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94、Chapter94 原来这就是

　　见它失去了行动能力，众人都扶着墙缓了口气。

　　尚妤见裴琰手上的血液，说着就要给他包扎，裴琰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秦焕伸脚踢了踢黑影露在外面的胸牌，上面的名字糊得只剩最后半个“原”字：“真的是医生啊。”

　　裴琰蹲下来扒开白大褂翻了翻，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字，居然是这个医生的工作日志，翻到最后一页，还记着病毒爆发前最后一条会诊记录。

　　“延景医药新批次的疫苗实验，三名实验者反应都不太好，明天还要接着观察……”裴琰一字一句念出来。

　　“疫苗？”盛瑾舟转头，“抗什么病毒的？”

　　再翻笔记就没有更多的内容了，最后几页沾了黑血和水渍，字全糊成了一团，根本看不清内容，裴琰蹭了蹭皱巴巴的纸页，皱起眉：“后面全烂了，看不清。”

　　明熠凑过来蹲在他旁边：“说起来，病毒不会是从这个医院出来的吧？他们搞疫苗，搞的不会就是这种病毒的疫苗吧？合着病毒是他们研究出来的，现在连疫苗都提前准备好了？”

　　“那也说不准，”尚妤搭腔，“说不定他们早发现病毒有泄露风险，提前做疫苗拦着，结果没拦住，病毒先爆了？”

　　盛瑾舟伸手敲了敲那医生露出来的半边颅骨：“病毒爆了，自己也被传染了，变异成这个样子还守在这儿，估计是意识里不想出去祸害人，刚才冲裴琰动手，也只是丧尸本能罢了，这样子，看着都像解脱了。”

　　这话一出，没人接话，门诊室里只剩几人的呼吸声。不禁有些唏嘘，末世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为了抢一口食物把同伴推给丧尸，也有的变成丧尸了还攥着良心不肯伤人，想想都叫人心里发堵。

　　外头风突然变大，吹得大厅那碎掉的玻璃门哐哐晃，风卷着一股不一样的腥气钻进来，不是丧尸身上那种腐臭味，是新鲜的血腥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盛瑾舟侧着耳朵听楼梯方向的动静，没几秒，就听见哒哒的脚步声，就像是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响，一步一声。

　　“谁啊？走个路还踩点呢？”明熠有些不服，“怎么他不怕啊？”

　　“嘘。”盛瑾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个人立马收声贴紧墙根，那脚步声不紧不慢，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挪，不像是丧尸，也不像是慌慌张张逃命的幸存者。

　　脚步声停在了楼梯口，紧接着，还算熟悉的声音传来——

　　“果然是……”

　　众人心中一沉。

　　“等了很久的血清啊。”

　　残月在这一刻露出全部的光芒，透过零碎的玻璃，明明灭灭照在男人侧脸，这一刻就像是羞辱的对峙，把裴琰几人几天前在这里展露的难有的一丝好心完全踩在脚底下。

　　程燃站在月光下，周身的那些怯懦与畏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双眸中的兴奋与狂热，他的语调轻快，像是自己的猜测得到了验证：“果然是你，我等了很久的血清体。”

　　望向他身后，是一巨高大的行尸，不像普通丧尸那样丑陋腐烂，除了眼瞳是浑浊的灰白色，远看居然跟活人没太大差别，它站在程燃身后半米处，一动不动，就像是训练好的，连喉咙里都没发出低吼。

　　“血清体不受病毒侵蚀，在被攻击后没有变异的情况，”程燃站在原地，月光之下，光源笼罩，“吸引已感染的丧尸体。”

　　短短几句话落入几人耳朵，如同石子落入湖泊，激起浪潮，也将裴琰的困惑解开。

　　难怪裴琰一离开他们就没有了丧尸围攻。

　　难怪对于半异化的秦焕来说他有强于常人的吸引力。

　　难怪刚才丧尸医生在他的血顺着刃口流入的时候像是恢复了常人意识……

　　“那你现在想干嘛？”裴琰被盛瑾舟和秦焕挡在身后，目光错开两人的背影，直直盯着程燃，“杀了我吗？”

　　程燃弯起嘴角，那笑容和之前缩在队伍里怯懦样子判若两人：“杀你当然不是我的目的，取血才是。”

　　“那你可以试试。”明熠将裴琰拉至自己身后，尚妤上前半步也挡在了他的面前，就这样，四人交错站立，牢牢把裴琰护在了身后。

　　程燃扫过几人紧绷的脸，摆了摆手，身后那只行尸也依旧站得稳稳的，半点没有上前的意思：“我对你们其他人没兴趣，不然这样吧……”

　　他看着秦焕：“他也同样能救你，只要把他交出来，我分一点血清给你，让你变回正常人。”

　　他口中如同分发物品般，将人命说得如此随意。

　　秦焕垂着眼站在那里，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程燃低笑出声，拍了拍那行尸的肩膀，那行尸顺从地歪了歪头，看得明熠浑身发麻：“不好吗？”

