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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进展与停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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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艾伦沃特.亚历山大落座于他那精致的办公桌前,端起加了一块糖的浓缩咖啡,匆匆吹吹缭绕的热气,刚准备入口就被欢快的电子提示音打断。
他戴上眼镜,平板上的聊天界面里蹦出来一条孤零零的英文:「done。」
他哈哈一笑,连顽固的鱼尾纹都愉悦的舒展开。拿起电话像是叙旧般的跟人闲聊了一会儿家常后,电子提示音再度响起,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了第二句话:「done。」
钱货两清,艾伦沃特熟练的将这个联络人从自己的列表里删掉,转而反常的用平板刷起了每日新闻。
一刷新,原本有关明星恋情的头版新闻下一刻就被替换成了加大标红的突发新闻:
“这里是一条紧急新闻,洛杉矶时间早晨的10:26,警方接到一起报案,美国财务部副部长……”
艾伦沃特抱着平板仔细看完了新闻的全过程,全然不在意被害人的重要身份,只是在听到作案手法是一刀割开喉管瞬间毙命时忍不住啧啧称赞。
“亚历山大探员……”匆匆走进的朱蒂·斯泰琳怀疑自己眼花了,艾伦沃特却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让她坐下,“如果是刚刚说的那件事,叫大家不用去跟进了,到时候出个报告应付一下外界就好了。”
朱蒂心中一凛,点头应下。却又想起远洋尽头的那个人,原本要离去的步伐变的踌躇,嘴唇嗫嚅片刻,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名字。
低着头的艾伦沃特却见怪不怪,“我不干涉年轻人们的自由恋爱,但你要清楚感情和职责哪个更重要。”
“是。”
朱蒂在心里暗自埋怨自己的一时冲动,衣兜里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响,艾伦沃特抬起头道:“去吧,还有别的事要你们去做。”
望着朱蒂离去的方向,艾伦沃特的脸色却又在看到新一条消息时严肃了下来:「成功酒名 Gin 任务」
他沉吟片刻,迅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
“这里是卡戎公司,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甜美的女声抚不平艾伦沃特严肃的神情,相反,他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时只能习惯性皱起眉头,“斯卡里特,我需要「黑鸦」的情报。”
女子的声音依旧悦耳,“五十枚,谢谢惠顾~”
艾伦沃特眉心的纹路再次加深,“……到几号的?”
“下周五之前。有任何新的消息会立刻同步跟进给你们的人。”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只觉得心头一抽一抽的疼,“你们这种敲诈的行为还没被人拿枪抵着脑袋吗?”
耳边传来的是愉悦的笑,“感谢您的担心,但我们的生意一向本分诚实。不瞒您说,这份工作相当可靠;恐怕您都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我还会在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艾伦沃特知道她说的确没错,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需要情报,那卡戎就会永远存在。
“啊,以下这条情报当做赠品,线人确认,接头人与另外两人组成了三人小队。”
“能确认另外两人身份吗?”
