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状元郎他心悦我》兰珈蕴

46、第四十六章 冒险破局

　　池见跟顾长言说完话就去找江闻歌，他正站在一排排药罐前，与陈悯凡以及其他几位大夫商榷着该如何医治这些病人。

　　这次的疫病来势汹汹，不断有人死去，压在他们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些将士轻。

　　她不敢再继续打扰，独自回了住处休息，如今已经被西戎人逼至如此境地，相信周将军也不会坐以待毙，想来很快也会有所动作。

　　临水河处江克将军他们完全没有任何消息，极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也正因如此，西宁城的情况才越危急，他们这些还有能力迎战的士兵须得时刻准备好。

　　江闻歌他们则忙至翌日天明，还是没有找到医治疫病的方法，而此期间又有不少人染了病，烧毁遗体的火从燃起就没有熄灭过。

　　“没办法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夫，重重地抛下书道，“束手无策、束手无策。”

　　陈悯凡叹罢一口气道：“李大夫稍安勿躁，既然前人记载无果，熬出的药不见一点起效，那我们就自己摸索，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说得好生轻巧，”李大夫吹胡子瞪眼，一心想着撒手不管，“研制出一个方子要耗费多少药材，多少时间，你看如今的情形还等得了你找出方子吗？”

　　陈悯凡犹豫片刻，垂眸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普通的方子无用，那我们就取旧方子中能用的几味重新配制。”

　　几位大夫面面相觑，江闻歌率先道：“旧方子中能用的那些药大多药性相克，合用极易中毒，人都毒死了，还有医治的必要吗？”

　　李大夫仔细想了想道：“我倒觉得可用，这个法子虽然凶险，可只要控制好了剂量，说不定能救治将士们，至于轻微的毒性，各位都不是庸医，不是不能解。”

　　“试上一试，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不试大家就一起等死吧。”李大夫扫过几位大夫，等了半晌没人回应，抛下这句话甩袖而去。

　　其余两位大夫都不敢轻易断言行不行，退至一旁沉默不语。

　　江闻歌看向陈悯凡道：“你——”

　　“我作为营中医首，绝不能看着这些将士们就此殒身，”陈悯凡打断江闻歌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身在其位，不得不为之了。”

　　医首是军中要职，亦是险职，要是他一直找不出破解之法，即将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

　　性命是他人性命，江闻歌要是拿自身行则去要求陈悯凡就是枉为朋友，只是他还是觉得这个法子过于铤而走险，一般染病者还能挺个三四天，等想想办法，可要是中了毒，那可就是雪上加霜。

　　“我没立场阻你，”江闻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只是若要配出能治病的药方，需不断尝试，这又该怎么试呢？”

　　陈悯凡苦笑出声：“还能如何试，在其位谋其职，我是大夫自然该以身试药，左右配不出十几副药，没法一下毒死我，怕只怕什么都没试出来，不过成事在己，不试如何能知结果。”

　　“这也太过冒险了，”江闻歌满面凝重，“几种药下去对身体损伤极大，像你身体无碍都未必扛得住，更何况不止一副药，再者要先染了病再试药，才看得出药方有用可否，要是没有用就要跟那些染病的将士们一起等死了。”

　　“军中将士、城里百姓的性命皆系如此，我也没办法了，要是一直找不到医治的办法还不是死路一条，”陈悯凡下定决心要用这个方法，遂嘱咐他，“我要是中毒不治，或是染病不治，就请你务必挑起大梁，助西宁城渡过难关，其他人都求不得，只能靠你了。”

　　“我用毒也会制毒，”江闻歌垂眸道，“断然不会让你轻易就死的，你自己的医首你好好活着自己担起责任，不过我也不是胆小怕事的庸医，这药我跟你一起试。”

　　江闻歌是什么身体情况，相处这么久，陈悯凡不是不清楚，更知道他为此必须作女子打扮，对一个大男人来说已经是极为憋屈的事了，再叫他因为试药出了什么好歹，那肯定是万万不可的。

　　“不用你，这就是些慢性毒，问题不大，”陈悯凡拿过相对符合症状的十几张药方，挑挑拣拣就要配药，“你帮我记录，只要有用的就配上，然后等着看结果吧，如若有用即刻熬制。”

　　江闻歌打定注意，他挺不住了就自己上，不过这就没必要跟他说了，免得一个个觉着他体弱就需要事事让着他、护着他：“好罢，那我就先将方子列出来，你……唉……”

