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91、Chapter91 请允许人生

　　裴琰奔跑的途中，顺手捞过一旁挂在水果车上的喇叭，丧尸群体一靠声音辨位，得先把身后这群追着他们跑的引走才行。

　　“呲————”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裴琰用力敲了两下喇叭壳，随后喇叭里传来被小贩录好的叫卖声——

　　“西瓜~一块五一斤~西~瓜~一~块~五一~斤”

　　声音放出来的瞬间，裴琰和秦焕对视了一眼，莫名有点羞耻，录这叫卖的大叔中气还挺足的。巷口追过来的丧尸果然立刻转了方向，齐刷刷朝着喇叭声音的方向扑了过来，裴琰把喇叭往水果车的车把上绑紧，又随手踹了一脚车闸，让空车顺着斜坡往下滑，叫卖声飘得越来越远，大半个老城都能听见这喊西瓜的动静。

　　“走，往下抄近路赶去排水渠。”裴琰拽了一把秦焕的胳膊，两人贴着墙根往排水渠的方向绕，身后的嘶吼声跟着喇叭一路往南去，暂时没再追上来。

　　风卷着喇叭的声音飘得老远，裴琰忍不住嗤了一声：“等出去了，我高低买个十斤八斤给这大叔补回来。”

　　秦焕喘着气往墙上一靠，扯了扯被汗黏在脖子上的衣领：“等这破事儿完了，找着那大叔，直接给他拉一车过去。”

　　两人不敢多停，借着巷口歪歪扭扭的电线杆挡着身子，贴着墙根快步往西北角走，转过第三个路口，就看见前方排水渠方向的巷口影影绰绰，蹲着好几只游荡的丧尸，把入口挡得严严实实。

　　裴琰拦住秦焕，缩到断墙后面探头看：“怎么这么多？明熠他们已经先进去了吧？”

　　秦焕顺着裴琰的视线往那边扫了一眼：“先等两分钟，看看它们会不会挪位置。”

　　两人贴着断墙蹲下身，屏住呼吸盯着巷口，风还时不时把远处西瓜叫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诡异的幽默感飘在空荡荡的老巷里。两分钟过去，巷口的丧尸没挪窝，反倒又慢悠悠凑过来两只，把入口堵得更严实了。

　　裴琰皱眉开口：“硬冲？”

　　秦焕拽了他一把，指着侧边墙根：“绕过去，能少碰几个是几个，留着力气出去再说。”

　　两人猫着腰摸过去，好不容易摸到墙另一头，刚探出头就听见排水渠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石头滚落声——

　　是压入口盖板的动静。

　　裴琰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就被秦焕一把拽回去按在草里，一只缺了半个脑袋的丧尸慢悠悠从他们藏身处前面晃过去，腥臭的气味飘过来，两人都屏着气不敢动，直到那丧尸晃着走远，才慢慢松劲。

　　“入口在那边石头堆后面，动静小点。”秦焕率先起身，拉着裴琰绕开挡路的碎砖。

　　裴琰一把掀开压着的帆布，手电筒的光柱立刻晃上来，明熠的声音从底下飘上来：“你们可算来了，赶紧下来。”

　　裴琰先把警棍扔下去，抓着边缘往下滑，脚刚沾到冰凉的污水，就被秦焕从背后推了一把，紧跟着上方的帆布重新盖好，大石头又压了上去，洞口的光彻底被挡住，只剩手电筒的光柱在窄窄的排水渠里晃。

　　这里或许暂时会成为他们藏身的地方，但是他们也没办法一直呆在这里，毕竟这里的味道实在是……

　　盛瑾舟掀开帆布的一角观察着外面的动向，现在的他们有点像无头苍蝇，跑出了城但是没有目标，难道只能这样一直东躲西藏着？

　　城区突然跑出来一大波幸存者，男女都有，他们和所有流落的幸存者一样，都陷入了被丧尸追逐的困境。

　　“是他们。”裴琰凑在一边，远远地透过一角，看到了那个掠夺他们食物的男人。

　　看来医药仓库也已经被丧尸发现，为首跑出来的就是几个叫嚣着争抢的人，那些他们带回来的补给成为了他们活下来的条件，落在后面的多是女人和小孩，裴琰看见了那个吃巧克力豆的男孩。