“这个嘛……我们的线人不太乐意说,但我们自有办法。”
“多加十枚。”
“谢谢惠顾~”
五个月前——
计划失败的赤井秀一并未气馁,倒不如说他其实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在拿到送他入院那位路人的电话时就恳切的向对方表达了谢意,对方也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真正出钱的并不是他;几句话后,他就拿到了宫野明美的电话号码。
幸好他运气很好,第一次打出去时就得到了应答;同样是以表达谢意作为开头,对方的反应也都在意料之中。先是提出送礼,然后再提出上门感谢,最后再隐隐透露出自己刚刚来到日本人生地不熟的意味……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变成偶尔发消息聊聊天的朋友关系了。
但在这期间,赤井秀一也在假装不经意间向她透露自己的信息与特长:孤儿、贫穷、曾辗转于多地打工、回来的理由是因为听说自己的亲人可能在日本……
作为补足自己人设的工具,他同样细心的准备了各种照片,视频乃至作为纪念的一些具有当地特色的礼物;任谁看了都只能说一句真是情深意重。
多么感人,多么打动人心的坚毅精神,像是路边不起眼的一株杂草挣扎着绽放出花朵。更重要的是,作为“孤儿”的他,能与年幼时父母被迫缺席的她相互理解与体会。事实证明,人果然是群居动物。在他故意好几天没跟她联系后,宫野明美果然着急的连发好几天信息询问他是否出了事,要不要她过来看看……
是的,赤井秀一甚至已经提前把自己租住地的地址给她了。
「哇这个心机男……」
「事实证明不要随便心疼男人心疼男人会带来不幸」
「离我的明美姐姐远一点啊你这家伙!(尖叫」
「追漫聚集地」里追更的大家纷纷在弹幕上打出自己的感想,经年累月相处的默契甚至已经到上一句说什么就知道手机屏幕对面的对方看到哪一格的程度;热心博主的翻译视频还在继续,众人屏息凝神,静候接下来剧情的发展。
在发来的消息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紧张时,赤井秀一终于回复道:「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到底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他故意又静候许久:「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必须有我要去做的事情而已,对不起。」
发完这句话,他立即将手机关机,把电话卡拔出掰坏,从没有监控的小道躲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车辆,开着它远去。
等宫野明美气喘吁吁的赶到地址上的地方时,打开半阖的门,小小的出租屋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一看这里的主人就已经消失了有一段时间。
她翻遍了整个出租屋,最终只找到了几件带血的衣服和一部破烂的手机。她久久伫立在这空荡破旧的铁皮屋里,最终只能攥紧那碎的不成样子的手机。
宫野明美没想到,当她再次见到对方时,会是在组织外围成员选拔的地方。
“诸星大 ”的身量气度实在突出,宫野明美几乎一眼就留意到了那个在斜后方的男人;来不及惊讶,在场的预备成员们就像列队一般前后排好,一个个等待像挑选商品一样的念到他们的名字。
宫野明美手心见汗,怀疑这可能是组织的又一次考核,可最令她不安的是身旁那个坐着的家伙——利口酒。
平常像这种不知到底有没有用的“测谎”环节都是瓦伦西亚负责,如果有他的掩护,宫野明美或许能顺利保下诸星大。但如果是从未接触过的这位……她就只能先担心自己会被看出什么端倪,从而被一枪毙命了。
「?!是新酒!出现了!」
「诶?诶?这不对吧?我的紫瞳美人在哪里?!我的瓦伦西亚宝贝这么久都没有出场了诶——」
「我看见zero了!就在倒数第二排最左边!」
「hiro宝宝妈妈爱你~!」
「所以真的没有人在意秀一是吗」
「我啊!我在意啊!」
「为什么这条if线的外围成员是像这样的选拔制度……之前不是也画过吗,这种情况下死了差不多2/3的人……好担心……」
「知足吧,我们至少终于看到zero和hiro要进酒场了,剧情的又一大推进啊!」
「但要是zero跟hiro混不进去怎么办?」
「应该……不会的吧?不会的对吧?老贼你说句话呀!」
说起来……宫野明美悄悄打量了身旁人几眼:宽大的兜帽将半张脸都挡住,犹嫌不够的对方甚至还戴了墨镜和口罩,oversize的卫衣和工装裤更是把对方的身材遮了个七七八八,包的严严实实。她根本看不出来对方的具体性别,只能凭借身高推测应该是男性。
“好了,我们开始吧?”就连声音也如此雌雄莫辩啊,宫野明美在心底叹气。
一个,一个,又一个。流程已经走了大半,这位的处理方式虽说更复杂些,但没叫她见血;打个手势就有两个高耸的大汉压着被淘汰的家伙从一扇不起眼的门出去,至于出去的人究竟是死还是活,精神高度紧张的宫野明美只能稍后再去确认了。
“哟。”站在她身旁的女子忽然轻声感叹,宫野明美偏头看去,女子长发披肩,一袭黑裙长到拖地,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做自我介绍的男人。
“鹤小姐,怎么了吗?”
鹤冲她露出一个完美精致的笑,“我觉得这位很适合到我手底下工作呢,您觉得怎么样?”
