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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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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见离开花府翻身上马走到一处静谧处,终于泄了气,腹中绞痛难忍逼得她俯身趴在马背上,企图缓上一缓。
她方才在花府里一鼓作气撒了野又断了发,做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壮士断腕,到了此刻在无人之地,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的心也是痛的,她远没有如花任先花夫人所见的那样冷静自如,一双手现在居然在不自觉地颤抖。
从今日开始,她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了,江聆在身边时还好,现在是真觉着孤独了。
缓过一盏茶的功夫,池见慢慢直起身驱马奔出巷子,早朝上耽搁了太长时间,又来花府好一番折腾,她实在饿得饥肠辘辘,正好趁着这股子悲痛去大吃大喝一顿。
先前周将军就说了,下了朝之后无论结果好坏都去天香楼好好喝一顿,她此时去,诸位同僚应该已经吃完了,她一人去倒也算自在。
她刚刚抵达天香楼,周将军派到门口等她的人立刻就上来帮她牵马,随即店小二也笑眯眯地来给她引路。
包房中她的一众同僚齐齐围坐桌前,给她留了个极好的位置,欢笑着邀她坐下,叫嚣着不醉不归。
池见之前在花府受到的冷遇,到了这里看到这么些弟兄顷刻间烟消云散了,在战场上他们是互相托命的关系,远比她与花家那细如发丝的血脉亲情亲厚得许多,痛心也只应该为值得的人痛心。
沙场之上女将英姿深入人心,池见那红衣长发的形象让许多西戎人闻风丧胆,正因如此,她那被裁得比男子还短上一点的头发一下子就吸引了几个将军的注意。
“池将军怎么才这么一会,你的头发就成了这样了?”男子本不该议论女子的头发,显得人很轻浮,不过他们在西宁军营里一起出生入死混得极熟,他们完全就没将池见当作女子。
池见也不扭捏:“去处理些事,断发实在是无奈之举,是我莽撞失礼了。”
“与花太傅的事?”周将军问,“说起来你当初是以江小姐姐姐的名义入的军营,具体的底细我们俱不知晓,难道你还与花家有联系?”
池见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有幸得花家夫人看中被收做义女,此番入军营到底是连累花家蒙羞,所以此去一是为拜会二老,二是为了赔罪,只是谈得不尽人意,这层关系也断了。”
几位将军点了点头,没再提人这伤心事,让小二上了菜就共饮起来,池见在军中不止一次与众位将士豪饮,酒量渐渐也好了起来,极不易醉也不易上脸,几位将军依次向她敬过酒,她也还头脑清醒。
就是此时,隔壁包房里传来了争吵声,不多时就听着打做一团,咆哮不休,池见他们的宴席已然受了干扰,刚想差人过去看看,隔壁的人就破壁而入,打到了他们包房里。
众位将军齐齐站了起来围观,池见一眼就瞧见了被压在几人身下,频频挨打的那个少年,这个少年就是她在江府见到的那个小少爷。
机会来了!
“住手!”池见高喝罢一声,吓得那群少年一起停了手,可不过片刻,就有人冲她吼道,“关你屁事!”
刚刚他们怔愣的那一瞬间,江灏已经看到了池见,他已经从街上买到了她的画像,之前也在家中看到了她,确定了人,他猛地一挣,从压制中短暂脱身,连忙冲过来抱住了池见的腰,高呼道:“婶——神将军救我!”
池见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是如此走向,被勒住的腰部以下全部僵硬,不过送到嘴边的诱饵要是丢了,那可就错失良机了。
她一把捏住江灏的手臂,暗暗施力使自己脱离他的钳制,顺势又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道:“我记得你,江家的小少爷是与不是?”
江灏点头连连,心里高兴与女英雄兼小婶婶说上了话:“是我,是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池见往对面那群少年扫了一圈,语气温柔,“好好的为何打起来了?”
