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驯养札记》撷影

71、栗影

　　“还未想好？”谢鲲冷冷地问雨姬，他的耐心已经被完全耗尽。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话中的威胁意味，雨姬自然更加清楚，她已经和谢鲲僵持了半个时辰，倘若再不开口，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是她要我这样做的...她想逃离这里，逃离你！”她满眼都是嘲讽，嘲讽他求而不得，嘲讽自己费尽心机却半分不及那人在他心里的位置。“王爷定是很意外吧？她那般柔弱乖顺的人，一直都在你面前演戏，她的温柔不过是用来麻痹你的伪装，你许她王妃之尊，予她余世宠爱，她却想要杀了你！王爷难道看不出来吗？她根本就没有爱过你！”雨姬笑得扭曲，她注视着被她击中心防的谢鲲，第一次觉得他竟同自己一样可悲。方才他对她有多么的温柔多情，现在心中的怒火就有多深重。

　　方才她才知晓，原来他也有这般柔情时刻，那般动人心魄，让她欲罢不能，即便是顶着别人的身份与他在一起，她都心甘情愿。

　　可她错了，大错特错！

　　此时谢鲲被她牵动情绪，被她狠狠刺痛，她竟感到难以名状的畅快。

　　“先前孙绍一事，本王如何对待不说话，或者说谎话之人，你是知道的。你若执迷不悟，你想死，本王成全你！”这些话，他是从齿缝挤出来的，哪怕对她多说一句话一个字，都让他难以忍受。

　　雨姬终于妥协，她拖延的这些时间，足够了。

　　“奴婢不忍王爷这般焦急盛怒，即便是为了旁的女子。奴婢都说..”将青黛如何寻求她的帮助，如何里应外合调换身份都说得明明白白。

　　谢鲲听罢不动声色，眼底却是暗意翻腾，他紧紧攥着的指骨脆声而响。

　　雨姬之所以答应青黛，不过是想为自己再博一次机会，可她终究是错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自己的，费再多的心机，也是得不到的。

　　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别人也休想得到！

　　雨姬继续道:“王爷可知道，在她的心中，除了宋祁，再也容不下旁的人。即便你能把她的身留在身边，可怎么也留不住她的心。王爷厌恶奴婢对你纠缠不休，她何尝不是这般厌弃王爷？王爷不顾太后与群臣反对，不计她亡国奴的身份，不顾她曾多次想要杀你，依旧要给她王妃尊位，可她呢？宁愿跟着身无长物的宋祁浪迹天涯，这些时日王爷为她做的一切，甚至都比不上宋祁唤她一声‘妹妹‘。”她抓住他的痛点，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此时“啪”的一声响彻房梁，谢鲲狠辣的一掌落到雨姬脸上。

　　雨姬受不住这恶狠狠的力，一下子倾倒在地，脸上火辣辣地痛。

　　她却笑了起来，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谢鲲从屋内出来，等候的侍卫便一一向他汇报府中府外的情况，“宋祁正往运送马匹粮草的北门去，与他接应的人也都被盯得很紧，其他暂无异动。”

　　谢鲲不动声色，只带着一众人等去了登高楼，那是一处五层高的小楼，坐落于王府北面，登临其上便可极目远眺，看清府中各处情形。

　　王府的宴席结束后，寒苏与秦之意便乔装成运送马料的小厮，一直潜伏在王府的北门不远处等候。

　　可左等右等均不见宋祁和青黛的人影，反而时不时听到王府中传来杂乱之声。寒苏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在马车旁踱来踱去。

　　秦之意不忍见她这般焦急，也担心宋祁会有意外，便道:“我去里面接应他们。”

　　寒苏立即否决，秦之意即便轻功再好，要在遍布侍卫的王府中找人，也是难如登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的轻功，放诸四海无人能及，打不过我便跑。再说王府中不过一群小喽啰，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说罢秦之意露出常有的戏谑一笑，双手捧着寒苏的脸颊道：“此番我定要将宋祁那小子救出来，我再也等不及要娶你了。”

　　寒苏难掩惊异，他们相守许久，却从未提过成亲。

　　他突然在寒苏鲜红的嘴唇上嘬了一口，勾唇道：“今日见谢鲲那厮成婚，我竟有几分羡慕，席间我一直在想，你戴上华冠披上嫁衣是何模样。”他笑着摇头，“只是我竟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只能亲眼看见才行。”

　　“这都想象不出来，看来你心中并没有我。那我可不会为你穿上嫁衣。”寒苏故意逗他，不想他竟认真了起来。

　　“你先前答应过我的，这回了结之后，便不再插手他们的事，同我归隐天涯，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可我没答应嫁你...”

　　“你现在告诉我，愿不愿意嫁我？”

　　寒苏不禁一笑，故意气他，“就你这不正经的模样，我很是不愿...”

　　秦之意捂着胸口，也逗她：“我...要心碎而死了...”

　　“别瞎说！”

　　“好好好，那我先去了，你在此等候，若有风吹草动，立即去与我们的人汇合。我去了。”

　　“知道了，你当心些...”

