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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事实与坦白 “小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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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小朋友?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没死。
被急促的呼喊唤醒的工藤新一松了口气,头还是在一钝一钝的疼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人没有杀掉他,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切的事都有转圜的余地。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打着手电筒的男人见面前的孩子手指微微耸动,狠狠松了口气,努力将自己的声音变得更温和,“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谁把你带过来的吗?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吗?爸爸妈妈电话号码是什么?”
“诶?”
陌生的、柔软清澈的童音、从未预想过的,从他的嘴里发出来了。
“诶?????”
直到坐在警察局里,身上披了条毯子的工藤新一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现在的身体竟然变回了五六岁时的模样。他只觉得自己被一棍子打出幻觉来了,闭眼又睁眼,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后被一旁担忧的警察姐姐柔声问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后被迫接受这真的是现实。
这不科学啊。
他试探几番下,大家看他的眼神都还是像看一个吵着闹着要别人陪他玩过家家的小孩子一样,别说相信他其实是个高中生只是身体莫名其妙缩小这种话,没把他当场扭送医院都是看在他说话流利且无明显外伤的情况下。
因为他的身体缩水,得体的衣服现在即使卷了又卷也松松垮垮的耷拉在一起,原本干净利落的酷哥感荡然无存。反而他思索时下意识皱起的眉头和搭在下巴上的手在这副外表的衬托下显得可爱得不得了,即使是通宵的警员们看见他这样子也不由得松松表情。
“还要不要喝点水呀?柯南君?”
是的,工藤新一,不,现在应该叫他江户川柯南了。虽然说的确是对这帮警员们的敷衍感到无奈,但看在这位只用不到一小时就迅速完成了角色的切换,现在已经可以厚着脸皮笑着甜甜叫哥哥姐姐撒娇套话的样子,又觉得他们的不信任好像不是空穴来风。
感谢江户川乱步先生,感谢柯南·道尔先生。
江户川柯南在心里默默向两位深深鞠了一躬。
“不记得电话号码的话……你还记不记得爸爸妈妈是叫什么名字?”
柯南下意识的想开口,却立马又将工藤优作与有希子的名字咽进肚里,可警察的观察力何其敏锐,下一句的试探紧接而来:“这就头疼了呢,你一个小孩子孤零零的昏倒在那种地方……要是没有大人来接的话,恐怕到时候要先把你送到福利院里待一段时间了。”
绝对不行!
柯南在心里抓耳挠腮的着急,这个情况下,叫任何一个人来都似乎不恰当。要是警察例行问话答不上的话,对方绝对会被怀疑乃至被连累;可是如果真的坚称自己谁都不认识,最后可能要被送进福利院里暂时托管,到时候再想抓住嫌疑人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怎么办?
“怎么了?怎么都在这儿围着啊?是……”
听见声音的柯南下意识抬起头,与进门的伊达航正正好对视。
啪。
对方手里提着的文件箱进行了一次自由落体。
问话的警察怀疑的眼光立即投向了伊达航,“你们认识吗?”
“他……”
“认识!”
伊达航100%能认出他!不对,应该说警校组大多都能认出他小时候的样子。
柯南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在浅羽怜笑眯眯的翻开相册时拼命阻止,不然他还能跟对方假装不认识然后偷偷溜出去;但多说无益,大脑飞速运转下蹦出来了最有可能全身而退的人选,“他来过我们家里玩!伊达哥哥认识我哥哥!”
“你哥哥?”
“我哥哥叫浅羽怜!”
非常抱歉,伊达哥!求求你一定要看懂我的眼神暗示啊!
不愧是警校优秀毕业生,尽管所知信息甚少, 伊达航刚刚还宕机的表情现在已切换为了恍然大悟的惊讶,“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来了?有没有跟你哥哥说一声?”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你要是到时候被禁足可不关我的事啊!”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伊达航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振振有词的摁响了号码,柯南见状松了口气,浅羽怜这时一般都在睡觉,接电话的概率微乎其微……
“喂?阿航?怎么了吗?”对方明显困倦万分的声音响起。
完蛋了。
柯南绝望的闭上眼睛。
“啊……这个……怜哥,”伊达航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点,支支吾吾的试图通过电话给他打暗号,“那个,你弟弟好像悄悄跑到外面去了。”
“是吗?他有说是为什么吗?”似乎是刚刚苏醒的大脑需要时间去加载,原本前半句还疑惑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这熟悉的家长诘问式语气让在场的人下意识挺直了背。
“啊这个……我不太清楚……”
“阿航,帮我把手机给他一下好吗?”
