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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凌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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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图死讯传出,北夷迅速集结兵力,高举讨伐玄教旗帜,径直向南出发。
谢逸牛饮女儿红,语带讥诮:“这群草地里来的傻老帽,摇旗呐喊剿灭玄教,实则对我朝虎视眈眈,声东击西的套路老子十七岁就不用了!”
钟酉附和:“以我方兵力,北夷与玄教加起来也难以匹敌,尽管来。此时我担心的,反倒是朝中不稳。”
谢逸持不同意见:“那些个言官成天只知放屁,歪书读得多了,只会之乎者也,一遇战事便一个比一个窝囊…怕他们作甚!”
“他们背后是…”
无实权的言官敢以谢鲲血腥婚事为由,大书特书意图撼动他在朝中地位,借的不过是谢琮势力。
“是玉皇大帝,老子也要斗他一斗。”谢逸愤懑,他分明是看准近日谢鲲心神不定,趁虚而入,“躲在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出来与我们光明一战才是本事。”
“还怕无战事?欧阳端那龟老儿终于坐不住,开始调度集结江南兵力,大有与北夷联合之势态。我们要当心南北夹击。”
回忆往昔金戈铁马,谢逸一再叹息:“你我分兵,各自消灭一股势力即可。老钟,我担心的反倒是谢鲲,我从未见他为一个女子这般癫狂,自打知晓青黛有孕,连萩丫头都来问我,他是否患上失心疯…”
“所以你找个长得像王妃的舞姬送去?还差点搭上人家无辜性命。”
“老钟你欠打!哪壶不开提哪壶!”谢逸才将被谢鲲训斥的不快才抛诸脑后,又被钟酉揭起伤疤,他恨恨道,“我看他着实不大好,想着那舞姬模样有六七分像,又有惊人舞姿…我是好心一片,谁知惹得他大发雷霆…”
半月后,谢鲲便向谢逸证明,他的担忧是多余的,至少在政事上如此。
情场失意,谢鲲怒意难消,一概化作杀敌戾气。
他和钟酉以十万之众截杀,只半日便除掉北夷半数兵力,粮草兵器更是收缴无数。北夷剩下的兵力,也被谢鲲的破竹之势吓得胆寒,乘胜追击之下,溃不成军。
这一丈,打得格外酣畅淋漓。
首战告捷。
另一边,谢逸带兵在江南打游击战,陆续将将欧阳端分散的兵团剿灭,此后直逼玄教老巢。
欧阳端老奸巨猾,与北夷合兵失败,立即意识到胜仗难打,连连派出使者求和。
求和的筹码极具诱惑,正是青黛。
“耍什么花招!”谢逸愤怒到极点,扯住谢鲲衣角,“根本不可能议和,我们同玄教势不两立!这是陷阱!谢鲲你清醒点!”
谢鲲派出的几拨人翻遍长安城和江南各处,仍旧一无所获。他的耐心已然耗尽,“她是我的女人!怀着我的骨肉!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和宋祁双宿双栖,让我的孩子认贼作父,倒不如一刀杀了我!”
“我只是…哎…”谢逸只是想让他换种方式处理玄教和欧阳端,见他这般,剩下的话也只得咽到肚子里。
谢鲲双手撑着酸胀的额头,泄了气一般道:“她甚至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她对他向来狠心决绝,对他的孩子又会怎样?即便她愿意,还有宋祁和欧阳端…待忘忧丸起效,后果更不堪设想...他不再往下想。
谢鲲心意已决,定要将她立即带回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议和,他接受。
咯吱一声,不速之客谢萩推门而入,她眼里最温柔的四哥,近来颇有生人勿近的冷厉。
她鼓足了勇气恳求道:“四哥,你放过黛姑娘吧!”
谢逸顿觉不妙,立即将谢萩拉到自己身后,对谢鲲道:“前些时日发生太多事,萩丫头吓得不轻,现下还未恢复透彻,我送她回去歇息…萩丫头,跟我走!”
“我没事!”谢萩甩开谢逸,动作幅度太大,扰得腰间佩戴的环佩凌乱作响, “四哥!她在王府里根本从未开怀,而且…而且她也未必钟情于四哥。你就遂了她的心意…让她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吧…”
谢鲲怒极,要他放过她?除非他死。
“胡闹!”谢鲲给了谢萩一巴掌,这是他第一次打这个心爱的妹妹。
“啊!”谢萩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谢鲲!你疯了!这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妹妹!”谢逸连忙将谢萩扶起,此时她已泪流满面,不可置信地凝视谢鲲,“萩丫头,别哭,他现在就是个疯子,我们走!”
谢萩哭得厉害,谢逸劝慰许久仍不得法,在他快要奔溃之际,终于听得谢萩开口说话。
“谢逸,你是不是喜欢我?”
态度和话题转变太快,谢逸目瞪口呆,他向来洒脱,突然被心仪的女子这般盘问,竟有些不安。
腹稿许多,不如实话实说。
“是…我…想娶你为妻,你可愿意嫁我?”
