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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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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媒婆上门实在是出人预料,刚才池见应该也听到了些话的,也是话赶话,现在遇到了正主,江夫人没忍住替自家儿子打探打探:“池将军今年贵庚呐?”
池见平素里忙得着不了脚,被江夫人这么一问,忽地想到了她比江聆整整大了三岁,想来她已经二十有几了。
这个年纪,换了别家女子都已经是孩儿他娘了,自己非但年纪大了,还成过一次亲,也不知道江夫人和江大将军会如何看她。
再思及询问自己的人是心上人的母亲,池见更是倍觉头皮发麻,语气都小心了不少:“回夫人,属下今年已是二十三岁了。”
江夫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笑了笑道:“确实也是到了年纪,不知考虑过婚配一事没有?”
考虑过,怎么没考虑过,江聆走失的两年多里,她日日想当初若是应了他,也算了了他一桩心愿,不愿他留有遗憾在心间,幸好如今他的事有了眉目,她终于不用一直愧疚下去。
池见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实话实说道:“尚未考虑过,属下三年前才与夫家和离,现今又上了年纪恐怕再难婚配了。”
她说的是实话,无论和离或是休弃,于女子一方终归会遭人非议,非议得多了,哪怕再喜欢她,恐怕也会渐渐疏远吧?
对于江夫人,池见之前的婚事江闻歌是跟家里提过的,他们阖家上下对此并无不快,不过看起倒是池见自己心里有心结。
江夫人沉默了片刻,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池见的后背,安慰道:“既是和离,定然是未遇到良人,你莫要伤怀也莫要妄自菲薄,今后若再得良缘,也需勇敢一些牢牢抓住了。”
她说着就在池见对面坐下:“朝堂之地风云变幻,靠你一人单打独斗寸步难行,早时我和将军就知道你已是孤女,需得有人帮衬着才可走得顺畅些,毕竟男女有别,军中同僚能帮你的远不如身边亲近之人能帮的。”
江夫人的话说得暖心,池见的顾虑在她的宽慰下慢慢松懈了一些:“多谢夫人宽慰,只是这世上并无多少人能有夫人般宽容,我私入军营与男子为伍,在世人看来就已是失德之举,出入朝中更言属下不自量力,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接纳得下我了。”
池见这话里实则暗藏了试探,但江夫人联想到了她的种种不易,声音又轻柔了几分:“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世人言语你还当少往心里去些,在我看来啊,你已超脱世间千百女子了,寻常女子哪敢带兵打仗,就是男子也都惧怕沙场浴血。”
“再者清者自清,更无须自证清白,有时话说多了难免纠缠,”江夫人笑道,“至于接不接纳,你如今也是位大人了,当拿得起,放得下,不能接纳你,那度量必然也是小的,不接纳也罢。”
听听罢,江夫人尚且是个外人,都能掏心掏肺对她软语相慰,花家如此看重家族却从未将自己看作家人,两厢对比孰是孰非,她难道还辨别不出吗。
池见心怀感激地点了点头,将江夫人给她熬制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江夫人见她格外乖巧,就摸了摸她的前额,看见她那又长又黑的青丝成了如今的这样,确实有些暗暗吃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非遇到了大事,女子怎可轻易断发。
不过,她不准备直接提及这事,决心待会去找江闻歌派人出去悄悄打探一番。
想罢,江夫人悄悄转了话题道:“说起来你小时候还与我有些渊源呢,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提及小时候,池见也觉得惊诧,那时她与养父住的地方实是无比偏僻的山野之地,那里距离帝都隔着好几座城池,她是如何有幸遇上江夫人这样的贵人?
“回夫人,小时候的事属下记得不甚清楚了,”池见疑惑道,“能否请夫人具体说说?”
