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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众人之义 ...

  •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池见和江闻歌不好将她的情况大声宣扬。

      江闻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酸涩地眨了眨,对她道:“姐姐,还没有到那个地步,说不一定这一副药下去,就起效果了,到时我不必再试药,陈大夫也能转危为安。”

      “西戎人此次用这阴毒损招,可谓天怒人怨,”江闻歌将熬好的药倒至碗中冷却,望着她急得不自觉皱起的眉道,“我军确是损失惨重,却也军心激愤,相信周将军他们已经有所准备,你被指为先锋,责任重大,现在还是养精蓄锐最为妥当。”

      “所以,姐姐你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江闻歌疲惫地笑笑,“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池见哪里肯走,犹豫片刻还是将实情告诉了他:“周将军已经定下五日后进攻,帮你试药还来得及的。”

      五日后,此时正值军心激愤,不趁人和进攻,缓过了劲恐怕会错失良机,江闻歌皱紧了眉头道:“五日恐怕不妥,周将军的安排有误,姐姐你回去与他再商议商议,现在病情控制不住,受染之人越来越多,多耽搁一日,就折损多一些兵力,该趁此时尚有一战之力,一鼓作气逼退西戎。”

      “其实,”池见眼底露出一股快意,“前日周将军已经派了人潜入西戎军营,且派去的人都是刚染了病的,周将军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五日乃是待这病情在西戎军中发酵蔓延一番。此外,我们也很想知道西戎人是怎样对付疫病的。”

      江闻歌哑然,看样子周将军真是被逼急了,这法子还真是出人预料又在情理之中,不过是西戎人不义在先,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惋惜。

      只是,派出去的兄弟们已经染了病,多半有去无回,他们极有可能等不到西戎人的治疗方法,此时这遭还是有必要进行下去。

      江闻歌用手试了试碗壁的温度,觉着差不多了就端到陈悯凡身边,扶着他起身,将药喝了下去。

      每试一次药要间隔一个时辰,一副药下去也至少半个时辰才会起反应,江闻歌撑到现在虽觉身体疲乏,脑袋更是头疼欲裂,却也不敢去休息,只能强提着精神观察陈悯凡的反应。

      从陈大夫的状况看得出来这疫病确实很令人痛苦,池见越看越觉得害怕,还有江聆看起来也很是疲惫,屡次抬手扶额揉太阳穴和山根,眼睛更是布满红血丝,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池见为这个情形感到揪心,深觉让陈悯凡一个人试药过于缓慢,其他大夫也熬了太久,疲惫不堪。

      她心想着,待会趁就江聆不觉,自去病人之间走上一遭,染上了病来个先斩后奏,能帮着陈悯凡试药,缩短时间及时救人,更不用江聆亲自去试药,反正她死了又能诈尸活过来,这样一箭双雕的事情做起来也不用害怕。

      只是,希望江聆不要生气。

      池见起身道:“小聆,我在这实在帮不上忙,就先去给你找些吃的吧,再这样下去,你这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江闻歌隔着面巾对她笑了笑:“姐姐,吃的你就让人送来就行,你径直回去休息吧,这里面虽然有面巾阻隔,却也不是没有风险,应该离远一些。”

      池见点了点头,起身出去,她心里想定下的事,是该去践行一番,这地方就只她和江聆相依为命,她不护着他谁来护呢?

      池见先到后厨给江闻歌做了碗粥,叫人裹好自己给江闻歌端去,而后避开人前往安置病人的地方。

      这一路上人迹罕至,除了奉周将军之命来协助几位军医的校尉、士兵,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

      她走进屋里,里面的状况就比看着陈悯凡一个病人来得令人心惊,一个人哀嚎哭怨就够惹人痛心,更别说这里上百人染了病,众人齐喑,涕泗横流、喊痛呼伤,真像是到了人间炼狱。

      虽说哀鸣不绝,却也还是有人白着脸强忍着痛楚,一声不吭,池见扫过一圈,就直奔那处稍稍安静些角落而去。

      别说那里真是有认识池见的人,见她戴着面巾靠近,立刻从靠着的墙边起身,池见察觉他的动静,立刻挥手让他坐下:“这时候就不用顾这些虚礼了。”

      那人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字来,像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大人……你,怎么……来了?”

