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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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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续续有其他几个人站到了池见跟前,她们当中有的想重归故土,有的想入军营为自己或孩子谋一个前程,有的甚至想要去战场上寻回他们死去的儿子或者丈夫……
池见听得心酸,不知不觉间泪水四溢,她享受战场上热血沸腾的感觉,同样也为因战乱而痛失家园、家人的人感到难过,只是权力更迭、疆土扩张,他们能为家国而战却不能以杀止杀。
“要去你们去,要死你们死,”老大爷该是铁了心不想离开帝都,别人的动摇影响不到他,“来时咱们死的人不够多吗?一个个就想着那穷乡僻壤有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傻啊,入了军营要再想离开,那就成逃兵啦……”
这下无需池见再苦口婆心,自有人帮着她说话:“七大爷你被帝都这繁华之地迷了眼,我们没有,帝都容不下我们,我们自然要去寻能容之地,你老人家不想去可以不去,别说什么风凉话!”
“你这孽障!”这位七大爷被姑娘的没大没小气得不清,一手指着池见,对人骂道,“你这姑娘家家不学好,偏要学着这无法无天的女子搅弄风云,以后可有得你后悔的,老头子我就等看你还嫁不嫁得出去。”
那位姑娘自然也非吃素的,当即驳道:“七大爷,我称你为大爷只是看你上了年纪,并非因为这一敬称你就可以大肆教训我,我们本来就非亲非故,同为逃命的,我嫁不嫁得出去干你何事!”
两人吵得一个比一个大声,池见见事态不对,连忙制止道:“大爷你不回去,也不愿到军中安置,那你想去哪呢?”
“我去哪关你屁事啊,”大爷还在气头上,吼得唾沫星子四溅,“你一个女人凭什么跟老头子我这么说话,别以为你穿着一身官袍我就怕你,你去到处问问,看这天下有几个人肯认你、服你!”
他一语惊人,说得池见都有些怔忡,还是站在她身边的那几个女子,轻轻地扯了扯她身上本该由男人穿的官袍,她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她往自己身上扫过,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以往从未有女子为官的先例,自然也不会有人做女官官袍,自然也很少有人认可女子之能,肯服从女子的安排。
那些女子看池见不说话,顿时有些着急,其中一位姑娘提了衣摆就跪在了池见面前:“将军我是先云城太守之女唐画云,我爹在云城城破之时殉了城,他活着的时候为护我,就将我许配给了云城的一户人家,可是西戎人打进来时,夫家居然要把我送给那些西戎人。
幸亏我的贴身侍女相救,否则我如今怎有命活,我怨我爹,也恨夫家人,更恨毁我家园的西戎人,所以将军,我不想回家,不想嫁人,我要入你麾下,还请你务必不弃目前这条人人都不看好的路,救天下万千如我一般的女子于水火之中!”
“大人,我夫没入伍之前,日日花天酒地不归家,”另一个女子揪着自己的儿子一起跪在唐画云身边,“我多说几句他就打得我浑身都是伤,有那么几回我几乎就去见了阎王爷,现在我带着孩子流落至此,过得朝不保夕,但更怕他活着找来,所以我也愿追随大人,要他不敢再欺我辱我,要我的孩子学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学君子之道,别做他爹那样的混蛋。”
两位女子言辞恳切,说得其他人热泪盈眶有所触动,慢慢地竟也跟着跪下,池见搀扶完这个,另一个又跪了下去……到了最后,还站立着的人居然只剩下了那些目光不善的男子,和依稀还在犹豫的妇人。
池见被这一幕深深震撼,挪了挪位置迎着这些女子、老人、孩子的目光,撩开官袍的前摆跪在她们面前,抬手行礼道:“多谢诸位大娘、婶婶、姐姐妹妹看重,池氏女池见在此对天发誓,我今生绝不弃女子立身一道,为女子能堂堂正正立身人前而竭尽所能,愿天下女子皆能达成所思所愿,叫男子不敢轻看我等,不敢将我等女子比作衣裳、花瓶,叫他们不敢将我等当做只能生孩子的猪狗……”
她说完,尊礼拜下,对面的女人们也朝她拜下,完成这郑重的仪式,她们纷纷表态:“将军我们虽愿意追随你去西宁,但是我们好多人没有武艺拿不起刀剑,还有的甚至都没有识过字、读过书,对了这些孩子,他们实在太小了。”
池见承诺道:“诸位无需担心,武功也不是谁天生就会的,如果你们想学我可以教你们,不愿意像我一样舞枪弄棍的,也可以在军中给兄弟姐妹们织织袍子,纳些鞋子,做做饭,想要习字读书也能在军中寻到人前来相教。”
“孩子们就更好安置了,想学武就去军中寻一位师傅,想学文就跟着将军们学些兵法谋略,甚至想从医的,也可跟着军医学些岐黄之术治病救人。”
池见跪直了身,朗声道:“只要你们下定决心,我立刻就从军中调人来接你们,之后就住军帐里,不必害怕即将要来的雨季,等两个月后,我们回到西宁再将大家妥善安置下去。”
“我愿意追随大人!”