　　寒苏话音还未落，秦之意便已没了影儿。

　　他身着黑衣，又有一身绝世轻功，在王府中飞檐走壁并未惊动什么人，可来来回回好半天，也未见到宋祁和青黛的身影。

　　后来一想，他二人逃走，必定偷偷摸摸，于是他跳到地面，躲躲藏藏地四处搜寻良久。

　　终于瞧见宋祁，同时也发现有至少三人正悄悄跟踪宋祁，其中一个正躲藏在宋祁身后，准备袭击他。

　　只见宋祁猛地转身，三两下便已将那人解决掉。其他两人听见打斗声应声前来，不料竟被突然冒出来的秦之意拦截，“谢鲲派你们来的？”

　　“抓...”那人还未说完，便被秦之意扭断脖子，另一个想跑，可哪里跑得掉。

　　宋祁和秦之意迅速联合，眨眼的功夫便将此人制服，宋祁审他:“谢鲲把青黛藏到哪里了？你若说，我便留你一条命，不说...”宋祁瞥了一眼旁边断气的两个人，“他们便是你的下场。”

　　“我说...诶诶诶...别动手！青黛姑娘不见了，就连王爷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所以才命我等悄悄跟踪你，这样青黛姑娘自己便会现身...”

　　宋祁与秦之意互望一眼，扯下那人的腰带便将他的手和脚死死困住。

　　临走前，秦之意又扯下那人的袜子和衣衫，揉了好大一个布团子，将他的嘴塞上，冲宋祁道，“你看我做什么，你不杀他，可也不能让他喊来帮手啊！”

　　宋祁却并非此意，他只是听到了调兵的声音。

　　“小声些，”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栗树暗影，“那边来人了，应该不少...”

　　秦之意立马警觉起来，他静静辨声之后，发现不止一个方位有人马赶来。

　　瓮中捉鳖啊这是！他在心中暗骂谢鲲好几遍。

　　“我自诩轻功了得，现下被谢鲲包围，当真是插翅也难飞！“秦之意朗笑两声，抽出腰间的佩剑，“许久不出鞘，今日便让你尝尝鲜血的滋味！“

　　两人背靠背迎战，很快泉涌般的精兵赶来，果真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钟酉挥手，“先别动手！“他是对自己的手下说的，又对宋祁二人道，“你二人果真还是想硬拼？“

　　秦之意笑得前仰后合：“钟酉，许久不见，你倒是长进了，知道我们根本不会认输，也不做无谓的努力。“

　　青黛杀掉鄂图后，本要直奔北门去寻宋祁，可一路上看守的侍卫越来越多，且都是带着兵器，此时的王府，竟比她预想的乱。她本以为鄂图的尸首已被发现，不想却听得几个侍卫议论纷纷，原来是新婚的陈姑娘被宋祁投毒，当场暴毙。府中那么多侍卫，皆在四处抓捕宋祁。

　　待她靠近北面角门不远处，终于听到激烈的厮杀声，兵器和人的惨叫此起彼伏，将原本水波不惊的夜扰得风云骤起。

　　她慌忙朝那边而去，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可仔细一看，竟是从草丛里伸出来的两只脚，脚的主人还被汗衫死死绑住，再一看，他的双手也被束缚住，嘴巴被塞满。

　　那人见眼前女子穿着侍女的服侍，不停地向青黛示意，想要对她话。

　　青黛扒开草叶枝丫，将他口中之物扯出。

　　他道:“快...快去禀告王爷，有人来接应宋祁，他们朝那边跑了。”

　　青黛一看，正是打斗声传来的那个方向，她看他一眼，便又将他的嘴塞上。

　　待她赶到之时，极目之地，皆尸横遍野，宋祁正与七八个人缠斗，而另一边的秦之意也是如此，只是他的对手，多了一个用剑如神的钟酉。

　　秦之意身手再敏捷，也抵挡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况且方才他已经杀了不下五十人，早已显露出疲态。

　　在他反击后方之时，侧面一把利剑猛地向他刺过来，直指心脏。

　　青黛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钟酉和谢鲲是一路人，杀起人来绝不手软。

　　这一剑，利落地刺了进去，鲜血染红了月色

　　青黛大叫：“秦之意！”

　　钟酉朝青黛望去，双眼泛着冷厉的寒光，“你们几个去将王妃请回来！不许伤着王妃！”

　　一旁的宋祁听到青黛的声音，如迎接春日的枯木，顿时焕发无限生机，更加奋力地搏杀。

　　青黛被猛地拉了一把，“姑娘快跟我来！”

　　“我不走，我要去救哥哥…”她万万没想到，今夜的事态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哥哥明明可以安然逃离此处的，为什么会成这样？

　　可她还是被拉着跑了好远。

　　“这里暂时安全了，姑娘歇一歇。还有，宋先生不会死的，欧阳先生安排好了人接应，钟酉打不过那些人的...”

　　青黛立即驻足，惊道：“小留，你到底是谁的人？”

　　“姑娘多思了，小留伺候姑娘许久，自然不愿姑娘受苦，既然姑娘无心留在王爷身边，小留定当全力协助姑娘离开。”

　　她并未说实话，即便她是谢鲲的人，也不该知道这么多。

　　青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早知小留不简单，现下看来，往常她真真低估了她。

　　“将你安插在谢鲲身边的人，想来很不简单吧？”

　　小留垂首回道：“欧阳先生德高望重，自然不简单。”

　　青黛自是不信，她虽没有实质的证据，但却十分肯定，小留绝非师傅的人。

　　“罢了，你既不肯说，我也不逼你。我要去救哥哥，你走吧。”

　　小留十分担忧青黛的安危，拉住青黛的手臂道：“小留有自己的苦衷..若是将来小留还有性命见到姑娘，定将这一切都说与姑娘。北门早已被王爷的暗卫把守，那里出不去。要逃出去，唯有那条密道，姑娘知道的。想必此时宋先生已经在那处等着了。”

　　“你是如何知晓的？”

　　“但凡府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许多眼睛盯着的…”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除了谢鲲，能做到这般严密又滴水不漏，唯有一人。