      “老张,”池见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兄弟,都别急,几位军医正在为大家想办法……”

      话音未落,就有人哭嚎着道:“什么办法啊?我们都快要死了。”

      又有人痛哭道:“我太难受了,给我个了断吧。”

      “……大夫们怎么还熬不出药呢……”

      痛哭声此起彼伏,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今人的不舍,还有些许不甘、些许无奈屈命都在此刻被掀至高峰。

      池见走到供人行走的一处空地,按军中行礼的规矩单膝跪地,丝毫都没有犹豫扯下了面巾,惹得众人惊呼,阻拦不及。

      她抱拳道:“兄弟们,此番是西戎故意使了这阴毒损招,残害军士、百姓,大家一定要坚持下去,找西戎人报仇。”

      众人看她主动扯了面巾,心里既是无奈又是悲痛,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终于有人哭诉道:“咳咳……大人,谁不想活下去啊,呜呜……”

      “是啊,大人,就算是死,我都想拉几个西戎人垫背啊,不过看这情况是没命活了……”

      池见单膝变双膝,忍着悲戚又拜了一次:“兄弟们,其实我此番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她顿了一顿道:“现在陈大夫正以身试药,寻找这病的破解之法,只是以他一人之力恐不能将药一一试出来,我现在跪请几位兄弟与我一同去试药,助他们一臂之力,也好尽早找出法子救大家、救城中百姓。”

      大家听了这话面面相觑,哭的听不到哭声,哀叹的也停了哀叹,一时间倒安静得有些令人觉得无可奈何。

      还是池见所熟知的老张先发了话:“大人,这事怎么是你来说了?陈大夫就该跟我等直言,他不说,我等也不知道这上头我们还能出一份力呢?。”

      “让病人替大夫试药?”池见苦笑一声,“成了名在医者,败了害的就是病人的命,一名良医,怎么可能会那别人的命不当命,所以这事他们大夫说不得,能说的就是我这样有私心的人。”

      “诸位兄弟都知道,我义妹也是医者,”池见眼底也漫了泪,将流未流,“遇上这事,我相信他不会独善其身,只是他年纪尚轻,要是……所以我今日就抛开脸面与良知来求大家一回。”

      她说得感伤,众人也听得感伤,更何况她自己也摘了面巾,表明了自己也要去试药,让大家都明白了她的诚意。

      “哈哈,这药不试会死,试了说不定还能得一线生机,”一人豪放地笑了几声,哑着嗓子道,“池将军去试药时,算属下一个。”

      “我们遭着病痛,本就该我们去试药的,”老张咳嗽两声道,“但陈大夫仁义替大家先去试了,我等是铁骨铮铮的英雄,上阵杀敌都不怕,会怕喝上一碗药吗?再者,这事成与不成都是功德,死得其所,大人也算属下一个。”

      有了人自告奋勇,其余人等也都跃跃欲试,连之前哭嚎得最凶的那个瘦得像根柴的四旬老汉都抢在了众人面前出声要去。

      看着他们一个个视死如归,池见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又忍不住笑出来,哭为众人英雄肝胆却要在此等死,笑是为大家在生死边缘还不忘仁义之心。

      她有私心怕江聆撑不住,故利用了大家的善良,甚至此番也是见了大家才临时起意让大家相助的,真是够用心险恶,只是大家没有怪罪她居心不良,反而前仆后继,她实在觉得羞愧难当。

      只是几人一人一碗试药,总比全部灌给一个人快上许多,大家一起观察可能能尽快得出结果,若是真能找出救人的法子,大家便都能得救了。

      池见在这里待到显现出疫病反应才带着十多个还能站得起来的人,去前方找几位大夫,算算时间,恰好是该给陈大夫喂下一副的时候。

      这么一群人忽地围在了门外,像极了几个随时能让人染病的染汤,吓得两位大夫哆哆嗦嗦一起挤墙角去了。

      江闻歌也茫然了片刻,但看到池见露出来的面部出现了疫病的红疹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一下子上了火,直冲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没站稳摔个跟头。

      池见看他摇摇欲坠,想上前去扶他,可现在她也染了病,实在不敢轻易就去触碰,还是他自己缓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皱起了眉头道:“大家染病体虚,还是回去休息吧,最迟明晚我们这就有结果了……”

      一人打断他:“江大夫,陈大夫义举我们都已然知晓,此番我们来此就是想帮你们试药,为大家添一份助力。”

      江闻歌向着他们躬身行过礼:“诸位高义,只是这药是我们重新组配,毒性深浅不一,大家体质又都不一样,一副药对这人可能会是头晕脑胀,对另一个人说不一定即刻毙命,这样你们也要试吗?”

      他故意将后果说得严重了些,就指望着他们知难而退了。

      大家果然开始犹豫不决,但到了这时候,池见虽然心里着急,却没有资格再挺身而出,毕竟她能再活过来,其他人不可以,他们此时退缩也是情理之中。

      池见看着江闻歌,江闻歌也看着池见,结合先前她的话,他自然明白她都是为了他,所以他心里除了有些气愤外更多的是无可奈何,还有欢喜,只是这会儿,再欢喜、再想着她对自己如此好,他也笑不出来、高兴不起来。

      她怎么就这么执拗呢?是不是自己应该离她远点,才不会事事都拖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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