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88、Chapter88 赌谁的底线

　　今晚大概是个平安夜，不论是睡着的还是没睡着的都很安静，裴琰几人团坐在暗门处与其他人拉开距离，暗不见天日的仓库中没人知道已经过了多久，秦焕只听到背后传来下落击打声，声音逐渐变大，伴随着彩钢瓦的声音，才让他辨认出来声音的来源。

　　外面下雨了。

　　他看向靠在墙边紧闭双眼的尚妤，他们做好了随时逃亡的准备，可他们之中伤的伤、烧的烧，可偏偏他们谁都不愿意丢下谁。

　　大概是暗门距离外面近，明熠是第一个被雨声吵醒的人，他坐在暗门的门缝边，雨滴击打屋外碎片和彩钢瓦的声音格外明显，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摸了摸身边尚妤的额头。

　　退烧药见效很快，尚妤已经退烧，不知是被雨声还是明熠的触摸吵醒，尚妤睁开眼有些失神，喉咙中像是吞了刀片一样干涩疼痛，还没等她开口，酸甜的味道凑到她面前。

　　“喝点水溶C。”明熠压低了声音，将瓶口拧开递到她面前。

　　尚妤就着他的手低头猛喝了几口，酸甜的饮料在口腔中蔓延开，如干涸大地逢甘霖，既缓解了刺痛又缓解了口渴。

　　“你们出去找吃的了？”尚妤的声音带着不明亮的沙哑。

　　记忆被收回，只留下不知何时会被掀动的无来由情感，诉说着他们曾经发生过的感情。

　　明熠点头：“秦焕和裴琰出去找的，放在外面了，怕拿进来被抢。”

　　尚妤鼻塞还是很严重，但是一股水果的清甜还是破开鼻塞的阻挠闯入她的嗅感，她开口道：“什么味道？好香。”

　　“你能闻到味道了？”明熠在自己身上左摸右摸，终于在裤子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白色的小方块，剥开外面的包装纸，和他身上同样味道的水果味弥散开，他将里面的糖拿出来，把白色的包装纸捻皱成一个小纸球扔抛到远处，白色的小纸球被融没在黑暗中。

　　尚妤感觉到水果的甜味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落在舌尖绽开，糖果的甜给她失落而空荡的脑中带来了兴奋，精神力被集中，注意力落在了外面作响的彩钢瓦上。

　　“下雨了。”

　　“嗯。”

　　明熠依旧挨着尚妤，两人肩靠着肩，估摸着现在是临近中午，原本沉睡寂静的仓库响起各种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朝秦焕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和裴琰两个人头靠着墙面歪着身子还在沉睡，盛瑾舟坐在他们旁边，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

　　“妈妈，我想吃糖。”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如同硬石落入湖面，乍开涟漪，激起水波，带动了仓库内所有人的情绪，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后蠢蠢欲动。

　　可她的这句话让尚妤心里一咯噔，仓库和前厅相连，迟早有人会通过仓库门走去前台，在被他们发现药品和食物之前，他们五人得尽快脱离这个地方才行。

　　“宝宝乖，等出去了妈妈给你买。”女人将小女孩搂入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说话间嘴唇干裂，她舔了舔，血丝拌入唾液进入口中，血腥味蔓延，似乎在通知她与死亡的距离。

　　“之前我总感觉把背后交给别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裴琰长时间仰着头睡觉，被僵硬的脖子疼醒，扭头拉伸的时候看见了正盯着地面发呆的盛瑾舟，开口道，“但是来这里遇到了你们我发现原来真的有人能让我完全信任。”

　　末世之内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除了血缘关系亲人们，没有人能够安心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但他们可以。

　　裴琰想，他们可以，他们任何人都可以，他看向秦焕，秦焕眉头紧皱，大概是睡得并不安稳，脸颊上的卡通创可贴此刻显得有些滑稽，脖颈处已经干涸的血迹上早已没有了丧尸的特殊气味。

　　想着现在还是清醒的自己，裴琰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从生理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能够行动自如的尸体，没有体温，没有痛觉，五感被无限放大；但从心理意义上来看，他还是他们并肩作战的队友，甚至在这个团队中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盛瑾舟张了张口没说出一个字，过了一晌裴琰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小声说道：“我相信你们。”

　　说完半句又伸手指了指与他们坐在对面的人群，里面男女交错，早已无暇顾及刻板印象中的社会地位，依稀能从或坐或睡的习惯中看出生长环境

　　“我信不过除你们之外的人。”

　　生死的体会让盛瑾舟心中开始筑起高墙，在绝对的生死面前被抛下，以被攀抓撕咬的感受抹灭助人的善意，或许他内心也很困惑，为什么人性比他想象中更残酷。

　　“那就都不要信。”秦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双眸依然闭着，开口便回答了盛瑾舟的困惑，“包括我们。”