“我们愿意跟着将军!”
……
世上男子多有将女子当金丝雀养着的,平日里就让她们弹弹琴唱唱曲,以为她们的嗓子就只能轻声细语,就只会说些讨好恭维的话,所以他们肯定听不到像此时此刻这样的众女子齐呼,她们的声音同样振聋发聩,令人心生尊重与热血。
“疯了,你们这些女人都疯了,”七大爷气急败坏地高呼,手中的拐杖连连敲在地上,“一个个就听这妖女蛊惑人心了,就不怕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吗啊?”
池见跪在地上看着他,视觉上是矮了他一大截,气势却格外高涨得迫人:“大爷,你们来自不同地方,只是因为战乱天灾才走到了一起,你不是她们的族长,更不是她们的亲眷长辈,她们做何选择与你何干,你不愿意离开,这帝都里要么多出位老奴,要么多出个乞丐,影响不了任何人。”
“你不认我、不服我,自会有其他人信我服我,”池见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他,“你们这几个人愿不愿跟我离开也不打紧,其他人愿意就行,你不走与不走于我的任务无伤大雅。”
说罢,她不等七大爷开口,起身上前一一扶起那些女子道:“今晚就暂时委屈你们在此再住一晚了,明日我会带人来接你们,正好你们也可以收拾收拾行李。”
大家异口同声答应下来,池见一直悬着的心也慢慢平静,难民营之所以被当作一个难题,就是因为集聚的人太多,现在解决了这大多数的人,剩下的只能等他们慢慢想清楚了。
池见告别了众人,转身就要去军营,可她前脚刚走远,江闻歌就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人前,站在了池见刚刚站立的位置上。
他顿了片刻,随即面无表情地踱步靠近七大爷,语气冷淡地问道:“大爷,那晚我们不是商议妥当了吗?您如今是在干什么呢?”
七大爷冷冷道,“堂堂男子汉怎堪为女子驱使,大人你自甘堕落,大可不必牵扯我等。”
“啊,原来是这样,”江闻歌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在下还以为是大爷您贪得无厌,收了我江家的银子还不够,又得了胡家、花家的钱,非但如此,他们给的肯定比我多。”
“你、你血口喷人!”
江闻歌轻轻嗤笑一声:“您不必急着反驳,在下要提醒你的是,池姐姐刚刚猜错了,这帝都不会多一个奴婢或者乞丐,多的,要么是一位七老爷,要么就是一个死人,您以为,您会是哪一种结果呢?”
“你,你威胁我,”七大爷面露惊恐,慌乱地退后几步,“你要杀我?你,你就不怕我去府衙状告你!”
江闻歌轻飘飘地摇了摇头道:“岂敢,在下未入朝前是一位大夫,现在手虽然废了,医者之义却一直长存心中,不可杀人的,只是其他人在下可就说不准了。”
他说完就不再管这个老人,转身向其他人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大家做得很好,再者跟着她,于你们自己、你们的孩子都有好处,还请诸位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
在场的所有人沉默地低着头,只有唐画云上前来在江闻歌面前跪下,将一个钱袋举到他跟前:“大人,民女是真心实意要跟着池将军的,无关钱财,这钱还给大人。”
江闻歌垂眸审视着她,静默片刻道:“很好,那就请唐姑娘记住今日的话,这些银子你自己留着吧,此时或许用不到,到了西宁就说不一定了。”
他说完就准备离开,还是听到背后一阵惊呼,才回头淡淡地扫了一眼——看来这位大爷被吓软了腿啊。
回城时江闻歌也选择了骑马,只要赶得快些,他应该可以追上她,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唯一没想到的是池见居然被堵在了路上,他追上去时,地上已经躺着好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眼看她受了伤,动作有些迟缓,黑衣人的长刀就要劈在她的后背,江闻歌顿时紧张地高呼一声:“池姐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