宫野明美轻轻一挑眉,开始仔细打量起正等待裁定的那个男人。
淡金短发和紫灰色眼瞳衬的他俊秀的长相越发乖顺,小麦色皮肤却有种别样的反差感,尤其当这人眉眼都带着股似笑非笑时,更是有股神秘的魅力。
宫野明美暗暗点头,这确实是情报组最喜欢的长相之一。
“……你刚刚说,你接触过诈骗?”对方自我介绍到一半,利口酒却忽然出声打断,他的声调拔高,像是对这家伙很有兴趣的样子。
男人不恼,反而笑着用那蜜糖一样的声音道:“哪里是诈骗,你情我愿而已。”
利口酒笑道:“我可不觉得五个亿是你情我愿这四个字这么简单能概括的,过。”
宫野明美眉心一跳,下一个就是诸星大了。
眉骨高耸,眼眶深邃的男人展露的却是平日在聊天中完全不同的一面,话语简洁高效,称得上是独一份的高冷,光是站在那儿的身高就足以压大多数人一头;但更另利口酒感兴趣的是他背后那个巨大的琴包,“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诸星大微顿,随即放下,淡定的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架拆开的狙击枪。
宫野明美心中一惊,但大家的面色都淡定不已,甚至连举枪的动作都没有;自知不能露怯的她硬生生将惊讶咽回肚里。
“之前在国外有学习过,”他的语气淡淡,“我擅长的是狙击。”
利口酒戴着手套的指尖一点一点着扶手,“那你呢?”
剩余的人随他另一只手所指的方向齐齐转头,角落的男人留着整齐的短胡子,此刻背上也背着一个琴包,一双蓝灰色瑞凤眼正毫不相让的将所有视线挡回去;似乎是敌不过人太多,他呼出一口气,也将琴包里的凶器展露于众人面前,“我也差不多。”
“这一批新人质量不是很不错嘛,真不知道Gin那个家伙天天在抱怨什么。”
利口酒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笑道。
「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zero好帅好帅!」
「我还是喜欢没有胡子的景光宝啊——」
「你切记,哥穷过,哥受伤过,但哥就是没有丑过。」
「前面的,秀一有穷过吗?」
「你切记,哥卧底过,哥受伤过,但哥就是没有穷过,更没有丑过。」
「舒服了。」
「拜托了拜托了这回也让三个人分到一组吧」
「我都不想说你,你想看的明明就是世界名画才对」
「他是不是卧底。」
「他是不是卧底。」
「他们两个是不是卧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的我就是要看这个!」
「哇塞这个叫鹤的女人不是之前那批被留下来的几个人之一吗,老贼竟然没忘记她呀」
「有点危险,感觉明美姐姐完全没有话语权,现在就看利口酒同不同意把zero放到情报组了」
「拜托了拜托了我还想看威士忌三人组在一起相爱相杀呢!」
即使嘴上夸赞,最后剩下的人也仍然不到1/3,照惯例,这个时候就该是挑人环节了。宫野明美正策划着如何让诸星大去更安全的地方暂时安置,利口酒却像是忽然想起了有她这号人一样,“宫野小姐,您有什么想法吗?”
