人不识趣。
“自己凑近些,别回头往下看。”哨兵将穿着自己风衣外套的向导面对着揽在怀里,勾着奈布的下巴笑出一副轻佻的模样。
被反复叮嘱不能说话的奈布只好照做。
他抓着杰克的手臂贴近,尾巴顺着宽大风衣的边侧钻出,竖起来挡住有人的一侧不时投向他们的狭促目光,装作听话去亲吻杰克,却因为笨拙而失败的无措样子。
“拍卖会开始后我会想办法,拍下部分药剂作为参考证据,”杰克顺手捏住那条他觊觎多时的蓬松尾巴,拽了拽,挡住自己说话时的口型,“实验室参观安排在一周后,一周内这样的宴会还有两次。”
被人拽住尾巴的奈布不自在地扭了扭腰,头顶上的毛耳朵情不自禁地耸动两下,逗得本就心猿意马的杰克耸肩轻笑,忍不住俯身吻了吻小熊猫的鼻尖。
“……”被忽然靠近的杰克弄得僵了一下,奈布暗自戳了一下对方的腰侧提醒他注意行为,表面上却只能和杰克靠得更近。
“参观实验室不能携带任何用于留影和记录的设备,”杰克再次捏住奈布头顶的半尖耳朵,用手指捏着轻轻摩挲,“那之后我们还得自己去一趟。”
两人其实不必在这种场合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只是宴会厅里到处声色犬马,暧昧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个人又必须在众目睽睽下贴在一起,要是不说点正事……反倒尴尬。
奈布很清楚自己后颈的向导素腺体,正在源源不断地泌出芬芳的玫瑰向导素。他和杰克的动作过于亲密——□□跨坐在人腿面上,上半身几乎和人贴在一起,腰和尾巴被人握在手里,哨兵温热的吐息贴着面颊划过,对方鬓边翘起的几缕发丝碰着自己的睫毛……
过于轻薄修身的服饰将该显露的,不该显露的,全都勾勒出美好的形状。
“剩下的两次宴会我会推掉一次,”杰克心里默念着不知道从哪本宗教相关的典籍中看来的清心咒,手上却禁不住诱惑般放开那段红暗相见的尾巴,摸了摸向导露在空气中肌肤微凉的肩。
披在奈布身上的风衣过于宽松,领口大敞,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落下去,让那曲线优美的肩颈落在空气里。
肌肤相亲。
向导在哨兵怀里打了个颤。似乎有一丛电流,顺着杰克指尖从肩头钻进奈布的皮肉,沿着神经一路攀到脑海里,在本就不甚清明的思绪中搅动。
“……不过你要配合我。”杰克将温热的掌心贴上那将好能握住的肩头,金色的眸子暗了暗,嗅着鼻间的玫瑰气息,轻轻地空咽一下。
喉结滚动,近在咫尺的奈布轻易发现了对方的欲望,他很清楚杰克说的“配合”是什么意思。
为了能留在这里等到探查实验室的机会,他们装作买家与货物;为了顺利融入买家群体,打消科隆博过多的顾虑,在宴会后的拍卖会上取证,他们接受宴会的邀请,在众人面前假装亲热;为了稍微避免这种令双方尴尬的假亲热,他们必须装成私底下闭门不出、过度纵欲……
说来好笑,每一次杰克给自己解围,用的都是这样叫人误会的方式。
或许是现场的气氛太过暧昧,或许是两个人实在靠得太近,又或许是心中的某个界限已然模糊。
奈布抖了抖自己身后那根漂亮的尾巴,主动抬头亲吻杰克的唇角。
“好。”
一个简单到不必变动唇型便能做出的答复,单音节顺着舌,钻出两片嘴唇被吐露。
藏起来的私心忽然得到回应,杰克用舌尖舔过上一刻刚刚叫人吻过的地方,却将向导推开。
他眯着眼审视对方一片迷离的碧色眼眸,从中寻到一丝想要的清明。放在一旁的红酒被抬起,杰克将玻璃杯口抵到奈布唇边:“乖,喝一点。”
在拍卖会开始前,他得制造自己的小向导不胜酒力的假象。届时奈布会“睡着”,被安排在隔绝向导素的房间内休息。
两个人分开,杰克负责在拍卖会中留影取证,奈布则想办法去接触那些被锁在拍卖会后场的,即将被灌下药剂成为昂贵货物的向导。
微型的留影装置就藏在两个人耳垂上成对的暗红色宝石耳钉中。