江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那时还是与北疆大战之际,北疆奸细掳去我江家一家老小,媳妇为护我和孩子,设计使我带着孩子出了敌营,离开北疆一路跋涉,路上遇到了些饿极了的难民,差点就将孩子抢去充饥,幸亏得了你父亲与你救下,不然哪里还有得了如今的我们。”
她看了看池见道,用手比了比道:“你那时约莫才这么高,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格外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漂亮,那日你一到江府来,我一眼就认出了。”
此事江夫人不提她是绝计没有印象的,加上上辈子活的十几年,她都奔不惑之年去了,哪里还记得这些陈年往事。
江夫人一说,她就隐隐约约有了些印象,那时应该是她跟养父外出打猎遇上的事了,具体情况早已模糊在记忆深处,唯一江夫人身边好像还带了两个孩子清晰些。
池见于是问道:“属下隐约记得夫人当初带了两个孩子在身边,不知他们情况如何了?”
“是了,”江夫人想起当初的事至今还觉得心有余悸,但又得人相助大难不死,心里颇有几分兴奋,“他们如今也成人了,一个就是歌儿,日后你们就是同僚了,得让他多帮衬着你些,另一个就是麻烦你今日送回来的那个淘气包,若非你与你父亲早年相助,就无今日的我们,所以你若是遇到了难题就尽管开口,不必与江家多客气。”
池见点了点头,心想难怪江大将军此番如此帮她,原来是当年受了养父的恩情,一时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是想她改日必须去他的墓前告知一番,多亏他积累下的福报,如今庇护到了她身上。
不过,当下她最好奇的还是江聆身份的问题,见着夫人的和蔼可亲,她也就大着胆子问了:“夫人,那个,属下还请问您可否有江聆的消息?”
说完,她不给江夫人反应的机会,连忙从凳子上移开,单膝跪了地抱拳道:“都怪属下照顾不周,令他身陷囹圄了无音讯……”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江夫人一把搀扶起:“孩子快快请起,我还说你到底能忍多久不问呢。”
见池见还不起身,江夫人叹了口气道:“这怪不得了你,不过都是造化弄人罢了,他如今已经没事了,你也别着急。”
池见趁热打铁,急切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那他如今人在何处,怎地不来见我?”
江夫人被这一问问得卡了壳,一时间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将歌儿的身份告知于她,但思忖一番她还是决定将这个难题交予江闻歌自己来处理:“聆儿回到家时受了重伤,现在被送回老家静养了,待他好起来,定然也会急着来见你的,不必如此挂怀。”
池见下意识觉得江夫人的话存疑,不过也没有追着问,她只是点了点头,想着江聆如果真的是江歌,那他到底会因为什么原因不敢告知她,又是因为了什么原因男扮女装?
两人的谈话因为都在分心想着其他东西而稍有停歇,尤其是江夫人见池见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而皱起了眉头,连忙安慰道:“你无需担心的,他已经没事了,他其实也想着早些来见你的,只是他伤得太重不方便走动。”
“我明白的夫人,”池见道,“只要知晓了他的下落我便放心了,他当初被掳敌营肯定受到了非人的折磨,是需要休养的,对了,若是需要属下尽一分力,还请夫人直言。”
江夫人心虚地咳了一声,试探道:“那个,孩子你且当我护子心切,若是有一日你发现聆儿有事瞒着你,或是你发现他如今和以往大不相同,也请你谅及他身不由己,不多做怪罪。”
她这话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池见差点又忍不住直接问,江聆是不是就是江歌,好在她没敢这么冲动,她和江歌也见过好几面了,若真想相认不是找不到机会,只怕他有难言之隐,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猜错了。
“还有,”说到这江夫人居然还偷瞄了她一眼,“如果你发现他原来对你多有冒犯,也请你在教训他之余,留他一口气罢。”
都说到此了,池见深感真相呼之欲出,不过长辈都如此说了,她还能吃了江聆不成?失而复得,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池见装傻道:“夫人请放心,小聆做事向来得体,不会有什么错处的,即便有,我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怪他的。”
江夫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女儿家的清白实在万分重要,他们之前的相处过于不妥,池见怎么生气都不为过,然,她也看出来了,这丫头与自家儿子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厚,届时就此成亲也算美事一桩了。
屋外夜色已深,谈了这么多,池见的醉意也早已消散,她便起身告辞。
今日到此,收获颇丰,无论她猜得对与不对,得江夫人亲口认定江聆已经回到了帝都,她就止不住的高兴,真是回帝都以来最令人欣慰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