伊达航将手机递给柯南时眼神里带了几分怜悯,全然就像是真人此时就站在他们俩面前,手足无措的柯南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喂……?”
“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不舒服?怎么晚上突然出门?跟谁去玩了?”
“啊!没受伤!那个……”柯南眼睛一转,想到了另外一招,“我不是故意一个人出来的,但是有两个大哥哥按我们家门铃说是你朋友,带我出去玩捉迷藏。”
他讲这话的时候故意用了这个身体听起来最童真的声线,整个就活脱脱的是一个险些被拐走的孩子。
警察们的眼神瞬间就不对了。
“他们是怎么说的?”
“嗯……他们说想跟你玩游戏,我只要躲到一个地方等你来找,他们就给我最喜欢的足球卡片!但是我一上车就睡着了,醒来我就来这里了。”
“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啊……其中一个哥哥是银头发,长长的!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谢谢你,小孩的身体!在面对这种需要问细节的时候可以再理直气壮不过的说自己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是么?”对方的声线带着捉摸不透的沉,但柯南有些得意的笑意很快就被他的下半句话击溃,“等我过来。”
“诶?!诶?!哥哥,哥哥?等一下!冷静一点啊!”
柯南发誓,这句话的拒绝绝对出于他10000%的真心。
只可惜他的拒绝在下定决心的浅羽怜面前实在太单薄。不过半小时,随着门口等待的警员一声极低的抽气声,青年就已三步并作两步的踏入了大门。
看得出实在匆忙,低调的亚麻灰色睡衣外随意披了件深黑色大衣,连拖鞋都来不及换的对方面色肃然的环视一圈,立刻就锁定了站在远处尴尬的朝他笑的伊达航。
还有……
湛蓝的瞳孔一颤,他用一种极其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就像被一场从天而降的暴雨劈头盖脸的浇的浑身湿透,身旁人都理所当然的撑着伞路过,只有他知晓这雨来的不是时候。
柯南莫名被这眼神刺痛,似乎自己的出现太过不合时宜。看到熟人的喜悦感都被冲淡了大半;这种别扭感让他微微低下头,试着逃避长者的目光,下一刻一双手却将他的脸颊托起——是浅羽怜。
“对不起这么晚才来。是不是生哥哥的气了?很害怕吧?”毫无改变,毫无动摇,刚才那种陌生的神情似乎只是他一时眼花,柯南愣愣的摇了摇脑袋,对方将大衣脱下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后一把将他抱起,“实在抱歉,我家孩子受了惊吓,调查什么的能明天再进行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柯南看不见警员们的表情。厚实的大衣像是一枚坚实的盾牌,把所有风雨都遮挡在外,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让他想起了很早之前,当他真的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被父母抱在怀中的感觉。
依赖,稳固,柔软,这种感觉无法作假。可他刚刚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柯南将这事暗暗记在心底。
但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
“既然是浅羽先生的话,我们当然是放心的。”
柯南的脑袋旁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浅羽怜却好似习以为常,他道了声谢,“我能暂时借一下伊达警官吗?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当然可以,二位是熟人对吧?”
柯南感觉到自己正在移动,衣物细微的摩擦声和皮鞋落地的哒哒声像是白噪音,听着叫人安心。落叶吹起,他被大衣缝隙灌进来的冷风吹的打了个激灵,下一刻抱着他的那双手臂又收紧了些,尽管消瘦的咯人,他却感受不到任何颠簸,“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工作?是最近有什么案子吗?”
伊达航特有的爽朗笑声响起,“没有,只是我认识的后辈在这里,今天来找我喝酒。结果喝到一半,就被电话叫了回来,我只是帮忙搬点东西的。”
身旁胸膛震动,这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要太累着自己,有什么事就来跟我讲,说不定我能帮上些忙的。”
“我知道,您刚刚不也是?一句话新一就被您抱着走了。”
闷闷的声音响起,“伊达哥,我还在这里呢。”
伊达航却没展现出不好意思来,反而笑的更大声了;可很快他的笑就收敛,转而是严肃。他凑的近了些,确定被裹在大衣中的柯南也能听到他的话,“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东西能让人一瞬之间返老还童,乃至身体都倒退回孩子阶段。这段时间我会留意银色长发的嫌疑人,怜哥,您和新一也要当心。”
“放心吧,”浅羽怜声音温和,柯南却隐隐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危险意味,“谁都伤害不了他。”
开门,端坐,换衣,手里被塞了杯热牛奶的柯南习惯性的端起来喝了两口。
“真的没有受伤吧?”一边听他梳理前因后果的浅羽怜一边一寸寸检查他裸露出的皮肤,“有没有蹭到刮到哪里?”
