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状元郎他心悦我》兰珈蕴

69、第六十九章

　　翌日，池见已经有了上朝的资格，就随着周将军等人一起进宫。

　　临到殿前，诸位大臣却未自直接进殿，都围在阶前指指点点地围观什么。

　　武将总是要敏锐一些，当心会出乱子，周将军就带着人隔开大臣们，挤到了前面去，待看清楚，原来是新科状元正在与人争执。

　　江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成功让人看出几分尴尬：“大人，大人你冷静一些，这里不是说这些事的地方，我们还是私下再谈罢。”

　　刑部尚书林明才高八斗却脾气古怪，铁面无私有时却令人摸不着头脑，对了，他还有一特点便是十足惧内，入朝这么多年来，从未跟人去过那烟花柳巷之地，家中亦未养着什么美妾娈童，崇敬他家妻子连带着十分宠爱他家女儿。

　　“还未到上朝之时，不急，”林尚书目光如炬，“我且问你，你到底看不上我家女儿哪里？能让你如此相拒。”

　　话音刚落，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事的大臣似故意要揶揄这两人似的，居然齐齐哄笑了起来。

　　林尚书向来超然物外，除却家人之事、职之所至，他一切概不关心，因此一点也未在意他人的起哄。

　　江歌即江闻歌，他从五岁到十八岁都在男扮女装，躲躲藏藏活了十三年，从未受到如此关注，之后两载，他是个残废，待在一座无人之地，直到今年年初他终于能回到家中，借着圣上的安排参加了殿试，才算堂堂正正地走到了人前，不过他还是不太习惯人们明晃晃地观察，尤其是几位大人这样热切的样子，说的还是如此敏感的话题，真是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江闻歌尴尬道：“令贵媛自然……”

　　“我女儿自然是风华无双，温柔可人，”林尚书质问道，“本大人也扪心自问两袖清风，从未有过一桩徇私枉法之事，配你江家也算是绰绰有余了，单就相貌，小女与你更是郎才女貌，不知你到底有何不满。”

　　江闻歌以前从未想过会遇到如此情形，正看向人群外想求助父亲，孰料就是这么一看，他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池见。

　　他顿时就觉得晴天霹雳，两眼一抹黑，他可一定也不想让池见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日后若是将一切都挑明，池姐姐知道了他就是江聆，岂不是很没面子。

　　江闻歌回过神来，立刻表明态度：“林大人容下官明言，令贵媛自是世间少有的佳人子，配予其他高官贵子也是绰绰有余，然下官已有心悦之人，此生立誓非她不娶，此心坚若磐石，决绝不更改，大人您是深明大义之辈，更是爱妻敬妻之人，相信您定不会强人所难。”

　　池见本来也只是旁观，可看着他那张脸渐渐地就有些吃味，她可一定都不想看着江聆当着她的面谈论与其他人的婚事，好在他言辞拒绝了。

　　说到这她又无可避免地想到他们分离了两年多，这令她度日如年的两载，能改变许许多多的事，或许，江聆也有可能不再喜欢她，他心悦的是离开的这两年里遇到的其他女子。

　　她舞枪弄棍不甚温柔，年纪也比他大了三岁，名声也不如名门闺秀那般干干净净，甚至有过一段婚事……细细数来，好像她还真配不上江聆。

　　朝钟已响，殿门已开，林尚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太监的上殿声给打断了，江闻歌和池见也各自收回了自己的心绪入殿上朝。

　　池见是第一次上朝，对于一切都很是陌生，于是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武将队伍中听其他大臣议事。

　　待两个时辰后才将今日的事议毕，诸位大臣都站得两肢僵直，待圣上一离开，大殿中就有的人连连呼痛。

　　池见也觉这样一直站着颇有些疲累，身躯上的疼痛成功抑制了脑中的胡思乱想，例如是在议事过程中，频繁感觉到状元郎瞟过来的眼神代表了什么意思？

　　出了宫之后，池见又往街上去了一趟，昨晚回到暂时居住的地方，就有人来传信说，太后欲令她建一支女军，要求是得将这三年间里来到帝都的难民纳入其中。

　　这些难民来自混乱之地，家园已毁，再也回不去了，然而毕竟是后来者，他们没根基也无田地根本无法融入帝都，再造长住之地，大多集聚在一处乞讨或是抢掠。

　　不得不说这事真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这些难民纳入军中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训练和培养，况且，他们不一定会愿意入军营，既然如今这样也能活，又何必去到军中出生入死，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再者他们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家中健壮的男丁早已从军，留下他们长途跋涉流落到此，大都都想着给家人留后，怎可能也上战场。