　　这几句话无疑是对裴琰刚才那番感慨的反驳，他看向秦焕，却没想到秦焕也看着他睁眼，借着些许的光亮对视，视线碰撞间裴琰开口：“那你他妈还和我挨这么近。”

　　一本正经又无语的语气逗乐了几人，一时间驱散开了缠绕周遭的丧气，大家都被这句话逗得一乐，不由得笑了笑。

　　“这里幸存者太多，一旦我们有药品和物资的事情被大多数人知道，我们就更不安全。”尚妤也见识了人性本恶，“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不如今晚就行动。”

　　等待就会留有隐患，白发男子借着去卫生间的契机，又找到秦焕。

　　“我要你们食物的三分之一。”

　　这无疑是狮子大开口，秦焕觉得有点可笑，眯眼看着他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答应你？”

　　“你会答应的。”白发男笃定道，“你也不想你朋友们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你们身上的秘密可太有得说了。”

　　面对如此赤裸的挑衅，为了生存得久一点，正常人都会暂时咽下这口气，都是深谙社会规则的人，大家都在赌，赌谁的底线更低，赌谁更豁得出去。

　　可还没有人能当着秦焕的面威胁他，毕竟现在的他可以说没有软肋，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当然也不会被威胁。

　　“我拒绝你的请求。”

　　出乎白发男意料的，秦焕的声音冷了一个度，在他看不清晰的双眸底泛出危险的寒意。

　　白发男不死心，继续道：“你要想清楚，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唔......”

　　不等他后半句吐出，秦焕和盛瑾舟遏制住他的脖子，将一件脏衣塞在他嘴里，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他们将人拖进卫生间扔到墙角，墙面撞击身体带来的剧烈疼痛让白发男深深皱起眉头，却发不出叫声，只有喉咙中冒出写‘呜呜’的声音。

　　秦焕蹲下来，借着卫生间小窗透入的光线，白发男看清了他的脸，脸上一个卡通的创口贴虽然有些破坏冷冽，但下三白双目中透出的杀心不是吓唬他的。一时间他已经忘了伸手将口中的脏衣扯走，口水不住地往外流，先浸湿了脏衣，后又顺着嘴角滴下。

　　秦焕伸手将他嘴中的脏衣抽出，开口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不同意你的请求，你能懂吗？”

　　白发男愣神，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我只是想要点吃的活下去。”

　　“那我成全你。”秦焕拍了拍手站起来，打开卫生间的门，裴琰几人齐刷刷看着他。

　　“给他。”秦焕的话让裴琰几人同时以困惑的表情看着他，他朝几人眨巴了几下眼睛几人心神领会。

　　明熠轻声打开门，从外面摸了一个袋子，拿进来一看里面多是薯片之类的膨化食品，底下还有一些饭团和蛋糕类的冷藏品，既不耐放也不好随身携带，用来干坏事正好。

　　“给你。”塑料袋扔在白发男脚边，里面的零食散落出来，各种包装掉落碰撞发出不小的‘悉索’响声。

　　害怕被外面的人听见，白发男手忙脚乱地按住食物，再慢慢地将东西放回袋子里，随后开口道：“没有人有义务保守你们的秘密，只有利益的交换才是最稳的，我想活着，抱歉。”

　　“你大可以把我们的事说出去，看说完以后是他们害怕还是我们害怕。”裴琰指的是他们半人半尸的状态。

　　拿过洗手池下的水桶，倒扣后用作踮脚，秦焕扒上卫生间上的小窗，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扫视外部环境，阴沉的天气让本就受限的视野变得更加狭窄，能看见已被感染的丧尸蒸循着气味和热量到处寻找猎物。

　　屋外雨声减弱，阴沉的天气让夜幕提前降临，等到夜深，就是他们行动的时候。

　　秦焕从水桶上下来，卫生间门外传来争抢声和打斗声，夹杂着塑料袋包装袋的声音，他心中大叫不妙，伸手拉开门，映入眼帘的黑压压的人拥挤在通往前厅的门口，门大开，尚妤被人群冲到墙角，那群人如同饿死鬼一样扑在地上争抢着那些食物，不管有没有变味，不管甜的还是咸的，通通塞进嘴里充饥。

　　明熠伸手扒开人群，拉起墙角的尚妤将她护在身后，明显这个情况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赖以生存几天的食粮被一抢而空，今晚他们一定要从这里离开了。

　　“我就说他们几个人躲在这里肯定私藏东西了。”男人边将食物往自己的怀中塞边指责道。

　　其余人帮腔，得到过巧克力豆的小孩母亲看着他们不语，眼神躲闪，只是一味地将能抢到的吃的护在怀里。

　　裴琰见此不禁自嘲一笑，现在他们变成怀璧其罪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