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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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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将军你可真是好气度,居然容得下一个女人在军营……”
池见刚走到营帐前就听得里内传出这话,不过她没有等周将军回应,掀了帘子直接进去,倒使得胡尚书惊了一下。
不过这惊吓也仅是片刻,待池见在椅子上坐下,他已经转变了神色道:“池将军英姿不凡,方才在外面本官也算大饱眼福了,那身手恐怕为男子不能及也。”
“大人谬赞了,”池见哪里听不出他的讽刺,“拳脚功夫不足为奇,比不上大人您气度超然,体恤百姓,特地带他们到军营来考察一二,倒是下官礼数不周,尚未相迎,望请大人您不要怪罪。”
胡尚书在心里冷哼一声:“池将军如今也算是红人一个,忙些也是自然,无妨,无妨。”
池见皮笑肉不笑地迷起了眼睛:“多谢大人……”
他们两人扯着假笑,相互阴阳怪气,周寒麟看得无聊,自请离开去巡营,他一走胡尚书就笑得更加作伪,看得池见直觉厌烦。
胡尚书戏谑道:“池将军成日混迹军营与一群男人为伍,想必不愁婚嫁之事吧,听说西宁军中连军女/支营都没有了,看来是那些女子都比不上池将军你啊。”
他长年混迹花丛,见过娇艳如芍药的美人,也见过恬淡如莲的佳女,唯独没见过如眼前这位无比张扬的女子,他一边欣赏,一边却甚是鄙夷,这样的女子虽然少见,真见着了又是如此伶牙俐齿、惹人生厌。
池见不怕他官阶在自己之上,故作张扬道:“怎地不愁,下官平日上马下马出生入死,养出一腔的暴脾气,谁惹得下官不高兴了那势必要揍回去,如此不好招架,哪里有男子敢来沾边啊。”说罢,她顿了片刻,直视着胡尚书,苦笑道,“至于军女/支营嘛,嗐,前线危机重重,生死难测,诸位姑娘们虽受尽万般欺辱,报国之心却比金坚,为护城中老幼以女子之躯立身于城墙之上,最终一一战死,在下官看来这些刚烈女子,可比某些尸位素餐、唯利是图、贪生怕死的男子可敬百倍,胡大人觉得呢?”
胡尚书脸笑得有些僵硬,嘴角似有些难堪抽了抽,池见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笑笑继续道:“如今许多人称下官为女英雄,这般赞誉细细想来还真是受之有愧,在下官看来,她们才是当之无愧的女英雄,不屈不挠、不卑不亢令人敬仰,只可惜她们不如下官幸运,没有人肯承认她们的功绩。”
“诶对了,胡大人如此正直,他日下官若不才欲为她们正名,大人您会出手相助的吧?”
“哈哈……池将军说得对啊,”胡尚书此番笑得无比勉强,连忙清了清嗓子道,“天色已晚,咱们还是说回正事吧,啊,哈哈……”
看着他这脸色,池见心里的气稍稍弱下了些许道:“是了,胡大人日理万机,可不能耽搁了大人的时辰。”
胡尚书咬牙忍了又忍道:“将军你也知道这几年战事紧张,国库入不敷出,才使得难民一事搁置至今,我们户部想尽办法都没有将其解决,此番有太后娘娘做主,也算解了我户部的燃眉之急,哈哈……”
池见淡淡道:“太后英明,下官也深感其恩。”
“额,”胡尚书现在是越发痛恨此人了,她一个女子凭什么敢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将军如此风轻云淡,想必能将这事妥善解决,本官先在此恭喜了。”
池见笑问道:“此事如能尽快解决肯定也有胡大人的功劳,只是不知大人此番前来带了津贴与否?”