“唔……”被喂下的小半杯红酒呛到,奈布转头轻咳,眼眶中积起一层浮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借着宴会厅里明黄的灯光,他瞧见一楼的长桌上白花花的□□相互堆叠,一点厌恶刚刚从心里冒出来,便被杰克掐着下巴将脸转回去。
“别看,我的小玫瑰。”
中间昭示所属的两个音节被哨兵刻意咬重,他用拇指擦过向导的眼睛,为人抹去沾湿睫毛的泪液。奈布因他的这点动作闭眼,最后留在视野中的。
——是杰克襟前领带的绯色。
<<<
“开膛手不是威胁。他刚才将人带回去了,得到了想要的,没有理由对我们动手。”
桑切斯和科隆博的负责人——名为布朗的男性哨兵——坐在一处,他收到了上面关于开膛手任务安排的指示书。
布朗话里话外还在警惕从来对向导不感兴趣的开膛手,这会儿怎么会因为一个黑市里品相一般的向导破例。
可在之前的货船上,桑切斯却明知开膛手借着伪装身份,两度和那个自由向导有所接触,他这会儿倒是不觉意外:“他们在之前有诸多交集,所谓兴趣,大概不是现在才有的。”
不出意外,以开膛手的为人处世,应当会主动向他们表明身份。
“人各有所好啊……”布朗挑着眉,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来,对桑切斯抬了抬酒杯,“难怪你之前提出用那个佣兵当诱饵,借此收买开膛手。不愧是情报出身。”
“随机应变而已,过奖。”桑切斯笑着和人碰杯后饮尽酒液。
的确,不过是随机应变而已。
天知道在那趟旅程中,他看到奈布若无其事地再次登船时有多惊讶。好在货物确实顺利转移,接下来的旅程中也不再提供与V药剂相关的任何货品,看上去毫发无伤的向导也没有再试图探寻药剂的问题。
内心忐忑的桑切斯,在旅程结束后也持续关注着奈布那边的动向,便让他碰上了。对方确实在保管室中吸入了药剂,只是剂量太少,让长时间有效的药剂变成了不定期发作。并且自由向导似乎没有放弃对药剂的探寻,这意味着,他只需要找准时机给人补上一剂……
桑切斯隐瞒了船上保管室与自由向导的关系,只向从来恶趣味的布朗提议:“黑市里有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熊猫,据说很是野性难驯,不知道这药——”
意味深长,但足够引发布朗的兴趣。
这才有了后面奈布和伊莱能毫无障碍地混进来。
布朗到现在都以为那个自由佣兵是混进来之后被桑切斯算计,这才染上药剂。就这点来说,桑切斯的确是个完美的线人,上头交代的任务要完成,不能得罪的、需要隐瞒的合作人瞒住了,任务的后续隐患也解决得不错。
在发现开膛手竟然也混在客人里进来了之后,这天大的巧合更是撞上了——桑切斯原本计划在人混进来之后找机会给人补一剂,到时候随便哪位客人喜欢带走便是,好巧不巧那个客人竟然是本就对小熊猫有兴趣的开膛手。
一连串的算计,再加上一点巧合,成果颇丰。
咚咚。
侍者克制而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布朗看了一眼时间,拍卖会要开始了。
“先生,宴会上一位客人的‘小宠’不胜酒力,客人参加拍卖会时想请我们代为保管。”
“安排房间就是了。”布朗满不在乎地随口应声,满脑子废料,“不胜酒力?怕是玩得过分了。”
对此惯见的侍者只是行礼称“是”,再无其他。
“我们避过了对面的第二次算计。”伊莱强忍着头痛,和杰克坐在外间。
内间的设计能够隔绝向导素,杰克从外面将奈布带回来,注射了镇定剂后便将人塞进自动换气系统运作良好的内间。
剩下两个哨兵在外间僵持。
“潜入的过程太过顺利,加上此前探保管室时对面的反应太像早有准备,我们有心提防。”