“将军,他们嘲我爹娘驻守边疆无人教养,还说我一无是处,比不上我爹,更比不上我小叔叔。”江灏自觉将池见纳成自己的靠山,来了一番添油加醋,大肆做表情装可怜。
池见与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顺水推舟安慰了他几句,又冲那些少年道:“几位小公子年轻气盛,小有摩擦也是无可避免,日后不如多到军营里走走,消耗消耗精力。”
少年们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这么一说,逆反地觉得她是在讽刺,骂过她多管闲事,又朝江灏放了一句狠话,就带小伙伴们离开了。
天香楼的掌柜见他们离开,连忙向将军们赔罪,又差人快速打扫干净,给他们热了菜,让他们继续用食。
周将军做主招呼着江灏与他们同坐,江灏也没有推辞,入了座听着将军们谈及沙场趣事。
池见也听得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江灏偷偷饮了不少酒,脸颊红红的,眼神渐渐迷茫。
到天黑散了席,江灏已经醉得晕乎乎的,死活不上马车,非指着池见的马说要骑马回家。
唯一还清醒着的池见奈何不了他,只得将他驼在马背上,送他回江府。
她虽急于打探江聆的消息,但并不打算趁小孩子之危,于是安静做了驭马之人,送他回了江府。
将到江府,江大将军、江夫人正送一个女人笑哈哈地出来,见江大将军他们正忙着,池见不好自己冲过去,连忙叫停了马,跃下马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那边忙完。
习武之人的目力比普通老百姓好上不少,池见不难看见被送出江府的女人穿得花花绿绿,一朵颜色艳丽的芍药花点缀在发间,涂脂抹粉身姿轻盈,俨然是个媒婆。
那媒婆道:“哎呦将军夫人,林尚书家也是名门世家、书香门第,与江家正是门当户对,尚书之女也是端庄娴淑、模样超众,配极了你家状元郎了,将军夫人你们就考虑考虑吧。”
“婚配之事江家并没有多少规矩,”江策笑笑道,“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做主罢。”
媒婆甩了一下帕子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做主哪里合乎了礼法?林尚书之女是家中嫡女,待字闺中,那品性气度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还请状元郎考虑考虑。”
“啊,对了,”媒婆似是突然想起来,“若是林尚书之女他实在是不喜欢,还有齐侍郎、方司礼几位大人家的女子都仰慕状元郎,他皆可考虑考虑的。”
江策和江夫人尴尬地笑了笑,想起自家儿子先前得着女装才能久活,哪里能有今时今日这般被多少媒婆相看,不过江闻歌是有心上人的,他们这些做父母怎好做那打鸳鸯的棒子。
“哈哈,那个,烦请媒家回绝了诸位大人吧,耽误了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那可真是罪过,”江夫人无奈地笑道,“我家歌儿已有了心上之人,那孩子我们都见了,是个极好的姑娘,我们很是满意,不日还得请媒家您去帮忙提亲呢。”
本以为做不成林尚书家的生意赚不到钱了,却不想能赚江大将军的礼金,这几乎让媒婆笑咧开了嘴:“哎呦,能被状元郎看上的女子该是哪家的天仙呐?夫人尽管说来,也让我早做准备。”
江策和江夫人浅浅笑了下:“那是自然,不过犬子脸薄,心悦人家还不敢挑明呢,贸然就去提亲恐吓到了人家姑娘,还是再缓缓吧,不过这事肯定是要交于媒家你的,届时再有薄礼送上。”
“既然如此,多谢将军,多谢夫人。”媒婆福身拜别,临了还说此事她记下了。
媒婆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池见远远听了这一阵,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江歌有了心上人这事本质上没什么关系,只是他到底是不是江聆这事还存疑,若他真是江聆,他又有了心上人,那位心上人又会有几分可能是她自己呢?毕竟他们分离了两年,两年的时间足够他再遇到位心上人了。
思及此,池见突然想起以前江聆跟她说,要她女扮男装娶他呢,也不知这句被她当作玩笑的话,到了今日还做不做得了数?
眼看江将军夫妇就要转身回府,池见连忙收了乱飞的思绪,牵着马快速走到他们前面,抱拳行礼,将今日遇到江灏的事简单地说了一说。
江策连忙将自家孙子搀扶下马,叫小厮送回房间休息,江夫人在心中感慨完说曹操、曹操到,就连忙请池见到府中喝醒酒汤。
池见推辞不过,随他们进了江府,正巧遇上江歌握着本书往这边来,池见与他忽地就四目相对,一时间齐齐无言。
看着他那张与江聆超九成相似的脸,池见真想借着酒劲问问他到底是不是江聆,但是犹豫一番她还是没有问,这事定然要等她亲自打探清楚,至于有的账,还是待相认之后再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