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87、Chapter87 人本自私

　　夜深昏暗，仓库中常年不见阳光，到了夜里阴凉感更加强烈，不少人依偎在一起保留体温。明熠将尚妤搂紧了点，秦焕抬眼看了一圈对面的人，基本上相偎着迷糊睡去，他伸手碰了碰身边的裴琰。

　　大概是室内温度低，裴琰的手背冰冷，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他看向秦焕，黑夜中视觉并不受限，被丧尸感染后五感加强，他能在黑夜中清楚看到秦焕的表情。

　　秦焕托着盛瑾舟的头将他靠在墙上，撑地站起来，朝裴琰伸出手。裴琰抬头看向他，黑暗中靠着加强的视觉和对热感的感知，他在脑中勾勒出秦焕的身形。

　　他如今感觉不到疼痛，身上也渐渐失温，有点渴望温暖，想要靠近暖和的人。他抓住秦焕的手，秦焕拉住他的手将他带起来。

　　对于裴琰来说，秦焕现在如同取暖器，他只感觉自己浑身冰冷，无比想要靠近能给他带来暖意的人。

　　“很冷？”秦焕握住他的手，想要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却只感觉他像一个不断散发冷气的冰块，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将他捂暖，反倒是自己的手被他捂冷了。

　　两人轻手轻脚绕过人群往卫生间方向走去，如果被某个人突然转醒发现了也能有借口。裴琰一只脚踏出人群，转头时却发现一个小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俩。

　　裴琰朝他眨了眨眼，也不知他看不看得清，伸出食指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黑暗中只见小男孩眼前一亮，作出奥特曼打怪兽的姿势，大概是问他们是不是要去打丧尸，裴琰学着他的姿势回了一个，小男孩满脸激动点点头，也学着裴琰刚才的手势做了个噤声，表示自己会绝对为他们保密。

　　裴琰被小男孩逗笑，朝他比了个赞，追上秦焕的脚步，真神奇，突然感觉身上又或是心里暖暖的。

　　秦焕推开暗门出去，裴琰后脚跟上，暗门关上后他有点好笑地边走边看着裴琰。

　　“干什么？”裴琰被他看的浑身发毛。

　　“你和那小孩进行了灵魂交流？”

　　裴琰狡黠笑笑：“和他达成了契约，他不会把我们出去过的事告诉别人。”

　　“用这个姿势？”说着秦焕学着刚才他们俩做出了一个奥特曼打怪兽的姿势。

　　“比起卑劣的成年人，单纯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奥特曼的小孩更会牢牢地保守秘密。”

　　秦焕被逗乐：“你也信？”

　　两人已经从药店正门走出，街上几乎已经没有了丧尸，深夜是丧尸的倦怠期，丧尸的行动力会变差，秦焕和裴琰借着这个时间差出来觅食，沿路抹黑走了一路也没有见到一家便利店。

　　两人拐上大路，丧尸群中也还是有很多熬夜的，大街上感知不敏锐的丧尸们互相撞在一起，嗅了嗅发现是同类以后绕开对方继续无目标地在街上游荡着。裴琰嗅到丧尸的味道，拉住走在他前面的秦焕，在自己的手指上咬了一口，秦焕双眸一震，大概是很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只见裴琰将咬破手指上的血擦上秦焕的脖子，长条的血迹从脖侧一直划到锁骨处，冰凉的指尖触碰上温热的身体，冰凉的人感受指尖传来的温度，正常的人感受微凉的指尖，直到指尖停留在锁骨处，两人之间有着道不清的氛围在蔓延。

　　秦焕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滑动的动作被裴琰尽收眼底，突然地，裴琰恶趣味上心头，抬起指尖在他凸出的喉结处划了一下，力度掌握地刚刚好。秦焕触电似的向后退一步，有些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手上沾上粘腻。

　　喉结上的血迹沾到手指，秦焕双指捻开手指上的血迹，带着些无可奈何，等到他再次看向裴琰的时候，他已经收起了刚才的狡黠，手里拿着一个长条的东西。

　　“这是什么？”

　　只听见纸质包装被撕开的声音，秦焕只感觉颧骨伤口处被覆上东西，等他再次在黑暗中看清裴琰的时候，说话时脸上的皮肤感受到拉扯，他抬手摸向颧骨处，是一张滑滑的小创可贴，暗夜中看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儿童用品尺寸普遍小，只能堪堪贴住伤口，边缘暴露在创可贴的粘合上，被拉扯出一点疼痛，伴随着心头的酸甜，不可言说。

　　两人到了街上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地标建筑或是地铁站，一般便利店最常出现的位置就是地铁站中，他们没有时间慢慢找，这一次出来至少要拿尽三天够他们几个人吃喝的食物，那个仓库不会成为他们一直躲藏的地方，但短时间还是相对安全。

　　果不其然，就在离医药仓库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家亮着微弱灯光的711，主灯早已被摧毁，711的几个字样也只剩着裸露的电线吊在空中，看着随时都会断裂砸落，要感谢711所在的这条线路没有被全部拉断，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光源来源于前台收银机旁的支付宝碰一碰支付，亮着诡异的蓝光。

