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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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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到了约定的日子,池见必须去城郊见那些难民,只是今日一下朝,江聆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池将军可否这边说话?”江闻歌身长玉立,官袍高冠,越发显得他气质不凡。
池见虽然也想与他多说说话,但是正事在身,她心里着急,语速也快了不少:“江大人请说。”
江闻歌道:“我听灏儿说今日你要去城郊,正巧我也要去看看,不知可否能与将军同行?
江聆也要去城外?池见犹豫片刻,知道自己此刻不该问,便道:“既然大人也有要事,那咱们就一起?”
江闻歌点了点头,立刻上了自己的马车,等池见上了马,就驱车跟在她的马后。
他在车里透过帘子的间隙看着池见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大昭千百万里,最磨炼人之地还当属战场,江闻歌明显感觉到池姐姐这两年比以往行事沉稳冷静了许多,只是哪怕她再沉稳,想要对付朝中种种声音,还是螳臂当车。
太后利用她为自己立威树德,圣上利用她从太后及一干后戚手中收权,朝中大臣们就更是看不上她,不屑与她为伍……万般种种归根结底仅仅是因为她身为女子。
现在他们需要她解决难题,若真能妥善处理她得不到任何好处,若处理不好,她就要被赶出朝局,所以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帮她了。
他既希望她能在朝中大展宏图,显尽女子风采,又害怕她深陷其中难以脱身,甚至有可能遭受性命之忧……
江闻歌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池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驱马与他的马车并驾齐驱,她笑了笑道:“江大人难道不知当有人看着你时,自己是能感觉得到的。”
听到她戏谑的声音,江闻歌才堪堪回神,他拨开车帘,清了清嗓子道:“抱歉,在下走神了。”
“那江大人是在想什么呢?”池见看着他这副与自己无比客套、全然一副相识不久的样子,忍不住逗他,“下官记得西郊不止有难民营,还有再往外走上几十里的月老庙,哦对了,大昭国寺好像也在这个方向,不知大人你是要往何处去啊?”
说完她不等江闻歌回答,自顾自分析道:“去难民营嘛,大抵是不可能,去月老庙啊,嗯,江大人风华正茂,看着应该是已到了婚龄,去求姻缘也无可厚非,去大国寺呢,那下官可就猜不出来了。”
江闻歌自然不能直说他要去难民营里看看,微微颔首解释道:“是去大国寺,在下与大国师是旧识,此番承他相邀,特地去寺中小坐片刻。”
江灏之前提过,就是大国寺里的大国师让江聆着女装过活的,池见没有多问只道:“江灏上次就跟我说过江江与大国师关系匪浅,看来确实是如此。”
“他连这都跟你说了?!”江闻歌不由得大惊,声音都不由自主提高几度,他家与大国师关系到底如何,还不是取决于当年相救一事,都提到大国师了,定少不了提及当年之事,江灏这小兔崽子不会已经说漏嘴了吧?!
江闻歌心里无比忐忑,从车窗口上探出头去,表面上要看路,实则是想看看池姐姐此时的的表情。
池见本来也没多注意那句话里有什么深意,还是看到他此刻的表现才意识到她刚刚的话恐怕让他感到慌张了。
她特别想笑,却不敢真正笑出声来,硬生生憋着,憋得腹痛不止,果然是比她小上三岁,看起来颇为可爱。
谁让你男扮女装还一直瞒着我,活该!
池见实在没忍住,嘴角压了又压,抿了又抿,最终还是在临破功前,策马上前引路。
江闻歌不敢看得明目张胆,方才仅仅是扫了一眼,根本没有看清池姐姐的表情,现在她又到了前面,就更令他不安了。
琢磨半晌,他还是倾向于池见不知道,江灏没有说漏嘴,毕竟以他对池见的了解,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来质问他的。
池见当然想过来质问他,不过却不是质问他为何男扮女装,而是想问问他被抓西戎军中时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的命中大劫是不是就是在那里经历的一切?他的病是不是真的在好转了?
