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95、Chapter95 你认得我了

　　程燃站在旁边看着，居然还拍起了手，那掌声劈里啪啦，在满是血腥味的房间里听得人发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程燃舔了下嘴角的血沫，眼里的疯劲都快溢出来，“裴琰，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吗？你他妈就是个行走的解药啊！”

　　盛瑾舟捡起地上的警棍，慢慢挪到程燃侧面，脚步放得极轻，骂了一句：“少在这儿放狗屁。”

　　程燃像是没听见，眼睛直勾勾盯着裴琰手心冒出来的血，喉咙滚动了一下，开口：“延景，杀了他们吧。”

　　话音未落，不知从哪里冒出，庞大的身影笼盖泄露进来的月光，众人的视线被门口靠近的人吸引，又或者说根本不是活人。

　　那人眼神空洞，浑身没有活人的气息，似乎只是听从着程燃的话行动，但又与之前他们所见的丧尸们不同，他的外貌并不可怖，皮肤光滑没有大面积腐烂，只有双眸灰白，没有意识。

　　“从他开始。”程燃抬手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盛瑾舟。

　　“还怕你不成。”盛瑾舟率先出手。

　　警棍带着风声直直砸向延景的头部，延景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在了盛瑾舟胸口，盛瑾舟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狠狠撞在放档案的架子上，堆得老高的档案哗啦啦掉下来，埋了他半个身子。

　　盛瑾舟口中吐出血沫，飞溅到延景的脸上，让他行动缓滞下来，程燃目光一凛，像是发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延景，置换。”

　　被叫做延景的丧尸像是被这句话刺激，一扫刚才迟缓的模样，灰白的眼眸中仿佛长出了神志，目标明确地朝着盛瑾舟而去。

　　明熠抄起旁边掉下来的铁档案盒，拼尽全力砸在了延景的后背上，铁盒凹进去一大块，延景却只是晃了晃脑袋，连头都没回，伸手一把抓住盛瑾舟的脖子将他拎起。

　　下一秒众人才明白了程燃口中的‘置换’是什么意思——

　　只见延景朝着盛瑾舟的脖颈处狠狠下口，一瞬间，盛瑾舟体内的血液沸腾，那些原本对他无影响的丧尸病毒在他体内疯狂流窜，最后血液随着延景的咬合处进入他的体内。

　　是……置换血液吗？

　　“快阻止他！”明熠大喊一声，众人都回过神来，顾不上身体或精神的折磨，一拥而上试图从延景口下救下盛瑾舟。

　　裴琰剑走偏锋，拿着手术刀一个侧身往门口的程燃跑去，程燃早料到他会来，侧身躲开手术刀，笑着抬手对着裴琰的下颌就是一拳：“没用了，他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

　　裴琰盯着他那张疯疯癫癫的脸：“那就同归于尽！”

　　只是瞬息之间，延景已经咬得更深，盛瑾舟的手脚都软了下去，抓着延景胳膊的手也越来越松，秦焕扑上去，硬生生掰着延景的下巴，骨头被捏得咔咔响，延景愣是没松口，反倒顺着劲把盛瑾舟往秦焕身上一推，转脸就朝着秦焕扑过来。

　　明熠捡起盛瑾舟掉在地上的警棍，拼尽全力砸在延景的太阳穴上，这一棍下去，延景终于晃了晃，放慢了动作。

　　裴琰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手里的刀换了个角度，狠狠朝着程燃的肩膀扎过去，程燃躲得慢了一点，刀刃直接深深扎入肩膀，他却还是笑着，伸手攥住了裴琰握刀的手腕：“可惜，没有把血全部换掉。”

　　疯子，这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裴琰挣开他的手，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把人踹得撞在门框上，一口血吐了出来。

　　“尚妤，你行不行？”明熠一边躲延景一边喊，尚妤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血清的作用已经让她能自控理智。

　　“没事。”

　　吸取了盛瑾舟血液的延景突然力气暴涨，长长地吼叫了一声，四方的丧尸似乎受到了他的控制，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医院而来，就连还能控制自己的秦焕和尚妤都下意识走向延景的方向。

　　明熠伸手一把拉住两人，半个身子都被拖得摩擦在地上，咬着牙骂：“这玩意怎么还越打越有劲！”

　　裴琰按着程燃，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疯癫地看着他。

　　该死，破局的关键究竟在哪里！

　　裴琰看着看着疯疯癫癫的程燃，又看着强撑的三人，攥着那把手术刀，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放开承认，推开前面三个人，直直朝着延景走了过去。

　　“裴琰！你干什么！”明熠急得大喊，伸手就要拉他。

　　“我引开它。”裴琰头也没回，“你们趁机跑，别管我。”

　　延景闻到裴琰身上的血清味，果然一下子就转了目标，朝着裴琰扑过去，裴琰早有准备，侧身躲开，顺着楼梯往楼上跑。

　　明熠见状不再犹豫，拎着警棍就朝程燃冲了过去，程燃早就没了力气，按道理根本躲不开三个人的围攻，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延景放弃追踪，朝着程燃的方向飞奔而来。

　　延景把秦焕撞开，挡在了程燃身前，胸膛硬生生挨了明熠这一棍，身体里传来闷响，却愣是没退一步。

　　不知为何，秦焕和尚妤也如同被攻击了一半，突然卸力摔到地上，

　　程燃靠在门框上喘着气，明明如此狼狈，却不知为何还是又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血清的作用开始消失，秦焕和尚妤感觉神志逐渐涣散，他撑着墙想要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眼前的重影叠了一层又一层，只有满鼻腔的血腥味扎得脑子发疼。