　　陈悯凡摘了面巾，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进了安置病人的屋子，那些病人面色寡白，咳嗽不止，气息滞涩，呼吸困难，皮肤上还带有连片的红疹，看起来可怖至极，他虽然表面平静，心里既是忧虑，又是痛心。

　　医者并非神灵，面对许多疑难杂症大多无可奈何，自己也中招的情况屡见不鲜，除此之外，更要见惯无数生老病死，更要以身犯险，这些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如今果然就用上了。

　　他在里面为几位士兵把了脉，望闻切问做了个遍，与他们接触得够旧，才戴上了面巾出来，桌上已经排开了江闻歌配好的药，都是以往用来治疗疫病的，但这次病情甚为复杂，只能将药方打乱重组重新配制。

　　见陈悯凡出来，江闻歌就指了一处地铺让陈悯凡过去趟着等发病，他刚刚配药之际就看出来了，这些药性相克产生毒都是慢性毒，确实毒不死人，只怕是对疫病没有效果，平白丢了陈悯凡的性命。

　　其余两位大夫深为所动，主动上前来帮江闻歌配药，要他们也以身试药确实强人所难，不过配药他们倒是很愿意出一份力。

　　这天将近傍晚，陈悯凡还没有显出症状，熬好的药还不便给他喝，江闻歌头昏脑涨地出了药房，去往自己的住处休息，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高度紧张没合过眼，现在已是困得不行。

　　池见带兵巡城一路上听了不上少陈悯凡舍身为义的议论，感慨之余又担心江聆会不会也以身犯险。

　　其实，说起来最适合试药的人该是她的，意外得来玄墨的九条命，让她屡次闯出鬼门关活下来，再重的伤对别人是必死无疑，对她来说就宛若睡上一夜，第二日再醒来一般。

　　所以以防不时之需，池见特地去见了周寒麟，确定好此次的主动进攻会在五日后，她才安心去找江闻歌，准备帮他们试药。

　　她到时，陈悯凡已经显现出症状，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问过人后她才知道他已经试下一副药，不过好像没有成效，甚至还使得他腹痛难忍。

　　江闻歌戴着面巾给他扎了两针，使他平静下来，虚弱地喘气，而后将这药产生的效果告知他们以方便记录。

　　记录完，江闻歌又开始熬下一副了，池见靠近他问道：“之前的药都没有用吗？怎么使了这么一个凶险法子，也太伤身了。”

　　江闻歌眼皮底下泛着暗青，露出的部分面庞脸色也不太好，从面巾下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嘶哑：“普通方子没有用，只能铤而走险了。”

　　“那到底需要试几副药，”池见看了一眼那边的陈悯凡，觉得无比揪心，“陈大夫他能挺得过去吗？”

　　江闻歌摇了摇头：“刚刚已经喂下一副还剩十一副，至于能不能挺到最后，就看他的造化了，我也不甚清楚。”

　　“那如果他撑不住了，下一个继续试药的人是谁？”池见凝声问道，“是你对不对？”
　　还不等江闻歌回答，她继续道：“你绝不能试药。”

　　“姐姐，我是军医，牺牲我等换诸位将士无恙、百姓无恙，换山河国土无损，是我们之幸，我如此想，陈大夫也是如此，”江闻歌控制好火候，直起身子看着她，“所以，要是陈大夫扛不住了，我会主动接过担子。”

　　池见急切地摇头，如果陈大夫那样的体质都扛不住，江聆这体弱多病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说她自私也好，说她不视识大体也罢，江聆是她最不能失去的人。

　　“小聆，你知晓我的情况，”池见抓住他的手臂，“若真到了那一步，我替你试药。”

　　江闻歌怔愣片刻，却很快反应过来，他一点也不意外池见会是这样的反应，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依了他对她的了解，以及她那来得不明祸福的九条命，她会挺身而出根本不用意外。

　　“姐姐，我虽然感激那人给了你可重新再来的机会，却不免忧心那人的目的，”江闻歌冷静道，“为了避免日后不必要的麻烦，我绝不会同意你再受伤。”

　　池见没办法跟他说明上辈子的事，却隐隐害怕她欠下玄墨太多，日后确实不是一副人身就能还得清的。

　　可是她相信小黑猫不会害她，甚至也是因为她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是非因果也都她该承担。

　　不过，当务之急是帮他们破了这困局，至于这以后的事，还是待日后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