不过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既然他不说,她也可以不问。
到了难民营,江闻歌表面上与池见告别,实则又驱车绕远了些,准备从林子另一边避着池见再进来。
池见不疑有他,与江闻歌互相道过别就下了马牵着缰绳慢慢往难民的住处走,还隔着一段距离时池见将马拴在树上,一抬头就看他们已经在等着她了。
老老少少或清澈或晦暗的眼睛齐齐看着池见走近,一点一点靠近,她分辨依然不出他们的表情都诉说着些什么,单单看他们褴褛的衣裳,心里想要帮助他们的愿望就越发强烈。
她走近,他们就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一一排开像一堵墙,无奈的是这堵墙能拦住她这个人,却不能挡住夏季里的风和雨。
“大爷,大娘,婶婶,还有这位大哥……”池见朝前面的几人行礼道,“约定的时辰已到,不知大家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大爷道:“将军,我们看你是个好人才如此信任你,可你怎么能欺骗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呢?”
“是啊,是啊,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你是个骗子、伪君子!”
……
这话来得不算莫名,池见等他们一一骂过才开口道:“大爷,不知欺骗一事从何说起啊?”
“哼,”老大爷吹胡子瞪眼,一副气得不清的样子,“将军你声名狼藉还想祸害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居心何在啊!”
“大爷此言差矣,”池见不在乎那句声名狼藉,笑了笑道,“我虽然声名不佳,到底还是活出个趣来,你们再气愤却还是得称我一声将军或是大人,我想你们或许无需考虑我的声名,只需要想着我能给你们找到一个立身之地,而不是等在此处风吹日晒。”
那大爷啐了一口道:“我们才不用你帮忙,你打伤我们的人不说,还想我们去军营里驻守边疆,也不看我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你的良心呢?”
“哦,被我打伤的那三人还真是出自这里啊,”池见将手背于身后,气定神闲道,“你们只知我揍了他们一顿,恐怕不知他们收了某些人的银子,日后恐怕衣食不愁了……”
“什么?”这些人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
池见继续道:“他们拿了人家银子,自然要忠人之事,你们仔细想想,他们抹黑我,势必是要你们不听我的,但请诸位想想如果错失了这个机会,你们还能如何?”
难民们停下了议论,沉默地听着池见的话,最后有人自告奋勇大声道:“我们去把那三个人抓来问问再说!”
池见笑着目送那几个人跑开去抓人,浅笑道:“我知道大家不想入军营,怕上战场,怕丢了性命,可是我已经和将军商量好了,你们当中若有人想回故土,我们不会不放人的。”
“帝都虽然繁华,但大家到底是外来者,想要融出其中,除非你们想以己为物,将自己卖入城中为奴为婢。”池见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为奴易,想要恢复自由身难,年纪尚轻的就罢了上了年纪的,就算你有心为奴,恐怕也不会有人家敢收。”
池见直击痛处,他们当中不是没有人为了口吃食出卖了自己,那些人一去就是不归路,一张卖身契就可以将他们随意摆布,自己也就罢了,如果带着孩子,孩子也要为奴为婢。
难民们纷纷露出犹豫的神色,尤其牵着孩子的婶婶们,她们跃跃欲试却下不定决心朝池见迈出那一步。
一位大娘道:“姑娘啊,你说的是真的吗?可以送我们回家?”
池见道:“没错大娘,边疆已定,你们可以回去了,而且这一路你们可以随军而行,不用害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说得倒是轻巧,”大爷不屑道,“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不吃不喝就能到家了?就算到了家中也什么都没有,还不如就死在这里,至少不会累死!”
池见没忍住叹了口气道:“你们如果想要回家的,我们能提供一些盘缠,让你们回家后买些粮食和种子,不愿意回家想要留在军营的,可以跟我们去西宁城。”
话说到此,一位看起来比池见小些的姑娘终于迈出了那一步:“将军,我不管你是不是在欺骗我们,我想跟你走,我娘亲和哥哥都被西戎人杀了,我想、想要报仇!”
池见点了点头:“入营很苦的,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不,我不回家,家里就我一个人了,”那位姑娘道,“我想学将军你一样出人头地,叫人再不会看不起我是个姑娘!”
听了这话,池见心想,这便是她从军以来,除保家卫国的抱负以外的最大的意义了,她影响了第一位女子郑巧儿,又收了个小女徒,现在又有人愿意跳出世人给女子限定的路,相信以后还会有更多像她们这样“出人意料”的女子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