　　尚妤更撑不住，直接顺着墙滑坐在地上，视线里明熠和延景缠斗的影子都快看成了双影。

　　明熠被延景掐着脖子狠狠撞到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最后软软倒下。

　　延景转身控制住裴琰，一切都这么具有压迫性。

　　“为什么？”秦焕抬头看向程燃。

　　人性原来还是如此难测的东西啊，他此刻终于共情了盛瑾舟当初的感受，原来要相信一个人只需如此简单，被背叛却要承受如此大的代价。

　　“我等他很久了。”他的手指向裴琰。

　　秦焕只觉得体内入侵的病毒正在肆意扩张，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神智，他只感觉眼前的视线在慢慢被可怖的红色剥夺，异化也只是这一念之间的事，延景能控制他们体内病毒的扩散。

　　“这世界之内这么多感染者，只有他，”程燃的话语如同石子，落入仍有意识的几人耳中，“是第一个血清。”

　　“群体感染并不是我的本意。”程燃转头看向延景，“延景医药能有现在的成就，一切的功劳只在于延景。”

　　“如果是你造成的灾祸，你没有感觉到愧疚吗？”裴琰在窒息的边缘挤出几个字。

　　程燃故作思考了一下：“起初会吧。”

　　“我的特效药在实验鼠身上得不到验证，人体就是最好的实验。”所有人都直面着程燃疯狂，“可没有人愿意试药。”

　　程燃红着眼看着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众人：“你们懂那种感觉吗？”

　　“导师他唾弃我，他说我不配为医药人......”他眼珠滚动，像是在思考，“还有我爸......他打我......”

　　如同被提线的木偶一般，越说下去他的肢体动作越夸张。

　　“我只是在给我那个私生子的好弟弟试药而已，”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他兴奋起来，“只要吃下我的特效药，他就能为延景续命了！”

　　说到这里，程燃的情绪大落，双手抱头抓住头发：“不对！不对！”

　　“我是要救人，我不是害人！”

　　“要不是他们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试药，延景也不会变成这样！”说着，他贪婪地看向裴琰，“但现在好了，你出现了。”

　　“不枉我广撒网，这么多人中，只有你......”程燃试图靠近裴琰，被秦焕抢先一步踢开。

　　“唔......”

　　秦焕血液中已被感染，只残存些许清醒的意识，身体的各个机能已经趋向异化丧尸，这一脚更是发挥了十足的丧尸力气。

　　程燃被迎腹而来的一脚踢出数米，狠狠摔在楼梯栏杆上，血腥涌上喉间一口吐了出来，这猩红的血色像是刺痛了丧尸延景的双眸，他低吼一声抬手朝秦焕砸去。

　　此时的秦焕对于声音和气息格外敏锐，他自己拖着沉重的身躯翻滚一圈，延景的重掌落下，狠狠砸在地面上，地面的瓷砖应声碎裂，碎片四散。

　　秦焕喘着粗气，单膝撑起自己的身体，角落的明熠缓慢移动，正向远处的警棍挪去。

　　“咳......”程燃吐出嘴里的血痰，深吸了两口气抬眼看着秦焕的方向，咬着牙，“现在没人会关心是谁掀起的这场丧尸潮，只要我提取他的血清救了延景，全城的丧尸潮都会褪去。”

　　说着他像是抓住了他们的软肋一般：“牺牲一个理论上的死人还是牺牲全城人，你们心里应该明白吧？”

　　延景一次又一次置换了无症状感染者的血液，使他能够褪去可怖的丧尸形态，拥有单向意识听取程燃的命令，而置换裴琰的血液，是让他能够恢复成为正常人的唯一方法。

　　“老子明白你个大头鬼！”秦焕抄起手边的警棍就朝程燃挥去，等不到触及程燃，延景便飞速转身挡在他面前。

　　“铛——”

　　为了保护程燃，延景硬生生扛下了秦焕这一击，耳侧被狠狠击中，耳骨断裂皮肉外翻，血流浸染了半边脖颈，秦焕在黑暗中看见晶莹的血液流下，延景皱起眉头。

　　大概是因为多次置换血液的缘故，延景逐渐褪去了初始丧尸的外貌，也逐渐褪去了丧尸的无痛，耳骨的断裂刺激了他的痛觉神经，让他不由自主地做出吃痛的表情。

　　借着这几秒停滞的时间差，裴琰迅速捡起手术刀朝延景的后脑刺去去，极速的身影倒映在程燃的眼中，仅是那半秒钟，他抵抗着腹部撕裂般的疼痛伸手抱住延景的腰，转身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盛瑾舟面前。

　　尚妤堪堪睁眼，想要借力撑起身体的她看到了延景的眼眸一瞬间变化，灰瞳消散，担忧和紧张的人类情绪爬上眼底。

　　这是......意识抵抗了病毒，清醒了？

　　一时间，秦焕的警棍、裴琰的手术刀、延景的吼声、程燃的闷哼同时落下响起，鲜血四溅。

　　是凉血！

　　没有感受到意料之内的温热，身上脸颊被覆盖上的血液，都是凉血！秦焕感觉自己的伤口处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飞溅上来的血液，神志中入侵的病毒正在迅速消散。

　　难道！

　　他看向裴琰，又看向即使重伤也撑在延景身前的程燃。

　　“程……燃。”

　　延景灰瞳时有时无，眼底的悲怆却愈加深刻，意志力在这一刻占领高峰，正和病毒来回夺取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如同干涸已久的土地摩擦碎裂，晶莹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程燃似乎依然保留着人类的痛觉，在听到延景的声音以后喘下一口气，用只能发出气声的声音道：“延景......你认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