　　朝廷正值休养生息之际，安顿这些难民是一大难题，池见的出现给了朝廷一条另辟蹊径、剑走偏锋的路子，因此顺水推舟将任务下达至她的手里，总不能再将这些人赶至他处久置不理，滋生隐患无数。

　　池见到了城外郊区，翻身下马慢条斯理地整理缰绳，静默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道：“跟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一直尾随的人见已经暴露，垂头丧气的从树后走出来，池见一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江灏？跟着我要干嘛呢？”

　　“将……将军，我是来赔罪的，”江灏觉得委屈，自己不就是跟未来婶婶一起吃饭，最后还是婶婶送他回家的嘛，就害得小叔叔像是吃了五百年的老醋，硬是要逼着他来向婶婶道歉，“昨日我不该如此叨扰将军。”

　　江灏低着头话越说越没有底气，小叔叔吃醋生气是一回事，他昨日确实不太礼貌是一回事，于情于理都应该真诚地道歉。

　　池见看着少年一副任她责罚的样子，心生一计，立刻道：“你知错就好，昨日诸位将军正在商议西宁防御大事，孰料你们打着打着就闯了进来，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将防御事宜泄露给西戎人，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啊，”江灏果然就慌了，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啊将军，我闯祸了！”

　　池见摇了摇头道：“你别担心，我会劝说几位将军重新商议，想来不会有太打的问题，不过为了让你长记性，我还是要教训教训你，以免你以后还如此莽撞，此番西宁能胜，多亏了你父亲，要是因为你这小子坏了事，你父亲在西宁所做的岂不白费。”

　　养尊处优的小少年果然好骗，越听池见的话心里越难过，他是真将池见当作了婶婶，心甘情愿地领罚道：“都是我的错，请将军责罚。”

　　上次送上门的机遇因为这小子醉酒没能问成，这次可得好好把握，池见咳了一声，在心里暗笑，脸上却无比严肃道：“我且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你必须得实话实说，否则——”

　　池见故意一顿，钓足了江灏的胃口，他问道：“否则？否则如何？”

　　池见目光一凛，江灏立刻被吓了回去，弱弱道：“请将军随意处置。”

　　池见点了点头说道：“我不问你太难的事，你只需回答我是与不是便可。”

　　“你问吧，”江灏道，“我一定实话实说。”

　　池见问道：“你祖父号神威大将军是与不是？”

　　这种问题都无需思考，江灏立刻道：“是。”

　　“你母亲与祖母曾经被北疆掳走，用以威胁你祖父和父亲？”

　　当年这事人尽皆知，江灏直接道：“是。”

　　“你祖母当年是独自一人逃出寒月城的？”

　　这些问题都很普通，很多人都知道，所以江灏很是疑惑她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不是，不过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啊？”

　　“你别管，回答我就是了。”

　　池见心里拿定了主意迅速又问了几个问题，在江灏没有反应过来立刻问道：“江歌是不是江聆？！”

　　“是。”

　　话音刚落，池见就不再问了，一笑不笑地看着江灏，江灏意识到他已经将江家最大的秘密泄露出去，顿时又急又气，指着池见慌张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啊？！”

　　“我怎么样了啊？”池见心想逗小孩真是有趣，抱着手臂笑道。

　　江灏愤怒地控诉：“你诈我！”

　　“谁让你这么掉以轻心的，”池见此时才真正开始教训孩子，“按理说我与你应该不熟，几乎都没有交集，你却对我报以极高的信任，若我是心怀叵测的人，你早已被吃干抹净了。”

　　“早年间，你祖母和母亲被掳就是因为轻信歹人，”池见半蹲下来，敲了敲江灏的头道，“可长点心吧，傻小子。”

　　江灏撅着嘴：“你又不是真的歹人，你是风英将军，是女英雄。”

　　“咳，”池见一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管我是什么人，我们现下还是来谈谈江聆的事吧？嗯。”

　　江灏一听这个名字立刻就捂住了嘴巴，摇了摇头扭到一边去不想理池见。

　　池见忍不住又笑道：“现在不说也行，我还有任务在身，待我处理了此事，再好好聊聊。”

　　“总之，你今日是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