“什么津贴?太后与圣上没有提及啊,”胡尚书拿出一本册子递到池见面前,“本官只带这册子来,上面记载着难民处所有难民的情况,希望能对将军你有所助益。”
果然,池见抿唇笑道:“还请大人仔细想想,下官先前跟太后娘娘提过的,若没有津贴暂时稳住他们,恐怕这事难以处理妥帖。”
胡尚书忍不住笑咧开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不妥帖了,他心里可就妥帖了,太后是说了简单拨一笔银子交予她,担他觉得那点钱都不够塞牙缝的,也就不必交给她了,人家如此自信自傲,相信没有那笔银子也能处理好的:“将军你可别难为我,圣上与太后无令,本官也不敢贸然开国库,不过以将军的能力,没有那点钱相信也能处理好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为难大人了。”池见咬牙切齿含糊道。
“名册既已送到,本官也得归家去了,”胡尚书颇有些洋洋得意,起身道,“此事事关重大,将军务必要尽心竭力呐,哈哈,不必送了。”
池见起身将人送出营帐,看着胡尚书驱车离开直至没有了踪影,终于没忍住气急败坏地朝马车驶去的方向在沙地上踢了一脚,扬起好大一片灰。
她被这沙土蒙了个满面,连忙抬手捂着口鼻,伸出另外一只手扇了扇,最终却还是没有逃过沙尘的荼毒,没忍住咳嗽起来。
之前听太后的说法她就觉得能拿到津贴的可能不大,心里好一阵烦闷,现在真确定拿不到钱了,她就更加气愤。
合着这些人不是想看她的热闹,就是希望她有多远滚多远。
难民人数不少,需要的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她当初与顾长言和离时带的钱不多,且在去西宁之前就花了大半,之后所得军饷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完全不够。
真真是愁煞人也!
池见跺了跺脚转身回营帐,刚进去周将军就已经翻着那本名册在等她。
“将军。”
周寒麟合起册子,递给她道:“此事你想如何解决?”
“启禀将军,这些难民皆是些老弱妇孺,千里迢迢跋涉而来,历经了千辛万苦,”池见无可奈何道,“他们家中男丁走失的走失,战死的战死,现在又要把他们纳入军营岂非是吃人不吐骨头。”
“池将军慎言,”周将军在首位坐下,“这事落到你头上是推脱不了,说说你具体是何想法?”
池见道:“将军我们肯定要回西宁驻守的,到时候必须得将他们带走,愿意回家的就给些盘缠让人回家,愿意留在军中的就编入军中,总之不能让他们再在帝都外做强盗、乞丐行径,帝都容不下他们,我们如果再不帮忙,他们就真没有活路了。”
周寒麟叹气道:“帝都容他们不下,其他地方就更不可能容得下他们了,他们因为战乱漂泊至此,也是该将他们送回家中。”
池见点头道:“没错。”
“所以你还需要津贴?”周寒麟道,“我可以召集大家一起凑些。”
池见摇头道:“暂时不用,我自己去想想办法,兄弟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不能让他们难做,况且之前重建西宁,大家出力出钱都没有多少积蓄了。”
周寒麟颔首:“那且先如此,若你实在没办法,再想我们开口,大家都是兄弟,不必太过多礼。”
“多谢将军。”
……
池见回到家中坐着想,躺着也想,一直辗转反侧直到起身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清点了一番,才稍稍安下心来。如果将这些东西都变卖差不多就能五十两银子,最后再将这宅子给卖了凑凑,应当就差不多了,只可惜江聆还没来得及来坐坐呢。
想及江聆,她无可避免地想到白日里跟顾长言和花夫人所说的话,不是他堪配她,是她配不上他。
先前她没有细想,现在思来且就年纪而言,她整整大了江聆三岁,世人多爱年轻漂亮的女子,她与二八年华的姑娘们比起来,实是有些不年轻了,再者她成过一次亲了,江聆过去不介意,现在不介意,那日子长了以后呢?
人心善变,说不得他怎么就厌了。小时候她就见村里的夫妻,刚成亲时如胶似漆,日子久了就大吵小闹不断,那个丈夫还嫌弃妻子年老色衰,时常打骂他的妻子。
论打架,江聆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她的,但她不想他们时常吵闹生了隔阂,最后渐行渐远。
不过江家家纪严明,家风尚君子之风,江聆应当不会是那始乱终弃之辈……
“啊!!!”池见大嚎一声,在榻上重重地翻了几下,果然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了,江聆都还没来向她坦白,她就已经想得如此之远了,再者分离两载,他心智更加成熟,想法比那时在西宁军中时应该也会改变的,他还喜不喜欢自己都另论了。
还有他那个大劫到底是怎么熬过的?她觉得定然是有人相助,如果救他那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子……额,当真不可细想下去。
池见越想越乱,索性不再继续躺着,翻身抄起长剑跃出窗户,在院子里练起剑,她练得越来越投入,全然没有注意到屋子里偷偷看着她的郑巧儿还有那个小姑娘。
还是见她越舞越起劲,她们才从屋里出来陪她一起练,汗水洒尽,心中方清,果然,明日愁就得留着明日再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