　　裴琰示意秦焕噤声，自己凑近在橱窗前环视里面的状况，除了收银台的一点亮光，便利店内物品零散一地，像是被争抢过，地面有着隐隐的反光，泛着浓重的血腥气，看来白天在这里也发生过厮杀。

　　对里面的情况摸透以后，裴琰点头示意身后的秦焕跟上，便利店的玻璃橱窗和门早已碎裂，地面一片玻璃渣，裴琰先进入店中从收银台处拿出两个纸箱，撕开后铺在玻璃碎渣上，以免被玻璃渣划伤。

　　秦焕愣了愣，一脚踩上纸板，脚下的玻璃发出咔咔响声，两人从收银台里拉出几个特大号购物袋，借着微弱的光在货架上摸索，摸到什么都往购物袋里塞，边从货架上扫荡着，边捡着散落在地面上的东西，不一会儿一个袋子就被塞满。

　　便利店的冷柜中所剩的东西不多，看着像是被大批量地拿过了一次，这种冷鲜的即食物品并不能放置太久，裴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冷柜中的东西一股脑地都塞进袋中，大不了即拿即吃，今晚都吃完，总比大家都饿死好，没被丧尸咬死但饿死了岂不是大亏。

　　两人将店内剩余的物品扫劫一空，抹黑中不管是吃的用的全都带走，留给便利店的只剩下一堆空置货架和闪着诡异蓝光的碰一碰支付。

　　回去的路上裴琰更加小心，自从全身的痛感丧失以后，他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尤其是听视觉和嗅觉，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对于常人来说犯呕的血腥味在他闻来居然有些诱人的腥甜，这对于裴琰来说可不是好的预兆，这说不定是异变的前兆。

　　想到这里，他放慢的脚步，让秦焕走在前面。见身边人消失，秦焕停下脚步往后看去。

　　“别回头。”裴琰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你走前面。”

　　“附近没有其他声音，至少一公里内是没有丧尸的。”裴琰拍了拍秦焕后背，让他往前走。

　　“你手这么冷？”秦焕感受到背后传来凉意，碍于手里拿着两袋吃的没有伸手去握。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裴琰收回手，“快到了，还是先小心点有没有熬夜的丧尸冒出来吧。”

　　两人拐回熟悉的小巷，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放下了半颗，两人绕过药店满地零散的药盒和容易发出声音的货架来到暗门前，轻手轻脚放下手里的几个袋子，暗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

　　听到隐约的购物袋摩擦声，坐在门边的盛瑾舟就被惊醒，回头看了一下长廊对面，已入深夜，白天所有人都忙着逃亡，如今都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昏沉睡去，裴琰两人轻手轻脚猫着进了屋内，将吃食放在暗门外，几人在门内就地而坐挡住暗门。

　　裴琰进来时顺手将冷柜中拿的即食食品带了进来，先把一个饭团递给了秦焕：“这些是冷鲜柜里的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明熠先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个饭团，边拆开边道：“没事，我给你们试毒。”

　　秦焕伸空了手，听此低头笑了笑，从裴琰手里挑了挑，最后选了个玉子烧和鸡排饭团，撕开包装大口吃了起来。其余的食品几人分了一下，不管这些冷藏品是否变味，现在他们吃在嘴里比往常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美味。

　　裴琰吃下最后一口饭团，满足地打了个嗝，微涨的胃提示着他还能继续存活，他伸手拍了拍秦焕的背，示意他往前靠，秦焕了然挪动了一下身体，给暗门留足开合的空间，裴琰收拾了一下地面的包装袋，统统从暗门中扔了出去。

　　而后又猫着腰在门口挑挑拣拣了些垫饥的面包和巧克力棒，刚和白发男子构成的约定，但是这些食物并不能保他们一直在这里躲藏下去，要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才行，这里面的危险不输外面。

　　有的时候人性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小孩入夜依旧没睡，躺在母亲的怀中睁着大眼睛，看见裴琰走过来双目中尽是激动，就像是看见了拯救世界的偶像。裴琰在他手中塞入一包巧克力豆，捏包装纸的声音惊醒了紧抱着他的母亲，自卫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要大喊。

　　裴琰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指了指她儿子手中拿着的巧克力豆，女人视线往下，在看到救命般的食物后，再次抬眼看向裴琰的双目中满含着泪水，眨眼的瞬间豆大的泪珠滑落而下打到他的手上。

　　眼泪的灼热让身体冰冷的裴琰迅速收回手，这种饱含感谢和善意的眼神让裴琰感到很不自在，他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慢慢站起来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白发男子。

　　在这里躲藏着的大多数都是一个人，就算有多人一起，也大多都是那对母子之类的亲人关系，就连情侣关系都没有，在这种人人自危的环境下，抛弃显得那么常见。

　　裴琰又想到了盛瑾舟说的那句‘认识你们真好’，原来是谢谢的意思。

　　人本自私，二选一的情况下总是会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所以抛下盛瑾舟的那些人没错，盛瑾舟也没错，但是裴琰知道如果他在那个情况下，是绝对不会扔下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至少在这里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