　　他的母亲不知去了哪里，只剩小小的一个他跟在大队伍后面，小身子被挤得歪歪扭扭，一直咬着嘴唇没哭，队伍里忽然有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嫌这群拖后腿的走得慢，抬手就推了男孩一把。

　　男孩脚下一绊，周围的人只是绕着他走，没人停下扶一把，只是眨眼间，男孩没入丧尸群中，鲜血纷飞，不见尸骨。

　　裴琰皱了皱眉，秦焕伸手压下帆布，隔断了他远望的视线：“弱肉强食，生存法则。”

　　裴琰半晌没说话，隔着薄薄帆布，外面丧尸嘶吼和人群惊叫混在一起，听得清清楚楚，风卷着血腥气从帆布缝钻进来，裹着排水渠本身的腥臭味往鼻子里钻。

　　或许是疯狂奔跑的原因，秦焕觉得浑身都有些燥热，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却蹭到一片黏湿，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划开的口子，血已经把衣料浸透了。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往帆布处挪了挪，离众人都远了点。裴琰见此拉了拉他的手臂，让他靠近自己一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我们也不能在这里久呆，”角落的程燃开口，他并没有坦白自己的身份，“还是要快……”

　　他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众人看向他发现神情不对，顺着他的视线，借着手电微弱的光线——

　　“秦焕，你怎么了？”明熠率先开口。

　　带着温热的血液从秦焕的鼻子中流出来，一滴……一滴……滴在他逐渐失温的手上，裴琰撕下一块衣角捂在他的鼻下，出口还带着安慰。

　　“没事的。”

　　秦焕只感觉浑身开始燥热起来，比刚才奔跑的时候更加燥热，视线中开始出现大片的红点，耳边的说话声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他晃了晃脑袋，扶住旁边的墙壁稳住身形，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琰被明熠一把拉至自己身后，众人隔开了自己与秦焕之间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可对立也由此形成。

　　最后，秦焕抬手抹了一把鼻下的血迹，什么也没说，掀开帆布走了出去。

　　外面短暂的光线照进排水渠，又随着帆布的合上而在此陷入黑暗。

　　仿佛昭示着他们之间，有人退场。

　　借着微弱的光线，众人一路跟着排水渠的位置向外走去，终于在拨开堵着的淤泥后，五人重见天光。

　　盛瑾舟一直拉住裴琰的手，裴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行尸走肉般走着，直到众人听到身后传来裴琰的声音，明熠心下一顿，转身便看见裴琰站在原地。

　　“你们走吧。”裴琰盯着地面，开口。

　　“开什么玩笑。”明熠皱着眉开口，脚步已经迈回去拽他，“秦焕走了，你还要单独留下？我们现在缺人，你死了我怎么跟……”

　　话到嘴边卡住，谁都清楚现在走一个少一个。

　　“没用了裴琰，”明熠拽住他的手，不忍看他，转头将目光落在前方，“他活不了了。”

　　只是没有看见秦焕异变而已，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就算再次找到他，也是一具只会无脑攻击的丧尸了。

　　他们不想再失去队友了。

　　明熠吸了一下鼻子，咽下漫到喉咙口的哽咽，开口：“就算你现在回去也找不到他了。”

　　“我会找到他的。”裴琰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

　　人原来真的会因为在一起呆久了产生感情，也因为有了感情，才在末日里活成了人。

　　“你会死的。”明熠攥着他的手不肯松，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但是他不想再失去朋友了。

　　裴琰看向一旁沉默的盛瑾舟，释然一笑：“我会活着的。”

　　只有盛瑾舟知道他没有在说大话，明熠转身不去看他，也不再和他说话。他身后的尚妤不忍地撇开目光，到最后也只说了一句——

　　“希望能再见到你。”

　　裴琰点头，上前拍了拍盛瑾舟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的秘密找个机会告诉明熠和尚妤……”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离他最远的程燃身上，这个人身上的秘密，远没有他们所见的那些。

　　“留个心眼，小心程燃。”

　　盛瑾舟抓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找。”

　　裴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后退一步：“我们俩，注定要分开行动。”
　　盛瑾舟咬着牙。

　　裴琰继续道：“明熠和尚妤是可以信任的。”

　　朋友们，请允许人生的一个瞬间是感性和情绪占领上风的，生存并不能成为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尺，人终究不是没有温度的机器，值得他抛弃理智的理由，一直都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