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89、Chapter89 即使明天是

　　夜幕再一次降临，众声喧哗归于平静，程燃靠着天井的墙坐下，连续的躲闪和追逐战让他精疲力竭，躲进这个废弃医院他才找到一点喝的喘一口气，因为高度近视的缘故，他有非常严重的夜盲，白天刚下过雨，夜晚没有星夜做光源，整个区域内的电路系统又被破坏殆尽，只能靠着天黑和天亮来分辨时间。

　　医院的四楼是妇产科，里面的新生儿无一例外被撕咬，还没等到异变期就死亡，几乎没有人能对丧尸的攻击进行免疫。

　　黑夜剥夺了视觉，让他的听觉格外敏锐，今天晚上太安静，没有丧尸的胡乱吼叫声，没有偷偷躲藏逃亡的活人声，更没有打斗声，今晚会是平安夜吗？

　　医院的红十字亮着诡异的红灯，和当初在711看见的碰一碰蓝光一样诡异，目之所及之处医院标志更显眼，从仓库里跑出来的秦焕几人到大路上就看见了下一处藏身的好地方。

　　“医院确定好藏？”明熠持怀疑态度，“你们看没看过丧尸片，医院和学校一般都是丧尸爆发的源头。”

　　几人听此把踏出去的半步收了回来，刚从精神高度紧张的环境下脱离，大家在四下无人的大马路上一扫低迷，松弛涌上心头。

　　“那丧尸王很有可能在医院咯。”尚妤身体状况好转，沙哑的声音也掩不住欣喜。

　　四人纷纷朝她看去，借着仅存的几个路灯光线看见尚妤激动的表情。

　　“你激动什么？”裴琰笑道，“系统给你特殊功能了？”

　　“没啊。”尚妤否认，还是乐呵呵的，“来都来了，去看看呗。”

　　五人互相对视，心照不宣转身跑了起来，在最前面的盛瑾舟一骑绝尘，裴琰紧随其后，秦焕明熠断后护着尚妤，就像是身处现生安全世界一般，毫无顾忌地向前狂奔。

　　漆黑寂静的夜晚被纷杂的脚步声踏碎，五人在丧尸围城的末世中肆意奔跑，发丝和刚下过雨的潮湿空气交织，带着初秋的潮热，少男少女的肆意飘散在空旷的街道，即使明天是末日也没关系。

　　晚风裹着雨后的凉湿潮气狠狠地拍打在他们身上，街道地面的积水浅浅一层，路边零落的昏黄灯光倒映在水潭中，碎光被狂奔的脚步碾得七零八落，一路拖向那栋矗立在夜色里的废弃医院。

　　越靠近，那枚红十字就越刺眼，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在漆黑的天幕下孤零零闪烁，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最靠前的那扇玻璃门歪歪扭扭挂着，半截掉在地上，盛瑾舟踹开挡路的碎玻璃，率先探了进去。

　　裴琰反手带住半扇坏掉的门，借着月光在地上扫视，满地都是散落的病历单和破碎玻璃，沾着发黑的旧血，黏着被踩烂的医用口罩。

　　“分头走？还是一起？”尚妤目光晃过一楼挂号台，木台面裂了老大一道缝，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剩下。

　　秦焕用脚蹭了蹭地上的脚印，痕迹还带着潮，明显是短时间有人踩进来过：“一起走，先找能锁门的地方凑合一晚，天亮再找新的物资。”

　　他话音刚落，二楼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厚重的灰尘顺着天花板簌簌往下掉。

　　盛瑾舟瞬间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五人立刻收了脚步贴紧墙面。

　　裴琰低声问：“是活人还是死人？”

　　明熠把尚妤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目之所及之处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秦焕侧耳贴在墙面上，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正慢慢往楼下挪，不是丧尸拖沓的重响。

　　是人。

　　二楼楼梯转角的阴影里，传出细碎的衣料摩擦声。

　　程燃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刻意佝偻着脊背，他身上沾着厚重灰尘与斑驳污渍，衣衫褶皱凌乱，袖口磨出细微破损，明显就是连日艰难的落魄模样，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蒙着一层灰，本就严重的夜盲让他视物格外模糊，此刻他下意识微微眯眼，眉眼间露出怯懦与不安。

　　他平稳呼吸，抬手按住下滑的镜框，指尖蹭过镜架上沾染的灰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紧贴着墙壁的几人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我在这里很久了，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躲着？”

　　听见声音后秦焕精神高度紧绷，抬步慢慢往楼梯口挪，手里抓着刚才顺路在保安室里揣来的警棍，裴琰往侧旁错步，挡住身后人半个身子，随时准备着逃亡。

　　盛瑾舟绕去楼梯侧面堵截，脚步放得极轻。

　　“我没有武器，也没被咬。”程燃立刻抬起双手，声音中都透着慌乱，“我只是躲在这里，我……我夜盲，已经快三天没吃东西了。”

　　明熠盯着他露在外面的手臂，没有咬痕，皮肤苍白，面容枯槁，确实是多日未进食的模样，他松了半口气，还是没放松警惕：“你怎么会一个人躲在这里？”

　　“我出来找物资，走散了。”程燃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挪，“之前的队伍遇到了尸潮，我跑散了，躲在这里快一周了。”

　　秦焕已经走到楼梯中段，借着微弱光线把他全身上下扫了一遍，确实没有武器，也没有咬痕：“跟我们下来。”

　　程燃扶着扶手一步步走下来，腿都有点发软，虚弱的生命力让他刚走到平地上就晃了一下，裴琰伸手扶了一把，触到他胳膊的时候诧然——一片冰凉，瘦得能清晰摸出骨骼脉络。

　　“谢谢。”程燃低声道，摘下眼镜用衣角蹭了蹭镜片上的灰，又重新戴上，五人模糊的轮廓终于变得清晰些，“四楼妇产科那边有丧尸，但是那边的储物间也有一些物资，只是我害怕，没敢去。”