“嘶!”
猝不及防被摁了一下后脑的柯南险些没蹦起来,对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拿来了热毛巾让他靠在沙发上,“你呀,每次都是这样。想着想着事就把自己都抛之脑后了。”
“嘿嘿……”
叮铃叮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一拉开门,展露眼前的便是喘着气的毛利兰,“哈……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您……怜哥!您有看见新一吗?!我在游乐园等了很久都没见到他,本来以为他是不是先回家了,结果去他家里找也没有看见……他有来找过您吗?”
她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小包的背带草草绕了手掌几圈紧紧抓住,气都喘不匀的小姑娘却努力的一字一句把话讲的清楚明白。
“有……”
“啊哈哈哈!啊嘞嘞?姐姐你是谁呀?”腿好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拱了一下,两人同时低下头看向声音来源,黑发的小家伙抓着浅羽怜的裤腿,正仰起头用漂亮的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毛利兰。
这孩子,长得好像新一啊。
“……啊!初次见面……?我叫毛利兰。”做了千百遍的自我介绍在这个孩子面前竟然显得生疏,毛利兰惊讶于自己这样微妙的失态。
定眼一看,面前二人都身着睡衣,自己却还是一副外出打扮,何况还是深夜前来,更显得失礼;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就要道歉离开,可一通又一通的未接通话,一封又一封的未读短信让她心急如焚;好像这个熟悉的人一瞬间就消失在了世界上,如雨落海,如风入林,无影无踪。
这种骤然来袭的恐慌感驱使着她敲开了这扇门。
“进来说好吗?都热成这样了,怎么不让我来接你?走山路脚很疼吧?你还穿着皮鞋呢,傻孩子……”
细细碎碎的话将她接进门里,把手勒的泛红的包被轻轻取下安置在玄关、磨的脚后跟生痛的皮鞋被柔软的织物取代,微凉的毛巾一贴在额头就让她的神志顿时清醒三分。
毛利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实在抱歉来打扰您。但是自我跟新一分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了。游乐园也找了,家里也没看见人,平常跟新一关系很好那位邻居家的博士前两天也出国了,我跑去学校也没找到,要是您这里再没消息的话,我就真的要去报警了。”
“新一他……”
“啊哈哈哈!小兰姐姐没事的!说不定他是突然发现什么案子忙着调查才没有回你的消息呢?!”
“可是……”
“你想嘛!新一……新一哥哥不是那种推理狂人吗?他要是突然碰见了什么难缠的案子肯定会一头扎进去,来不及通知别人一声的!我之前听怜哥讲过的!”
柯南在毛利兰看不见的地方朝浅羽怜使劲眨眼,想让他也说些类似的话。
毛利兰勉强的笑笑,握紧茶杯的手指却泛白,显然是并没被这句话安慰到。
“小兰。”浅羽怜忽然道:“如果我说,他可能会让你陷入危险中呢?”
“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请告诉我!”
“小兰。”他的声音平稳,不顾柯南在她背后拼命手舞足蹈想阻止的样子,“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的确清楚他现在在哪里。但他被卷进的这件事绝对不简单,可能只是知情就会遭受巨大的风险,而我不接受你、园子、和小幸有被伤害的可能。”
毛利兰的眼眶发酸,理智冷静分析他说的是对的,巨大的无力感却压的她抬不起头。
“但是,”他的话却还未说完。
浅羽怜握住她的手,“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毛利兰却无半分欣喜。就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她难掩诧异的抬起头,对方的神情却是不变的安宁。
“那您呢?您会担心我们,您也可能受伤,您也会有危险的不是吗?如果我牵连了您……”
直至此时,比起自己,她更在意的是他人。
可浅羽怜看着她的眼睛,“我不在乎。”
“只要你想得到答案,只要他愿意说出口,这就够了。”
毛利兰回望他的眼睛,仿佛经过千思百虑,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像要交付后半生所有的勇气,“请您告诉他,我想知道。”
“并且也请您告诉他,”她用坚定的,理智而清晰的声音道:“不管他现在在哪里,不管他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我会因此受到任何伤害,那也只会是我的问题;因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如果他因为这件事情想冲您发火的话,我会去骂醒他的。”
浅羽怜看着她,忽然笑了。
欣慰,惊讶,心疼……揉杂在一起的这种复杂的情感让他笑着叹气的样子显得有些苦涩。他拉着她往旁侧身,两人一起调转视线,看向了那个束手束脚,紧张注视着她的,像极了新一的那个小孩子。
“——这孩子,就是新一。”
“诶?”
毛利兰目瞪口呆。
“哈哈哈,你、你好呀……兰……”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