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状元郎他心悦我》兰珈蕴

70、第七十章

　　难民们就住在河边，在河边搭了些简陋的茅草棚子当作栖息之所，棚子中间是几块石头支起的灶，那灶上搁着一口缺了口的锅……

　　再看人，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旧衣，蓬头垢面好不狼狈，尤其是小孩子，他们光着的双脚被划出伤口，翻着口子化了脓，看起来触目惊心。

　　池见一身红衣很是醒目，身旁还跟着个矜贵的小公子，很快就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

　　池见和江灏又往前走了几步，蹲在一个小女孩跟前，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娘在吗？”

　　那小姑娘绷着脸，浑身泛着面对陌生人的僵硬，可没等她摇完头回答，她旁边挤过来围观的其他人异口同声道：“她娘在路上病死啦！”

　　话音刚落，小姑娘就眼泪四溢，哭得惹人心疼，池见手忙脚乱地帮她拭泪，一边将她揽入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小姑娘跟是忍不住将头贴紧了池见，将眼泪都摸到了她的身上。

　　小姑娘一哭，其余小孩非但没有安慰，反而道：“你怎么老是哭啊，你娘本来就是病死的，我们难道说错了。”

　　其余孩子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

　　他们在此地吵闹，果然吸引了在茅草棚里的大人，几个妇人和几位老人不约而同地从几个草棚弯腰出来，一见着陌生人就立刻警惕，拉着自家孩子退后几步，站在一起审视着池见和江灏。

　　江灏看着他们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赶紧把那孩子放了。

　　小姑娘在池见怀中渐渐止了哭泣，池见帮她擦干了泪就牵着她的手站起身来，抱拳向这些难民们行礼道：“乡亲们，贸然来扰，令你们受惊了。”

　　“你……你是谁啊？！来我们这干什么？”一位体型微胖的妇人试探道。

　　池见态度无比和蔼：“我且问婶婶，你们的生活如何？”

　　提及此，那妇人突然就哑了口，沉思片刻后又看向江灏问道：“你们是朝廷派来的人？”说完不过片刻，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朝廷怎么会派个毛头小子和一个女人来。”

　　一个小男孩高声道：“怎么不可能？城里人都说大昭新来了位女将军，有了女将军怎么会没有女大人。”

　　妇人和其余几位老人面面相觑，从各自疑惑的眼神里，看出了不确定，最后还是一位老婆婆率先招呼道：“哦哦，那女大人您来我们这里是要干嘛？”

　　“大娘，”池见向老婆婆福了福身道，“我此来是想问问大家，如今若有一处地方能接纳大家，能为你们提供栖息之地，也能让大家吃饱饭，你们愿不愿意去呢？”

　　“啊？”

　　“什么？！”

　　疑惑怀疑之声齐齐响起，一位老大爷道：“这地方是哪啊？”

　　池见摸不清他们的态度心里也没底，轻咳一声道：“入军营。”

　　“入军营！”另一位大娘高声道，“我们拖家带口的进什么军营啊。”

　　“大人，我们都是些老弱病残入军营干嘛去啊？上阵打仗？可别难为我这把老骨头啦。”

　　“大爷，谁说入了军营就必须得上阵杀敌，”池见微微笑了笑，“军田需有人耕，军衣需有人裁，军粮需有人煮……这些若都交给只知喊打喊杀的大老爷们怎能做得好呢？”

　　“况且，帝都之田地都是有主的，断不会有人愿自割其肉分给你们，大爷你们都是农中好手，农技若是荒废了岂不得不偿失，不如入了军营，将农技教于诸位士兵，既解决了食宿，又能得些军饷，何乐而不为？”

　　“有食宿？有军饷？”那位老大爷一脸的难以置信，“怕不是来诓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吧？”

　　“怎么会诓大家呢，朝廷是想帮你们安顿下来让你们好好过日子的。”

　　“不行不行，”一位婶子摆了摆手道，“入什么军营啊，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我一个女人家，军营那全是些男人的地方，我们女人去了岂不是招人笑话。”

　　池见平和道：“婶子说笑了，届时军营中不止您一位女子的。”

　　“不去不去，”婶子拉着她家儿子道，“孩儿他爹是个浑球，回来知道了肯定是要怪罪的。”

　　江灏在一旁和几个小孩玩闹，这时也跑了过来，抢在池见之前开口：“你不去，你家孩子怎么办呢？对了，你可以问问他想不想去啊。”