语气听上去是笑着的,她却丝毫不敢大意,正襟危坐的回答道:“只要是对组织有利的行动,我都会拥护。”
对方啧了一声,手一挥就让几个早已看好的组长们上前瓜分;宫野明美留意到行动组那边已经对两个狙击手蠢蠢欲动,离她最近的鹤也随时准备迈出一步,刚准备打断,利口酒的声音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行了,你们三个编成一组,去行动组那边待着吧。”
他点的是那个笑意盈盈的浅金发男人、沉默寡言的蓝灰瞳男人和……诸星大。
尽管仍有担心,可利口酒已经发了话,结果就不是她再能去质疑的了。她假装小憩,脑海中却满是流弹和哭泣,诸星大的心口绽开血花,神情呆滞的倒下;宫野志保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最终在她的怀里咽气……
她被惊醒时,行动组的组长是一脸兴高采烈的凑过来试图与利口酒攀谈;其他组的组长也向他表达谢意。宫野明美与那片热闹仿佛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又仿佛相隔甚远,远的她一时只能听见自己脑中嗡嗡作响的耳鸣。
志保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她紧攥着扶手。
没有酒名的人耕耘再久终究也只是外围成员。月野织余威仍在,但她们能插手的事少之又少;组织内连绵不断的争斗已经在隐隐逼迫着二人站队。
最可能达成平等合作关系的瓦伦西亚却在明面上无法成为借口;频频试探的朗姆是危机四伏;一向厌恶额外风险的琴酒更不可能接纳她们;贝尔摩德的态度也捉摸不透;其他成员要么已经板上钉钉,要么就是随波逐流。在这永不停息的派系洪流中,更显得她们独木难支。
尽管她知道,只要她开口请求,老师一定今天晚上就会杀回来,把组织内部再清洗一次。
但她不能。
月野织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她们跟组织唱反调,她不能在这堆可能随时会点燃的火药旁再加一把火了;再说并没有什么人是完全无可替代的,她必须要开始为以后的事做打算了。
哪怕只是为了自己,她也必须要去争。
那么第一步……
“利口酒大人,”宫野明美微笑着,“我们借一步谈话如何?”
要试图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
——
“您好。”忽然响起的声音惊的老人哐当一声险些滑下凳子。本来酝酿的睡意全无,他狠狠挠挠那杂乱的白发,试图说服自己别跟面前这个呆子计较。
但还是做不到。
“喂!你这小子!”他气的要死,“跟人家讲话前也要先看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戴着兜帽的黑瞳男子抬头看天,灰沉沉雨色里,一轮弯月静静屹立于高空。
啊。
看他的表情似乎是理解了。
可老人又生不起来气了。他连雨伞都没撑,衣袖帽檐都淅沥沥的滴着水,已经是冬天了,他却仍然穿的单薄,即使灯火暖暖也在他面上染不出温度。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你进去吧。明明自己翻墙就行了,怎么每次都要来问我……”
男子朝他点点头,抱着被雨打湿的牛皮纸袋转身离去了。
偏头痛好像又犯了,老人揉着太阳穴,“我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活祖宗……”
他像是来过这里千百遍了。步履匆匆,目标却坚定,穿过千个百个同样冰冷的墓碑,最后停留在一颗大梧桐旁——
树底下,静静躺着两个并肩的无名碑。
黑色的身影像是久久伫立的幽灵,拥有天赐才能的鸟雀都不愿面对的狂风骤雨也不曾让他动摇,他只静静的站在雨里,让它洗刷自己的身心。
手里抱着的祭品越来越沉,他偏头一看,牛皮纸几乎已经在他的怀里被泡烂了;静默的面孔终于有了些表情,他慌慌张张的将纸袋里的点心和拿打包好的热气腾腾的牛排摆出来。幸好除了餐馆的包装之外,这位还自己往外面套了好几个盒子,即使是面对这种大雨,里头食物的品相也依旧完美精致。
他松了口气。
似乎是因为这个小意外,他没再继续执拗的站着了。尽管还是淋着雨,姿势却切换成了更轻松的坐姿。
深瞳静静注视着这两个无字碑,强风刮过,就连浸满了雨水的兜帽都难以违抗的被它吹落,露出了其下的面容:
即使他更瘦了,那西方优越的骨相与东方温和俊秀的皮相相结合,仍将他映如皇冠上那颗明珠,可那双如深渊的眼睛却叫人无法靠近。
——云居佑安。
「!我的佑安安!my baby你怎么了!!!」
「是谁死了?是谁死了?我怎么完全没在前面看到呢?!」
「!该不会是佑安父母的墓吧?」
「那也不应该是无名墓吧?」
“拜托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即使面对死亡,也仍然面带笑容,“我的墓碑上不要留下名字……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拜托你……”
可你的话语为什么是在恳求呢?
杰拉尔?
你也是,埃里森也是。明明你们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想要去寻找的人,可为什么你们要让我活下来呢?
我不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