　　秦焕没动，道：“想要他，那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是我们。”明熠伸手挡在裴琰面前。

　　程燃脸上的笑容收敛，见几人同仇敌忾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可惜什么：“既然我们达不成一致，那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只高大的行尸猛地往前一冲，浑浊的眼瞳锁定了裴琰，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嘶吼。盛瑾舟见状直接冲了上去，一棍砸在行尸的膝盖上，那行尸重击之下晃了一下却没倒下，反手一爪子就朝着盛瑾舟的喉咙抓来。

　　明熠拎着椅子也冲了上去，几个人瞬间缠作一团，门诊室里的桌椅劈里啪啦全被撞翻，灰尘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裴琰刚要上前帮忙，程燃突然消失在了光影之下，身影一闪就绕到了他跟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术刀，直直划向他的脖颈。

　　裴琰侧身躲开，那手术刀划在了墙面上，与墙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程燃显然没料到他躲得这么快，也愣了半秒，这半秒的空档，裴琰攥着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程燃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他抹了一把，看也没看手上的血，反倒像是被激起了斗志一样，兴奋地看着他。

　　身后传来闷响，明熠被行尸扫中了腰，狠狠摔在了桌子上，桌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裴琰刚要转头，程燃就又冲了上来，一副势必要在今晚将他终结在这里的态度。

　　“嗤——”

　　裴琰闪躲间堪堪歪头避开刀锋，再转头便看见尚妤双手抓着那锋利的手术刀，活人的鲜血从手掌中不断流下。

　　程燃没想到尚妤会突然扑上来，眼中满是不耐，手腕狠狠用力，想要把手术刀抽出来，尚妤咬着牙不肯放，另一只手抄起地上的输液杆，对着程燃的手肘狠狠砸下去。

　　“啊——”程燃受重击之后手术刀终于脱了手，尚妤攥着刀把往旁边一滚，躲开他踹过来的脚，血珠顺着胳膊一路滴到角落丧尸医生的白大褂下摆。

　　活人的鲜血就像是导火索，一下子点燃了行尸的丧尸本能，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空气钻进鼻腔，原本行动不算狠烈的行尸突然像发了疯，直直朝着尚妤扑了过去。

　　“我没事。”前一秒尚妤咬着牙还在把手术刀扔给裴琰，下一秒行尸就已经冲到了面前，她来不及起身，只能下意识往旁边滚，带着血腥的长甲挠过她的后背，布料瞬间被撕开，带下来一道深长的血口。

　　剧痛传来，尚妤忍不住叫喊一声，指尖沾到温热的血，身体的体温正迅速流失。

　　裴琰眼疾手快，抓起掉在脚边的手术刀，直直冲过来劈在行尸的后颈，刀刃深深嵌进骨头缝里，它晃了晃，动作却没停下，爪子依旧朝着尚妤抓去。

　　到底是常人的体力，尚妤和明熠在这奋力的纠缠之下已经近乎脱力，秦焕被新鲜的血液味刺激得血液沸腾，身体骨骼都在叫嚣着，半丧尸的本能几乎要压过理智，双眼爬上猩红，视线中参入浑浊的鲜红，即使是咬破舌尖都无法压制。

　　他本能地抗拒着自己的异化，被压制得跪在地上无法起身，只觉得空气中腥甜的新鲜血液混合着血清味，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尚妤趴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觉得身体各处似乎爬入了数不清的细小蚁虫，每一口都在啃着骨头啃着肉，疼得浑身发抖，意识在模糊中仅剩了一丝清醒，连呼吸都只能扯着细碎的喘气声。

　　后背的血慢慢从鲜红变为黑红，连流速都变得粘稠起来，尚妤喘着粗气，手指紧抠地面，试图用残留的痛觉维护着意识的清醒。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够对丧尸病毒产生抗体的。

　　“尚妤！”明熠忍着腰侧的痛爬起来撞开行尸，捡起断了的桌腿狠狠砸在它头上，木质的桌腿应声裂开，碎屑蹦得到处都是。

　　裴琰蹦跃而上，硬生生劈开了行尸的颈椎骨，浓稠的血液喷涌，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砸在一旁的储物柜上，撞得铁柜哐当一声歪倒，再也没了动静。

　　在程燃的视线中，裴琰走到尚妤身边，拿起那把手术刀，在自己已经凝血的手掌处，重重划了一刀。

　　血液涌出，带着能驱散病毒的神奇作用，一滴一滴落在了尚妤皮肉外翻的后背伤口上，奇迹般的一幕骤然上演——

　　尚妤伤口上粘稠发黑的血液飞速褪去，缓缓变回温热的鲜红色泽，逐渐失温的躯体回暖，四肢百骸的僵冷消融，侵入骨骼的暴戾正在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原来这就是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