房间内有一个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哨兵正处在深渊之边,精神体雪鸮应激,在精神图景中也难以放松,伊莱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也安抚自己的精神体。
“这次只是之前的药剂效果残留。”
“他会自己清醒过来。”杰克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放任金钱豹在通往内间的门口徘徊不去,倒是对伊莱下了逐客令,“你能在他出事的时候直接来找我,想必比起外面那些人,你认为我更值得信任。”
“但诚如所见,我确实在失控的边缘。”
说这话时杰克声音喑哑,他的精神图景乱成一团——林中的镜湖无风起浪,树木大多枯黄,黑色的雾气在当中缠绕,将一片宁静搅乱——表面上的镇静全靠非人般的自制力。
“我想,我们现在不适合共处一室。”
科隆博为每个客人单独提供一套设施完善,不逊色任何高级私人住宅的独栋房屋。拜这所赐,屋子里两个精神过载的哨兵,和一个毫无自觉散发出甜美向导素的向导,得以和平相处。
得以独处的杰克却没有休息,他盯着自己展露本心的精神体看了一会,主动拨了几百年难得联系一次的,美智子的个人通讯号码。
船上从桑切斯那里听来的,关于V药剂的效果,“仅有3-8年寿命”这一句始终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通讯器里一顿一响的提示音加重了哨兵内心的烦躁,他在对面接通联络之前抬手扫掉桌面上精心布置的器物,未开封的酒在地上砸碎,红色的酒液在浅色的地砖上四处蔓延,酒香四溢。
“杰克?”
女性哨兵略带惊讶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原本打算将两派下达的任务都置之不理,只借着能外出的机会来见一见他心心念念的小玫瑰,可情势所迫,选边站的时机倒算正好,“关于你转达我的文件内容。可以。不过,有条件。”
“你现在状态很……”仅通过光屏就能看出的状态异常让美智子皱了眉,她对老友的一点担心出口小半,忽然意识到对方在非任务通讯里提这个意味着什么,她苦笑一声,“条件?不过这确实是个开口的好时候。”
白塔一分两派,平日的森严不复存在,上面一堆烂摊子收拾不过来,另一派从各方面施压,步步紧逼。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指望放出去的开膛手能有多尽心竭力。这种时候杰克愿意鼎力相助,有条件,可以谈。
至于杰克的异常状态,一个长期不接受任何精神疏导的哨兵,状态异常似乎都成了常态。透过光屏美智子依稀看得见对面的地面上些许狼藉,想起曾经无数破碎的花瓶、耳麦……她见怪不怪。
总之这一点“小小的问题”不会影响杰克的理性和判断力,她大可不必担心自己在和一个失智的哨兵说话。
唯一令她意外的,是杰克的条件。
“和他们合作,我要解药。”
“只要解药?”
“只要解药。”
这大概是美智子无数和杰克的通讯中,对方最好说话的一次,通讯挂断后她依然觉得自己在做梦,而通讯记录却提醒着她,刚才的对话确实发生了。
主动挂断通讯的杰克状态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差,他甚至将过往所见大多数人的死相,与内间里分明还鲜活的向导联系在一起,过于清晰的拟造记忆令他本就不平的情绪持续沸腾。
他扯开手臂上衬衫的扣子,弯腰捡起地上酒瓶的碎片,仰头将里面为数不多的酒饮下。还沾染着酒液的玻璃切口锋利,划破皮肤切进肉里,渗出来的血液混着酒香,将雪白的衬衫染红。
□□的疼痛只能缓解精神过载带来的一部分影响,要彻底解决他的过载状态,需要奈布醒过来。他只要解药——向导是哨兵的解药,奈布·萨贝达是杰克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