　　“正好，我们要找地方休息。”秦焕道，“趁着夜晚丧尸行动受限，我们今晚先把物资拿了。”

　　尚妤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递过去，程燃愣了愣，伸手接过来的时候连声道谢，拆开包装就小口啃了起来，干硬的饼干吃得他呛咳了两声。

　　“四楼那只丧尸是什么情况？”裴琰靠着挂号台坐下，开口问道。

　　“应该是之前的妇产科医生，”程燃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抹了抹嘴，“还困在办公室里，门被我锁死了，它出不来，就是晚上偶尔会撞门，今天那声闷响就是它撞出来的。”

　　秦焕颔首：“累了先找个床凑合一晚，今晚轮流守夜，裴琰和我第一班，盛瑾舟和明熠第二班，尚妤第三班，先上四楼把吃的喝的拿走，我们手里没什么了”

　　众人都点头应下，他们之前辛苦找来的物资都在离开那个仓库的时候被争抢瓜分，现在没什么存量，那饼干还是尚妤先前揣在口袋里的。

　　走到四楼楼梯口，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过期发酵的酸败味，几人都下意识顿住脚，走廊两侧的诊室门大多半敞着，里面桌椅翻倒，所有的东西散落一地，浸着发黑的恶血。

　　最尽头的妇产科办公室门的确被一根粗钢管抵住，那撞门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每撞一下，钢管就跟着“咯吱”响一声，门框晃得掉下墙皮碎屑。

　　明熠冲盛瑾舟使了个眼色，脚步往侧边一让，给秦焕让出挥棒进攻位。盛瑾舟抬手搭住钢管：“数一二三，我抽杆，秦焕你直接踹门。”

　　秦焕点头：“准备。一、二——”

　　话音落，盛瑾舟猛地抽掉钢管往身侧带开，秦焕抬脚狠狠踹在门锁位置，木门“哐当”破开，腥臭味混着酸败气瞬间扑出来，女丧尸应声扑出，半边脸的皮肉挂在骨头上，嘶吼声卡在喉咙里。

　　秦焕侧身躲开扑击，警棍狠狠砸在丧尸后颈，骨头碎裂声闷得发沉，女丧尸晃了晃，转个方向又朝站在门口的尚妤抓来，盛瑾舟跨步上前，一脚揣在它的胸口，强劲的冲击力将它震出数米远，狠狠撞在墙上。

　　“找物资，快。”秦焕冲屋里偏头。明熠立刻冲进去，扫到墙角储物柜直接拉开，果然堆着三箱未拆封的矿泉水，还有一些面包饼干方便面等速食，正好补了他们之前被抢空的食物缺口。

　　程燃扶着门框站在门口，低声道：“楼梯间下面也有动静，我之前躲着的时候就听见……”

　　话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杂乱的丧尸嘶吼，沉闷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传上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焕立刻合上储物柜箱盖：“快点打包物资，检查窗户能不能跑。”

　　裴琰抓过走廊里掉下来的断木棍，直接卡死楼梯转角的扶手，秦焕走到窗边往下看，小批量丧尸已经挤到三楼平台，正顺着楼梯往上爬，外墙排水管老化裂开，踩不住也抓不住，没法从这里跳下去。

　　“走不了，只能上天台。”盛瑾舟回头，“打包完就快走。”

　　明熠见到处散落的药盒，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的拿起来：“堵不住多久，楼梯口那根木棍根本不够他们撞的，拿完快走！”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咚”的撞门声，裴琰抵着楼梯口的扶手，回头喊：“快，它们上来了！”

　　明熠拽起最后两袋巧克力往包里塞，招呼程燃：“走，跟上。”

　　一群人顺着走廊往天台跑，身后的撞门声越来越近，丧尸的嘶吼声顺着走廊飘过来，天台门紧闭，秦焕拽了两下门锁，已经锈死打不开，明熠直接抬手砸向门上方的玻璃，碎玻璃哗啦啦掉下来，他伸手拨开碎渣钻进去，再从里面拉开插销，把所有人放进来。

　　秦焕见裴琰最后进来以后，几人联手推过去一个空调外机顶在门后，喘了口气抬头，天台风很大，卷着雨雾吹过来，远处街道上全是晃动的丧尸影子，密密麻麻挤在医院门口。

　　程燃扶着眼镜靠在墙边，喘着粗气开口：“……它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秦焕没接话，走到天台边缘往下扫了一眼，敏锐警觉，楼下丧尸堆里，为首的几个走路姿势不对的，动作利落不拖沓，根本不是普通丧尸。

　　本来想在医院找个房间和床好好躺一会儿，谁知道反而撞进了被围堵的死局里。

　　裴琰蹭到天台边缘往下看：“楼下被堵死了，楼梯下面全是它们，正门也被围了，我们进来的时候怎么没见着？”

　　“难道是刚才我们动静太大了？”明熠靠着墙坐下来，这医院的天台还好有个遮阳棚，他们几人躲在小小的遮阳棚里，至少不至于天亮以后日晒雨淋。

　　大概是奔波之下，大家都精疲力尽，无人去深究这群丧尸的来源，靠着墙很快沉沉睡去。秦焕和裴琰坐在靠门最近的位置，眼神扫过睡着的几人，最后落在程燃脸上，对方闭着眼，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睡熟，裴琰偏头冲秦焕递了个眼神，秦焕轻轻摇头，视线也落在程燃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雨又开始下了，雨点打在遮阳棚上噼啪响，楼下隐隐传来丧尸的低吼，这无边的黑夜中，只有两道清醒的呼吸，融在雨声里，没惊起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