“所以鄂图是你杀的?”她听到许多传言,众说纷纭,无有定论。
“不是。”
“那是谁?”谢萩收起哭声,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等着心中期待的答案。
“青黛。”
“果真是黛姑娘…”
“怎么又哭了?鄂图本就该死,他配不上你。”
“黛姑娘说过,不会让我落入火坑,她是因为我,才杀鄂图的。”谢萩哭得满面通红,“可我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谢萩挑了几个信任的仆从去搜寻青黛下落,想给青黛报信,让她藏起来不被他四哥找到。可这些人要么被谢逸截胡,要么被谢鲲就地正法。
就连谢萩自己,都被谢鲲严密看管了起来。
谢萩不死心,筹备几日,终于趁谢鲲去见孟若虚之时甩掉盯着她的侍卫,逃离了王府。
她直奔宜芙馆,试图在那里找到蛛丝马迹,可人还未到,便被一高壮男子叫住:“九公主这般焦急,可是寻人?”
“你如何知晓?”谢萩狐疑道,一边细细打量此人穿着,即便身着精美丝绸,依旧掩饰不了他草原人的体格。
“或许在下可以帮助九公主。”
“你是谁…”她从未见过此人,他如何会认识她?
“在下温存,是北地来的商人。殿下别怕,在下不但认识公主,还知道公主所找之人,是摄政王妃。”
“快告诉本公主黛姑娘在哪里!”
温存四下张望,此处人多眼杂,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公主随在下来。”
谢萩万分犹疑,怀疑此人来历,但又急于想知道青黛下落。
随温存来到郊区一座隐秘的宅子,她猛地推开门却不见青黛等候,这才发觉自己受骗,欲要逃跑,但为时已晚。
“我是当朝九公主,谢鲲是我四哥,你胆敢骗我!”谢萩拿出最唬人的威严来,可惊惧的眼神和颤抖的双唇出卖了自己。
温存看出眼前少女的不安,笑道:“九公主长得比鄂图收藏的画像美十倍,更灵动,更可爱。”他伸手去摸她的脸,吓得她往后推三四步。
“放肆!我四哥和谢逸会杀了你!”
“他们杀了我全族,杀了我的挚友,我若怕死,便不会出现在此处了。”
谢萩感受到极致危险,声音颤抖道:“你来自北夷?”
温存一边扯下腰带,一边哂笑:“公主聪慧,只是太过单纯,不该这般轻信他人…”
“你要做什么!别过来!”谢萩惊呼,拿起旁边花觚要砸他。
做什么?温存失笑,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独处一室,还能做什么?
“最高明的报复手段,”温存脱掉上衣,露出精壮胸膛,“不是将敌人千刀万剐,而是将敌人最爱之人千刀万剐…今日是你,明日便是那个青黛,他们权倾天下又如何?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受辱…”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疯狗!去死!”
疯狗未给谢萩任何反抗的机会,他体格精壮,臂力惊人,制服这朵娇养之花太过容易。
两日后,谢逸找到身心俱碎的谢萩,发誓要将谢萩所受侮辱百倍千倍还给温存,让整个北夷陪葬。
温存无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通过伤害谢萩,成功报复了谢逸和谢鲲,但也为自己的惨死铺平道路。
他显然没有欧阳端藏匿的才能,不过一日光景,他便落入谢逸之手。
“找到他了?”谢萩问。
“关在我府中地牢,每日酷刑伺候,生不如死。”谢逸回道,即便如此,他犹嫌不足。
“我要去见他。”
谢萩忽然长大,往日纯真欢愉烟消云散,徒有无限恨意。
她将手中利剑刺向温存,一剑又一剑。
“杀了我又如何?你是我的女人,一辈子也抹不掉我留在你身上的痕迹…”
“去死!”谢萩奔溃大哭,手中利剑划过温存喉咙。
血红如盛放凌霄,染上谢萩发上的含笑。
宋祁携青黛登高远眺,览尽长安城南群山叠翠。欧阳端回江南前,将二人安顿在山中旧友故居。此地临近长安,却与世隔绝,如世外桃源逍遥自在。
被青黛拒绝,宋祁仍旧不死心,“我知你顾虑什么,我不在乎你和他有过的曾经,时间会冲淡那些记忆,你会把那个人彻底忘了…”
“他不会放过我的…”
“我们躲到天涯海角,他鞭长莫及…”
“哥哥,你不了解他。”
“我被他囚禁折磨许久,再知他不过。黛儿,这些时日,你心事重重,我从未见你笑过…你是否有爱上他?”
“没有!”她答得格外利落,试图让自己更有说服力。
“你在说谎,你甚至不敢看我!”
“我是担心师傅安危,我们都见识过十几年前,谢氏席卷归崖城的惨状,我不想历史重演。”
宋祁并不相信她的说辞,时过境迁,他显然感到他们之间亲密不再,苦笑道:“他不会有事,他有强劲盟友。”
“北夷?北夷已经惨败,师傅危在旦夕。”她眼中流露出万分愁绪,即便盛夏的艳阳,也不能驱走眼中的阴郁。
“那时你以身为我挡箭,我以为我们便可以像从前那样。”
两世流离辗转,青黛已十分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哥哥,我再不是当初那个黛儿了...只要有我在,谢鲲不会让你过得安稳。”
宋祁听过不少谢鲲与青黛的传言,他们如何相爱,如何亲近,他从前不曾相信,即便有什么,那也是那个人逼迫她。
他既极度好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分外恐惧知道答案。
欧阳端再临长安与青黛相见。他看着当年精心挑选的幼苗,终于长成倾城之花。
他道:“他答应和谈,条件是你回到他身边。”
“黛儿知道会有这一天。一切听师傅安排。”
“师傅对不住你,只是两军交战,没了北夷助阵,玄教势力根本无法撼动他。师傅知道他不会伤害你...只是尚无把握他是否会使诈…”
“他不会的,”青黛道,“他以为…我怀了他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