　　孩子是天下大部分父母之重心，池见看江灏直击痛处也就静静地看他给自己帮忙，那位大婶更是还没来的及开口问，江灏就已经半蹲在孩子面前道：“喂，你来说，你想不想去军营学武艺，上阵杀敌当个大英雄，比你身边所有人威风，让他们都叫你老大！”

　　话还没说完，大娘的孩子已经吵嚷道：“娘我想去，我想去，我要当老大……”

　　孩子吵得凶，大婶几乎制止不住，烦恼地将孩子拉到一旁打了两下屁／股，而后又悄悄地跟他说些什么。

　　池见很想给江灏竖个大拇指，却忍住没有得意忘形，复对刚刚的大爷道：“大爷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考虑，现下是夏季，正是多雨的时节，茅草棚住起来很不舒服，飞蚁爬虫太多，伤了人就不好了。”

　　“对啊，”江灏在一旁帮腔道，“就算你们扛得住夏天这多雨炎热的季节，那冬天怎么办呢？你们其中有的人应该已经经历过冬季了，那滋味不好受吧。”

　　池见点了点头说道：“大家或许在观望等待，但大家都知晓过去与西戎打了三四年的战，国库亏空可能拨不出款来帮助大家渡过难关，如果朝中有其他更好的法子来安顿大家，那就不会派我来了。”

　　难民的表情明显有些动摇，面面相觑着不说话，这时候一个年迈的老妇人从人群后方挤出来，声音低低的：“朝廷这是逼着我儿子上战场又要带走我孙子吗？”

　　老人家眼角含着热泪，跪倒在池见跟前：“我儿子报国而死，只留下一个孙子了，我不想再让孙子也步了他的后尘呐。”

　　“老人家您先冷静冷静，”池见连忙上前扶住老人道，“老人家，军中不会让孩子们上战场的，他们还小呢，我们将大家纳入军中，是有培养孩子们的意图，不过我会回去与诸位将军以及兵部的大人们商议，给予孩子们选择之权，让在他们十六岁之际能选择上沙场出生入死，或是在后方为前线将士们提供支持，亦或是离开军营另谋出路。”

　　“总之，朝中不会不通情理，逼着大家家中唯一的孩子到战场上出生入死的。”

　　那位老人痛哭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池见也为他们的遭遇感到痛心，但以她个人之力，没办法拿出银子来帮他们置办田地、建出房屋，想安置他们只能依托朝廷。

　　细细想来，将他们纳为军中的一部分是有些不厚道，总一种要将这些人吃干抹净的感觉，但对于帝都这片天地而言，外来者根本难以融入，除非他们愿意入一些人家为奴为婢。

　　“乡亲们，还请仔细考虑我今日说说的事，后日我还会来此，到时候你们再告诉我决定也不迟，”池见后退一步，抱拳行礼道，“今日我便告辞了。”

　　说着，池见就带着江灏离开往城中赶，现下已到正午，腹中空空很是不适，他们得找个摊子吃点东西。

　　两人刚进城就近找了个混沌摊，一个人各自一口气吃完了两碗混沌才开始聊天，池见先发制人：“来吧，说说你小叔叔的事吧。”

　　“那个，将军能不能看在今天我给你帮了忙的份上，不问这事了好吗？”江灏微嘟着嘴巴，显得幼态可爱，“要是被家里知道是我说的，那小叔叔揍我也顿，祖父再揍一顿，祖母会揪耳朵……那我还活不活了。”

　　“别撒娇，”池见策反道，“我知道你小叔叔就是江聆的事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瞒住了他们，岂不是不用挨打了吗？”

　　她坏坏地眯起了眼睛：“再者，听你的话想来你小叔叔很是严厉，不如咱们一起捉弄捉弄他，让他还敢这么嚣张！”

　　“还有你也别怕瞒不住，这不是还有我在嘛，他若是要教训你，我立刻就来帮你，要知道你小叔叔他打不过我，”池见循循善诱道，“也别怕你祖父祖母知道，我打得你小叔叔帮你瞒过大将军夫妇——”

　　江灏心动了，蠢蠢欲动，他家小叔叔颇有恶名，他总是在无知无觉间被小叔叔捉弄，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未来小婶婶撑腰，才不怕了呢：“那可说好了，你要来帮我的，你知道小叔叔有多会折腾人吗，他会将书撕了让人给拼起来，他还会让人洗毛笔直至大水缸里的水，由水变成墨水……”

　　可以说，他出生至今，最害怕的人就是他小叔叔，他小叔叔表面上身娇体弱、病病殃殃人畜无害，实际上可是真正的江家一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